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天,梁剛在隔壁小隊一戶人家裏做木工,那戶人家在搞裝修,家裏裏裏外外都是工人,一幫老爺們幹了一整天,傍晚都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吃晚飯。

有人說:“鎮上開了家浴室,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那個年代有好些人家裏連衛浴都沒裝,有些裝了太陽能可一到陰雨天就沒熱水,而浴室不一樣,水流大還熱,還有空調,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洗一洗多少錢?”

“男的十塊,女的七塊。”

“不去不去,有這十塊還不如買點豬耳朵回家啃啃。”

男人收拾砌牆工具,指着說:“你這王八,沒出息。就問你去不去,兄弟我請你!梁剛去也去!”

梁剛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叼上根煙,嘿嘿笑了兩聲,“不去了,家裏老婆孩子都等我吃飯呢。”

男人挪到梁剛身邊,伸手悄悄比劃道:“除了洗澡可還有別的好東西,裏頭按摩可舒服了!”

梁剛抖了抖煙灰,踹了他一腳,“你就花着去吧,不怕被你老婆知道?”

“就你慫!”男人吆喝道:“兄弟們,我昨晚大牌贏了好幾百塊,走走走,請你們去洗澡!”

梁剛跨上摩托車準備走卻一把被別人拉住,“走什麽走!去洗澡!狗崽子,別想逃,等會洗完兄弟請你去吃飯!”

幾個男人輪番轟炸,實在很難推脫,梁剛到浴室後給徐衛梅打了個電話,她似乎沒有多大反應,也不管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只是淡淡道了句知道了。

浴室不大,裝修也比較簡陋,門口豎了個藍色的牌子,是招牌,門口大大小小擠了很多車子,洗澡的人挺多。

裏面洗澡的位置有限,晚上又正好人多,他們七八個爺們只能進去五個。

梁剛在櫃臺邊上的沙發坐下,說:“你們先進去,等裏頭誰洗完了我再進來。”

另一個男人說:“我也等會來,我先去隔壁剃個頭。”

一夥人只剩梁剛在外頭等着,他倒也随意,抽根煙,和浴室的老板娘攀談起來。

老板娘是外地人,普通講的一團糟,梁剛也是,帶着一股濃濃的鄉村氣息,兩個人瞎說說,算是打發時間。

浴室的隔音很不好,裏頭有點動靜就聽得一清二楚。

外頭有人叫老板娘,屋子裏就剩梁剛一個人,他起身兜兜轉轉瞎晃悠,對着紅色的價目表研究。

上面還有什麽浴鹽推拿,梁剛嗤笑一笑,這不就明白着是窯子嘛。

“建斌,要不要我幫你叫個按摩啊?”男浴室裏頭傳來聲音。

“切,我不需要,你等會幫梁剛叫個吧,他缺!”

聽到有人提自己名字,梁剛注意力一下被轉移。

那人說:“梁剛是需要,估摸着他老婆他也吃不到吧,誰不知道他那頂綠帽綠的都發光了,這口氣他倒是憋得住。”

“不憋還能怎麽着,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自己在外頭浪了那麽多年,我要是他老婆我也在外面找人,跟着他能過什麽好日子!”

“诶,他回來有兩三年了吧,聽說外面賭債還沒還幹淨呢,這賭啊真是一點都沾不上,這玩意可是要傾家蕩産的啊!”

“他能活出什麽好日子,狗改不了吃屎,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惜了他老婆,長得是真漂亮,生個女兒也漂亮。”

“嘿,人家再漂亮也不拉你做姘頭,你眼饞也沒用,我聽說那戶人家正鬧離婚,他老婆知道了吵着要離婚。”

“那就有好戲看了,男的一離,女的也一離,兩人擠一起正好!”

“梁剛那貨怎麽舍得離婚,離了婚哪裏還找得到老婆。”

兩個男人一番嘲諷就沒聲了,估計是脫完衣服進入淋浴區了。

梁剛僵在那邊,臉都綠了,煙燙到褲邊都沒注意到。

他扔掉煙,用腳狠狠碾了一番,雙手握拳直沖進去男浴,掀開簾子,裏頭霧氣騰騰,有幾個陌生男人在裸着膀子穿衣服,梁剛撥開人,橫沖直撞進淋浴區,裏頭霧氣更濃,梁剛辨認好一陣才揪出那兩個狗崽子。

也不管水把衣服濺濕,掄起拳頭上去就是一拳。

力道大,地上濕滑,被打的男人重心不穩咚的一聲倒在地上,硬朗的瓷磚把人撞得呲牙咧嘴。

“梁剛你幹什麽呢!”另一個男人吓一跳,想扶人卻也挨了一拳。

其他人見情況不對,紛紛上來拉人。

梁剛一甩,吼道:“他媽|逼的,當老子耳朵聾聽不見?我賭博跟你有個屁的關系,我老婆和你睡覺你這麽清楚?打爛你這張逼嘴!”他撲上去作勢要打人被後面的人拉住。

“梁剛,好端端的幹什麽呀!”

