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003年5月
梁剛是2001年回來的,在此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梁薇對他記憶單薄,上幼兒園時就好像沒再見過他了。
在家裏待了兩年,父女倆親近不少。
學校裏勞動課布置的作業交不出有爸爸,爸爸會做漂亮的木頭風車,會做精致的木頭相框,元宵節她有爸爸親手做的兔子燈,還有小坦克,明明只是一堆白紙,卻在爸爸手中變出了花樣。
十三歲的孩子可能懂得不多,但也懂不少。
“媽媽,你要去哪裏?”梁薇看見徐衛梅騎車準備出去。
“媽媽去鎮上買點東西,你想吃什麽嗎?”
梁薇搖搖頭,“你早點回來。”
今天廠裏停電,徐衛梅放假。
“你在家乖乖看電視寫作業,別亂跑。”徐衛梅換了身衣服,春天了,天氣暖和了,她穿素色的薄毛衣很好看,本來就出落的清秀美麗,長發再用蝴蝶發夾一攏,顯得更年輕了。
梁薇站在家門口默默注視她離去。
奶奶從隔壁小屋裏匆匆跑出來,“阿薇——快來,快來!”
梁薇聽到呼喚跑過去,奶奶說:“你看這個,要不要?”
老婦人手掌心裏捧着一個鳥窩,鳥窩裏兩只小鳥叽叽的張嘴叫着。
梁薇一喜,接過,“哪裏來的?好小啊。”
“那鳥把窩搭在我田邊的樹上,那樹根爛的不成樣,早上不知道怎麽就倒在那了,鳥窩倒在那我就撿了回來,給你玩。”
“我去給它們喂東西吃。”
梁薇把鳥窩放在牆邊上,将米飯一粒粒的輪流喂給兩只雛鳥吃,老婦人養的貓懶洋洋走過來嗅了嗅回頭又走了。
可這兩只鳥像是怎麽都喂不飽,朝天張着嘴一直撲騰着。
她喂了會沒耐心進屋去看電視。
徐衛梅午飯時沒回來,梁薇去奶奶那蹭了一頓。
老婦人夾了筷菜,“你媽去哪了?”
“不知道。”
老婦人也沒再多問,只對梁薇說你多吃點,在長身體。
下午老婦人要去田裏除草,梁薇不想窩在家也不想寫作業,跟在後頭提着小籃,跑去田裏玩。
“你別到處野,小心栽溝裏!”老婦人再三叮囑她,誰讓她小時候有次爬樹采桑葚摔溝裏,吓得一把年紀的奶奶差點跳溝裏去撈她,還好溝很淺,邊上還有其他人,幫着揪出來了。
梁薇哦了聲,比以前安靜。
她就坐在柳樹下乘涼,呆呆的坐着。
老婦人看她不對勁,平常這孩子叽叽歪歪可能講了,今兒個怎麽就奄奄的,對梁薇說:“你拎着小籃給我去挑點草,晚上回去喂羊。”
梁薇很聽話,就去挑草了。
老婦人喊道:“不許跑遠。”
日落的時候婆孫倆打道回府,徐衛梅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正在院子裏挑菜,看見梁薇小臉紅通通滿手是泥,她也不罵,溫柔的笑着,叫她快去洗手,說買了酸奶讓她去喝。
梁薇似乎對酸奶不怎麽有興致,她回屋看到鳥窩裏的鳥已經不動了,死了。
脆弱的一下午沒喂食就死了。
梁薇挖了個坑把鳥埋了,她想起小時候養的一條狗,說沒了就沒了,動物對她而言太脆弱了。
梁剛是做木匠的,一向早出晚歸。
徐衛梅簡單的炒了兩個菜,映着幽暗的燈光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梁剛愛喝酒,最喜歡邊喝酒邊嚼花生米。
梁薇也喜歡吃花生米,和他搶着吃。
梁剛把盤子往梁薇那挪了點,“這麽愛吃?那明天讓你媽多弄點。”
徐衛梅笑了笑,“她哪是愛吃,就是眼睛饞,看你吃那麽香,孩子都這樣的。”
梁剛嚼了幾下,手上的酒碗停頓,拍桌說道:“我們薇薇是不是要生日了?”
徐衛梅:“嗯,再半個月吧。”
“今年爸爸給你買個大蛋糕怎麽樣?”
梁薇笑了,“真的嗎?多大?”
梁薇伸出手臂故意比劃的很大,“就這麽大!把你埋進去都行!”
“別聽你爸爸瞎說,老吹牛。”徐衛梅嗓音溫柔。
梁薇咯咯咯的笑個不停,“你說的,不許賴賬,就要這麽這麽大的!”她也跟着比劃。
去年生日梁薇什麽都沒有,連蛋糕都沒有,家裏所有的錢幾乎拿去給梁剛賠賭債了,連正常的生活都是困難的。
今年他戒賭,正常工作,陸陸續續攢了些錢。
梁剛邊喝酒邊說:“以後有錢了給你買個蛋糕做的房子,餓了就咬一口,一輩子不愁吃。”
梁薇笑個不停,看他誇張的語氣和神色覺得萬分有趣。
梁剛說:“你多吃點,這麽瘦。懶也是真懶,吃飯恨不得要把筷伸到你嘴巴前,以後在你脖子上挂個大餅,大餅的故事聽過沒?東邊那裏有個婆子,和你一樣懶,有人怕她餓死就在她脖子挂了個大餅,後來那個婆子還是餓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梁薇配合的問:“為什麽?”
