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雯擡袖抹了抹眼角的淚, 朝着甄明玉道:“公主,奴婢出來時, 瞧見大理寺卿正差人壓着宋參将,說他大不敬,企圖拐帶公主私奔……”
說完,林雯看到甄明玉溫婉的眉眼淡淡的斂着,像是在自責內疚, 整件事想必皇上那邊兒已經知道了, 除了三公主腿疾為假外。大理寺要閹割宋參将, 其實周大将軍只要說一句話,宋參将就能幸免于難,“将軍是功勳彪炳的男子, 可是在宋參将身上, 就百般為難起來……”
聽到這句話,甄明玉不由的蹙起了眉, 她垂首看着林雯,淡淡道:“以前在翠靈宮當值的那個小姜子, 你可與他結了對食?”
林雯聽到甄明玉問起這件事, 不由的捏緊了衣袖,沉默了半晌道, “奴婢是個瞎了眼的, 想起那個小姜子,奴婢恨不得撕爛他那張嘴。”她頓了頓繼續道:“奴婢本來以為小姜子是個機靈圓滑的,誰知卻渣的很, 因着沒有閹割幹淨,就和小宮女鬼混,若非翠雲提起,奴婢都不知自己竟被他騙的幹淨,狗太監,見一次打一次。”
甄明玉抿唇點了點頭,“本來想着讓你和小姜子結對食離府的,如今倒真的不是良配。”她翻着手裏的卷宗,腦中想着一定不能讓大理寺閹割了宋興賢。
那個舉止有禮又文雅謙遜的侍衛是個不錯的人,只是自己卻不能亂出手,如今大理寺斷定他拐帶公主,若是自己這個時段兒去了,到時候就會讓人信以為真,到時候宋興賢和周璟同時都會受到非議。
再者自家驸馬那個醋壇子,自己要是真的去了,那陣陣妖風想必就真的刮到大理寺了,到時候宋參将不僅被閹割,怕是絞刑都上了。
甄明玉看了看一旁的林雯,定定道:“如今只有一個法子來保宋參将的命根子……雯兒,此事冒險了些,但是富貴險中求,你可願意一試?”
林雯是個有義氣的靈巧女子,雖說猜不出自家主子的意圖,但是卻知道自家小主子定是有辦法的,便重重點了點頭。
看到林雯點頭,甄明玉望着窗外陰沉的天,提筆在薄絹上寫了錦繡良緣四個字,林雯自幼跟着自己,心性幹淨純粹,是該有個好的歸宿的,而宋興賢長身玉立,文質彬彬,還會占蔔推卦,身邊更應該有個知冷知熱的女子。
想到他日後可能會與別的女子攜手看日出,噓寒又問暖,心裏就覺得有點兒微微的失落,不過自己命中注定要糾纏一生的是那個妖風陣陣的九頭昆侖獸,至于這段擦肩而過的桃花緣,終究該放下。
到了晌午,周璟帶三公主去蔡河橋的酒家品嘗新鮮的鲈魚,那肥美鮮嫩的鲈魚剛端上來,就見扶着甄明玉的林雯,突然紅着眼的把刀逼迫在甄明玉的喉嚨上,“周将軍,一句話,放過興賢,否則奴婢就殺了公主!”
周璟橫斜她一眼,環胸倚在欄杆上,上下打量林雯的匕首,随後淡淡道:“哦?為個男人殺害主子,是為謀逆、以下犯上,這兩宗罪是十惡之罪,是要抄斬三族。本将記得你還有個開藥材鋪子的孿生姐姐,到時候一起絞了便是。”
林雯握刀的手有些發抖,眼睛不由的躲躲閃閃的望向甄明玉,甄明玉怏着眉眼,把脖頸往匕首前蹭了蹭,一雙流光轉盼的眸子可憐兮兮的望着周璟,“驸馬……你我夫妻一場,救我……”
周璟清了清嗓子,猛地瞪了林雯一眼,吓的林雯手中的匕首落地,慌手慌腳的逃出了酒樓。周璟坐在軟榻上,一雙懶洋洋的眸子上下打量甄明玉,随後又慢條斯理的拍了拍手掌,“公主不虧是公主,那七竅玲珑心腸還真是彎折,只是找的這丫鬟,戲太假!”
