第29章
三公主一個古板的小姑娘, 竟突然脫口說出一個小賊肉,不由的抿唇垂下了頭, 一張小臉紅彤彤的。總歸不能給自家驸馬說這是昨日接的閨房床第的單子吧!
周璟伸手擒着小人兒的下巴,一雙清潤的眼裏都是壞的不正經。
一個靈氣的姑娘,偏偏被宮裏那些老東西養的呆呆的,如今出了那憋死人的深宮高牆,性子倒是活潑了許多, 不過那小賊肉卻是人家床第常用的詞。
若是別的女子說這等話, 周大将軍心裏會厭惡到透頂, 可是這話從小金枝嘴裏說出來,軟綿綿嬌滴滴的,聽着就格外的順耳朵, 他松開擒着的下巴, 薄唇直接湊了過去。
直到軟榻上那小東西紅着臉求饒,這才渡了口氣給她。
“說起來還是親的太少了, 待不忙了,為夫一日親公主百遍, 直到不紅臉了為止。”
“周璟!”甄明玉蹙着秀眉, 紅腫的小嘴氣惱的叫着周大将軍的名姓,只覺得跟前這個男人真的恨的人牙根癢癢, 真該張開嘴狠狠咬他兩口。
可是還未張嘴, 就見一個侍衛在承華殿外清了清嗓子,“将軍,皇上請您過去處理青苗稅。”
周璟聽了意興闌珊的合上了外衫, 将甄明玉攬在懷裏親了親眉心,便大步款款的入了宮。
七夕宴會散了,但是上都城外還是熱熱鬧鬧的,那些郡主、千金小金便各自乘着馬車去了西十五裏的明德門,甄明玉摸着眉心的溫熱,忽然想到廟祠去看看她母妃。
沈貴妃的廟祠,出了朱雀門往南走二十裏,那裏有農田三十畝,今年因為三公主下嫁權臣,皇帝便在沈貴妃的墓旁修建了守陵的三間後堂。
甄明玉乘着攆轎看着郊外的風景,那些随行的侍衛也悠閑的吹着細風,雖說這是上都外城,不過也沒有什麽人敢在七夕宴結束後造次,所以一路上倒是放松不少。
廟祠是祭祀陰司禍福的地方,身為子女更應該下轎辇,但是考慮到三公主腿腳不利索,侍衛們還是備了一個舒适寬大的木輪椅,讓三公主能舒服些。
剛要坐到木輪椅上去,甄明玉就看到廟祠的後面飛揚起黑軍旗,旗上繡着猙獰的鬼面,待緩過神來,就見一個身穿铠甲的粗漢帶着人揮着黑軍旗沖了過來。
甄明玉心裏一驚,那木輪椅一下卡在了一旁的圓石上,手指也被擠的生疼,侍衛紛紛拔劍圍成圈,太常寺卿少卿單修謹忙擋在了三公主跟前,“去,到神寝上高喊,彭季同耳力驚人,必能及時過來平亂!”
沈貴妃的祠廟靠近西郊的祭壇,平日裏來歇腳的都是些來往的客商,這次三公主的鳳架來此,自然會引起注意。再者,這祠廟的官道上向來平穩,可是今日卻遍布石塊,分明看準了三公主乘坐的木輪椅。
剛說完,就見那些舉着黑軍旗的壯漢提着彎刀沖了過來,銀亮亮的彎刀直接劈向木輪椅。
甄明玉看到路邊的石子時,心裏便留神了,她外祖父的辦案筆錄上曾記載官道多石,乃匪象!所以她不動聲色的挪到了祭祀風雷的斜坡上。
微微側身就看到那些彪悍的彎刀直接脫手插在了木輪椅的軟墊上。
那些舉着黑軍旗的人,看到木輪椅是空的,便振臂厲聲搖晃着軍旗,頗有戰術的用兵。但是,在場的出了單修謹外,都是錦衣衛,所以武藝上還略勝一籌。
只是那些黑旗軍到似乎十分熟悉行兵,黑旗一舉,彎刀便齊齊的攻向三公主,錦衣衛畢竟不是上戰場的兵,并不熟悉兵法,不到片刻就被黑旗軍打亂了陣腳。
單修謹雖是個主持祭祀的文人,可是平日也和周璟商議朝政,不知不覺也會些兵法,他躬身皺眉看着那些黑旗軍,随後朝錦衣衛大聲道:“擒賊擒王,殺死舉黑旗的那些人!”