梁剛筷子敲了敲碗,“因為她咬掉了脖子前的餅,懶到不願意把餅轉一轉,就這麽餓死了。”
“你瞎說!我怎麽沒聽過那個婆子?”
“你不信?不信你明天去東邊問。”
“我才不信呢!吃你的花生米!”
梁剛哈哈的仰天大笑。
父女倆在擡杠,徐衛梅幫梁薇夾了些菜,道:“你快吃飯,你爸逗你玩的。”
晚飯過後梁剛習慣性的坐在飯桌邊上喝一壺茶,梁薇洗完腳也坐在凳子上晃蕩着,徐衛梅在裏屋擦身子。
梁薇伸出手,“爸爸,給我玩會手機。”
梁剛回來的時候雖然沒賺到什麽錢,但是他用的手機是電視裏經常廣告那種,大屏幕高像素,裏面還有兩個小游戲,梁薇喜歡玩。
梁剛從褲腰袋邊上的袋子裏翻出手機給梁薇,說:“一天到晚就玩玩玩,作業做完了?”
“明天做。”
“嘿,老這麽拖拖拉拉,性子就和你媽一樣。”
梁薇玩消消看,游戲聲音很響,她說:“可他們都說我脾氣像你,媽說我脾氣又急又燥。”
“別聽你媽瞎說。”
喝完茶,擦完身子,打完游戲,一家人關燈上樓睡覺,梁薇拿着梁剛的手機跑到自己房間,她用來聽音樂。
梁剛把卧室門一關,說:“以後等她畢業不給買手機,這麽癡迷手機不行。”
徐衛梅默不作聲坐在床邊擦頭發,發梢還沒完全幹透。
梁剛開電視,脫衣服上床,他瞥見徐衛梅纖細柔軟的背影心神一動,說:“你這兩年也不長肉,等今年年底我們就有錢了,你好好買點東西吃來補補。”
徐衛梅低聲道:“不需要。嫁給你這麽多年,從來沒過過好日子,你要是年底真拿到錢不如好好存着,薇薇以後還要上高中上大學,開銷大着呢。你外面的債都還沒還清......”說着說着她口氣就變了。
梁剛皺眉,“我這不是在戒賭嘛,今年這幾個月拿到錢不都上交給你了。我也在努力建設家園。”
徐衛梅背對着他,神情淡漠,“你在外面六七年就沒掙到一分錢,這個家也從來沒靠過你,沒有你,我和薇薇也能活得好好的。”
別家的男人出去打工不說錢多還是錢少,總歸能拿一點回來,可他呢,回來的時候狼狽不堪,一毛錢拿不出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還說自己在外面也過得苦,什麽命差點都沒了。她才不信他這些話。
梁剛雙手枕在腦後,邊看電視邊說:“我知道你怪我,我也不想啊,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外面過的有多苦,每天睡覺的地方一大幫男人擠在一起,夏天熱死,冬天凍死,你以為我在外面逍遙快活?有兩年我在那邊都是給別人做白工,那老板卷錢跑了,我能怎麽辦!”
徐衛梅拿過另外的被子,和他分開蓋,她說:“反正你怎麽說都是對的,我不想聽你講了。”
“我會好好賺錢的,誰不想過踏實日子,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嗎?”
徐衛梅側過身:“随便你,反正我是為了薇薇才忍的。”
梁剛關燈,電視裏在放新聞聯播,看了會他有些犯困,阖眼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徐衛梅縮在一邊在發短信,她文化不高,老舊的手機只有鍵盤輸入,有些字她得拼好幾回才拼對。
新聞聯播結束,梁剛睡得淺,電視聲音大一點就把他吵醒了,他關電視打算睡覺,卻瞥見徐衛梅那幽幽的燈光。
嘀咕道:“快睡覺,明天你不上班了?”
徐衛梅把手機關機放枕頭下。
梁剛看着她背影心裏有點癢,鑽着鑽着就和她躺進一條被窩了。
手剛搭上腰,就被徐衛梅拿掉,她語氣很不耐煩,“太累了,快點睡吧。”
梁剛不死心,手伸入她衣服裏,徐衛梅十分抗拒。
他悄聲說:“挺久沒碰你了。”
徐衛梅和他對持,怎麽也拿不開他手,她說:“你在外面那麽多年沒了我難道就憋不住了?”
一個男人在外面六七年,老婆不在身邊,誰能忍這麽久。
一幫男人住一間屋子,興致來時就勾三搭四的結伴去找小姐,梁剛也去。
梁剛可不會告訴她,他說道:“你瞎想什麽。”話音剛落,他就翻身上來。
“我很累,我要睡了。”她死活不願意。
折騰了一會,她就是不願意,這事也強求不得,萬一動靜鬧大了被梁薇聽到就不好了。
這種事被拒絕,男人都會覺得臉上無光,梁剛更是覺得詫異,他靠在一邊問道:“你不讓我碰是恨我還是外頭有人了?”
徐衛梅始終背對他,“我不和你扯,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