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難怪方才環胸一臉的雲淡風輕,甄明玉清了清嗓子,扯了扯周璟的衣袖,“做人要講道理的,當初并非侍衛拐帶本宮,再者若無宋參将,本宮指不定就殒命在哪裏了……再者,本宮已經嫁給驸馬,自然知道從一而終的道理,斷斷不會跟別的男人走掉,驸馬何苦摘掉人家傳宗接代的……”
周璟聽到小東西軟綿綿的聲音,不由的冷哼了一聲,當初那倆人圍在石桌前,月黑風高的,一個手裏拿着星象圖,一個笑着望着天,那小金枝笑的那真不是一般的開心。
一個剛出宮的小女兒家,最先喜歡的就是那種三腳踹不出個屁來的軟面小生,選男人不能只看面皮,光長的好看,到時吹滅了燭火,卻動不動就軟的動不了,到時候有多敗興?男人總歸要虎虎生威,龍章鳳姿才可。
深宮的呆公主,眼珠子就只知道看些拿着算命唬人的小兒科。不過也正是她這般,他心裏才憋氣,想好好收拾一下小東西,可又是個動不動就禿頭的,要好好的捧在手掌心兒才是,所以那憋的滔天怒氣便用在了大理寺,大理寺知道他生氣,自然那些刁鑽的法子就冒出來了。
本來覺得真的要把那狗侍衛的命根子給閹割幹淨了,不過聽到甄明玉說的話,倒覺得與其逼迫的無退路,倒不如大度些,讓那狗侍衛離得遠遠的。
這般,也不枉自家那小東西花心思設局,且成全小東西的局,權當哄她開心了。想到此,他薄唇一彎,将小金枝反手壓在身下,一雙修長的手又開始興風作浪。
甄明玉大口喘着氣,身上那男人花樣讓她自顧不暇,她緩緩圈住他的脖子,心裏有些莫名的悲涼。
周璟感受到她的回應,心情大悅,那火熱便更兇猛了些,不過顧及到三公主那禿頭,便只能擦槍走火的草草了事,正要玩兒些新鮮的,誰知雕花木門就被敲響了,“将軍,皇上招您商議西突厥世子的事。”
周大将軍只能黑着臉,合上衣衫進了宮。
待回到公主府,甄明玉拉着林雯的手,緩緩道:“你跟了我多年,我視你為妹妹,不過如今出了這些事,你不可繼續留在府中,你到三裏鋪的潘家酒樓,那裏有我的一些地契,那是母妃留下的,若是好好經營,每年銀錢不會短缺。到時,找個看的上眼的男人嫁了。”
林雯看到三公主把令牌遞過來,一雙眼睛瞬間就紅了,只顧着保住宋興賢,卻不想把自家主子逼到了油炸煎炒的地步,她身邊除了自己,就再也沒有個知心的,“公主……”
甄明玉擡手摸了摸她的頭,“你放心,本宮無事。人生而有命,這便是本宮的宿命,再者驸馬也算是體貼。”
體貼?哪裏體貼,男人自古如此,遇到權位美人時,最先抛棄的便是美人,周大将軍雖說護國有功,可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纨绔,府裏還有個笑語盈盈的通房。到時候,三公主的腿疾作假的事暴露,他必會棄車保馬,三公主的境遇該有多……
林雯緊緊咬着下唇,開始後悔自己的舉動。甄明玉淡淡一笑,望着窗外的細雨,淡淡道:“如今興賢應該快出大理寺了,他是個好男人,與其被別的女人奪了,你倒不如快攻略了。”
林雯被她的話逗笑了,可是看着自家小主子那張瘦弱的身子,心裏還是狠狠一疼。
到了夜裏雷電貫空,一場瓢潑大雨拍打着雕镂畫棟,甄明玉卻不小心從太平橋上落了水。
周璟皺眉大步走進了內室,看着小金枝那張蒼白的臉,心裏覺得像是被誰捅了一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溫度,誰知那小手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一串淚從眼角滑了下來,“母妃……我好疼……她們日日用針紮我……母妃,兒臣好想跟你走,您等我……”
周璟聽到這句話,喉嚨裏像是被什麽一刮,又疼又澀,他忽然想起白胡子老頭的話,說什麽白虎遭擒,此女活不過十八,頓時就心口的怒氣就壓蓋不住了。
他出了門,一柄劍毫不客氣的砍在了唐蓮花的手上,“你何德何能,竟這般折騰本将的女人!”