錦衣衛像是找到了浮木一般,順利的斬掉了兩個舉旗的,可是正要放開手時,那些黑旗軍卻猛地扔出一個冒着黑臭氣的圓球,煙霧滾滾,臭氣熏天,戰術又是一變,許多錦衣衛被捅死在濃煙臭氣裏。
單修謹皺眉,看了看斜坡上的三公主,朝她微微躬身道:“公主得罪了。”說完直接抱起三公主,順着風雷祭壇直接滑到了深九丈五尺的祭壇中。
祭壇寬廣,四面都是紅門,再者單修謹是太常寺卿,最熟悉祭壇的構造,所以甄明玉一路倒也沒受到祭壇暗器的傷害。
若非單修謹急中生智,帶她滑下祭壇,這下就真的壞菜了。祭壇和沈貴妃的陵墓相接,多暗器且密閉無氣,不熟悉的下去了,怕是會被悶死。那些黑旗軍兩兩對視,并沒有随着下去。
待從北石門出去後,單修謹手腕也有些脫力,正要放下三公主,卻見不遠處一個身穿姜黃色軟袍的少年挑着劍,一步步的逼近。
甄明玉定睛一看原來是宋參将,公主府的侍衛品級低只能守在北門,方才北門也有黑旗軍,他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料理幹淨,想着三公主會有危險,便顧不得那些品級,一心着急去祠廟營救公主,所以臉上和劍尖兒上都滴着血……
單修謹卻不認識,抽出短小的匕首,哆裏哆嗦的護在三公主身前。甄明玉松了一口氣,朝他道:“單大人,這是本宮的侍衛,武藝超群,我們可以松口氣了。”
單修謹看着宋興賢那雙文雅純淨的眼睛,稍稍遲疑,待看到不遠處被他解決掉的黑旗軍,心裏便安穩了幾分,“你護好公主,本官要及時通知将軍!”
甄明玉抿唇看着南面的蝴厲壇,旁邊有深一丈二尺的水潭,有句話叫以逸待勞,若是此刻出去倒是拖累單修謹了。單修謹是個聰明人,明白三公主的意思後,便将手裏的匕首交給公主道:“黑旗軍不敢下祭壇,微臣且去引開他們。”
“此地已出祠廟三裏,公主靜待周将軍來救您!”說完,便看了看宋興賢,“萬事以公主為重!”
宋興賢文雅謙遜的點了點頭,這句話從入公主府那刻起,就深深印在了心裏,此生此世以三公主為重。
單修謹抄小路,想要到神寝振呼,彭季同耳力可聽三十裏,到時就可以救下公主,也不負周璟千叮萬囑了。
甄明玉眯着眼看着遠處荒寂的山丘,聽到神寝上三聲高喊,緊接着便是兵戎相接聲。她微微嘆了一口氣,一雙眸子裏看不出情緒,宋興賢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內心的情緒,便安慰道:“古來便是臣為君死,公主無需內疚……”
宋興賢将卦簽從袖中取出,朝着西方一占,卦簽顯示死氣,子入未宮,營謀阻滞,暗裏生災。他純淨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單大人兇多……吉少。”
甄明玉看了看天色,嘆了一口氣,望着神寝的方向微微躬身。其實方才那些黑旗軍,本來無意殺單修謹,只是單修謹想着營救三公主,這一嗓子喊出去,才引起那幫黑旗軍的恐慌,用亂刃砍死。
刀剛落,就見東面數千兇猛的兵團蜂擁而至,周将軍想必是及時的處理了,不過黑旗軍卻是用戰術速戰速決。
甄明玉望着上都,剛想說回公主府,話到了嘴邊,卻又轉了圈兒,她瑩潤的眸子看着宋興賢,“你可否為我蔔一卦,若去羅州,是吉是兇?”