唐蓮花捂着流血的手,倔強的擡頭望着周璟,眼眶含淚道:“屬下自問未曾折騰過三公主,在下行的便是醫術。”
薄唇微挑,眸底的厭煩絲毫遮掩不住,“行的是醫術,你自然會說,你是唐門的嫡長女,唐門先前中過八個狀元,你自然覺得本将讓你照料她委屈!”
唐蓮花垂着眸,眼眶中的眼淚強忍着逼了回去,“當年唐氏一門,若非将軍護着,想必三百口都要曝屍荒野,蓮花永遠銘記将軍恩情,斷斷不敢傷害三公主。”
周璟心氣稍稍消了些,這個唐蓮花雖說為人冷漠,但是性子處久了卻是和善,會遷就人的,“她是本将的嫡妻,是本将這輩子最珍惜的人,你不可造次!下針時要輕,針能別撚就別撚,別看她古板,身子嬌氣的很,萬事都要以她為重。”
唐蓮花聽到這些話,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她從未見他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原本以為他就是玩玩兒,卻不想他早已将那三公主捧在了心上。她淡淡一笑,“将軍放心,屬下會盡心盡力。不過三公主放任性子,經常趴在桌上寫案子,睡眠時辰也是颠倒的……平日脾性溫和又軟糯,獨獨施針時,像個炸毛的刺猬,屬下委實不知該如何,下針本就是要放松的。”
周璟聽後,薄唇彎着,想起那個小金枝,臉上滿滿的寵溺,“發脾氣很正常,她哪日不是跟我發脾氣。施針時,要哄着她,講些好笑的事,她是個愛笑的。”
甄明玉豎着耳朵靜靜的聽着,其實落水也不是多嚴重,就是滑了一跤,最近積壓的情緒太重,夢到了母妃,覺得委屈便引出了夢呓的習慣。
不過,她倒是沒預料到唐蓮花是周璟的人,只是一開始那不好的印象就紮根兒了,所以對她各種抗拒,聽她語氣倒像是經常關注自己,說起來,這些日子都是她遷就着自己。
想到此,甄明玉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清秋轉眼入了冬,天上飄着綿密的雪花,唐蓮花笑着将一摞窗花端了進來,“整個公主府都貼滿了,現在就剩下零星幾個花瓶了,就連門口那石獅子頭上都貼滿了。”
甄明玉從案子中擡起頭,放下手裏的毛筆道:“不過是過個年,也沒瞧見誰把整個府裏都貼滿了窗花,傳出去八成會被人笑話。”
唐蓮花将一個手爐子遞過去,立在一旁給甄明玉硯墨,“我瞧着也是呢,就是将軍,非說公主十六歲到十八歲要格外注意,所有的物事全部要喜慶,還說過年要帶公主大相國寺住一陣子,沾些佛氣。”
甄明玉抱着暖烘烘的手爐,不由的舒适的窩在了軟榻上,“呵~淨弄些沒用的,大相國寺又不是尋常人家能去的,上次繼皇後也不過住了三天而已,還一陣子,真往臉上貼金。”
唐蓮花聽了也溫和的笑着,甄明玉喝了湯,便又坐在說桌前看案子,正看到張氏的婦科疾病,就見燭火處有黑影閃動。
甄明玉心裏一驚,看到牆壁上映出個提着彎刀的人影,她放下手裏的筆,小步挪到外殿,“蓮花,有刺客!!!”
作者有話要說: 唐蓮花:我一個美女,給我起名蓮花(不開心)
甄明玉(随手剝着栗子):能給你起個名就不錯了,好歹沒叫你唐氏~~當年我的名字,她都想糊弄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