宋興賢淡然沉靜的臉,聽到這句話微微有些詫異,不過他素來是遷就着甄明玉的,便将手中的卦簽重新擦好,靜靜的占兇問吉。
“三光用神與日辰,萬事通吉。”
甄明玉捋了捋袖子,朝着宋興賢道:“你是本宮的侍衛,本宮要到羅州辦件要事,你可願追随本宮?”
***
周璟立在馬上,清毓的眸底墨色翻沉,握着缰繩的手緊緊攥成了拳,廟祠旁的木輪椅染滿了血,軟墊上還插着一把猙獰的彎刀。
地上的錦衣衛也都被砍成了碎塊,周璟心裏一抽,修長的手撫着木輪椅,指尖沾上了黏膩的血,一旁的将領過來想說些什麽,卻見他面色陰沉,一雙清毓的眉眼也緊緊的閉着。
周璟覺得心裏湧上一種非常陌生的情緒,手指緊緊抓着木輪椅的把手,一字一頓道:“翻了這廟祠,不惜一切代價,把她給本将帶回來!!”
廟祠幾乎被翻了個兒,就連祭壇三裏也差人去了,一向在戰場上善于發現敵軍的兵士,此刻卻為了三公主百爪撓心。
那些精銳兵士都是随着周璟上過戰場的,深知周璟的脾氣。他這個人素來是玩世不恭,可是對什麽認真起來,就變得十分偏執。就像是一頭蒼狼,抓住便再也不放手,如今這語氣,就是千分萬分的在乎。
月上柳梢頭,周璟環胸靠在廊柱上,看着那落着枯葉的秋千,看着石桌上那半卷未翻完的書卷,一雙手緊緊的攥了起來。
“将軍,臉蝴厲壇也去過了,北門有些血跡,還有被斬首的黑旗軍,想必是在那裏發生過纏鬥……公主可能……”
周璟一拳打在廊柱上,一片斑駁的紅漆脫落墜地,他這個人從未怕過什麽,便是在戰場浴血時,也從未怕過,此刻他深知這種感覺,叫怕……怕失去那個整日大道理的小東西。
她若是個腿腳利索的,他都能放心些,可是一個溫婉嬌怯的小瘸子,若是被那些黑旗軍玩弄……她又是個自尊心強的,萬一……
“将軍,那黑旗軍匆忙逃竄,下屬找到了一塊令牌。”一個兵士将一塊黑木令牌交到了周璟的手裏。
周璟冷淡的掃了一眼那黑幕令牌,神色卻陡然一轉,“劍南節度使?讓朱校尉帶兵去截河西節度使,無論他提什麽要求,都且應下,萬事以她為重!”
那黑旗軍用的突厥的彎刀,而唯一能把他們不動聲色帶進上都的就是劍南節度使,而知道劍南節度使行蹤的便只有他的妹夫河西節度使。
他緊緊攥着拳,心裏翻騰着,此刻什麽也顧不得,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護住那小東西,別的一切都不重要!
彭季同立在一旁,看了周璟半晌,緩緩道:“将軍,河西節度使是寧王的人,他不過是借他姐夫的手……此事傳了出去,就是要破将軍的名聲!”
皇上本來就忌憚周家,可是偏偏在這等平和的七夕宴上自家閨女出事,而帶走三公主的恰好是周璟……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對皇帝稱劍南節度使戮劫公主意圖謀反,河西節度使叛逃突厥!
周璟睨了彭季同一眼,沒錯,權勢地位就是這麽肮髒,他看得多了,手上也沾了不少血,可是一想到那個棋子是甄明玉,心裏就一萬個不悅。
周璟捏起桌上的半截紙條,淡淡道:“放河西節度使回越州,上折子免越州歲租半年!就說河西節度使營救公主有功,請皇上加官進爵。而公主身染風寒,正在汾王府調養!”
彭季同緊皺起眉頭,一向背地裏狠戾無情的将軍,竟然為了個女人,做如此兒戲的事,他往前站出一步。
正要說話,卻見輔國大将軍怒道:“萬事以她為重!你可是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