“就是,有話好好說。”

倒在地上的兩男人火氣也上來,光着身子爬起來叫嚣道:“操|你媽|逼!哪句話說錯你了?你老婆跟隔壁村那個老孫好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鄉裏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老婆躺在別人床上開心着呢,巴不得你不回來,你回來了你老婆睬你嗎?你就是個笑話!”

梁剛火氣上來,額頭青筋暴起,怒吼的聲音隔着十八條街都能聽見。

“你他媽再說一遍!再說一遍!表面客氣的叫兄弟,背地裏就這麽捅刀子?啊?你這個孫子!我今天我弄死你!弄死你!”

“梁剛冷靜點冷靜點!”

“建斌,你也消停點。”

“對對對,大家都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梁剛怒道:“你們都站着說話不腰疼,等別人戳你脊梁骨的時候就知道疼了!”他甩手走人可越想越氣,騎着摩托車一路飙回家,路上差點栽跟頭。

徐衛梅和梁薇剛開始吃飯就見他怒氣沖沖的回來了,一句話也不說跑樓上關房裏。

梁薇輕輕問道:“媽,爸爸怎麽了?”

徐衛梅示意她吃飯,随後自己放下碗筷上樓,“我去看看你爸爸。”

梁剛雙手叉腰在房裏走來走去,徐衛梅開門進來就瞧見他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你發生什麽事了?”她聲音一向輕柔。

梁剛看到面容姣好的徐衛梅腦子就嗡嗡嗡的炸開了,滿腦子都是剛才浴室裏那兩個狗|逼講的話。

他看着徐衛梅,上颌收緊,面目有些猙獰。

“到底怎麽了?”徐衛梅關上門。

梁剛:“你老實和我說,你外面是不是勾搭到誰了?”他在氣頭上,嗓門很大。

徐衛梅面色一白。

梁剛指着她說:“你給我老老實實的交待!是不是給我戴綠帽子了?”

“你在外面聽到些什麽了?”

“你就和我說有沒有!”

徐衛梅死不承認。

梁剛心裏半信半疑,“好,你自己說的沒有,要是被我抓到,我就打斷你的腿!”

徐衛梅:“梁剛,你問問你自己的良心,從我嫁給你你給過我什麽,我跟着你過過一天好日子嗎?剛嫁過來你父母欠的債是我還的,後來你賭博欠的債也是我還的,我娘家死活不同意我嫁給你,可我還是嫁了,我現在也算是自讨苦吃。”過的再苦她也認了,可是她嫁的人對她沒有半點關懷。

“你又在嫌我窮,我也想發財啊,我也想給你好日子過啊!誰不想有錢!”

“你就會一天到晚說大話,自己賭博輸了多少錢,那都是我辛苦攢下來的錢,我從早做到晚,都拿去給你還債,去年,我都沒給薇薇買過一件新衣服,一件都沒有,她說書包壞了,我只能哭着和她說讓她體諒一下媽媽,那書包補了補背到現在。你不在乎這個家庭不在乎我都沒關系,可你的女兒總該心疼心疼吧,你難道想讓她以後連書都讀不起早早去打工為你還債嗎?”

梁剛別過頭,每次徐衛梅說這些他自知理虧也不想多狡辯。

“你一走就是六七年,也沒寄回來一分錢,薇薇的學費吃穿用的,都是我一個人在抗,別人家孩子穿新衣服背新書包,買書買零食,我也想給她,不能讓別人看不起她。可我一個人你知道多累,一個月不過就一千不到的工資,你知道我有多累!”

“我知道這些年你委屈了,但我現在不是在努力賺錢嗎!”

“你一句話委屈就好了?日子是我自己一天天熬過來的,哪是一句話就可以概括的,你根本什麽都不懂。就算我外面有人給你戴綠帽子,梁剛,你那也是活該。我對你現在什麽感情都沒了,要不是為了薇薇我早和你離婚了。”

這話說的很微妙,梁剛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呵斥道:“果然!你果然在外面有人!”

徐衛梅哭了,“那你打斷我的腿好了!你打啊!反正跟着你生不如死!”

她一哭一喊,梁剛有些心軟,思來想去覺得是自己的錯,但依舊憋着一肚子火。

“你別哭了,別哭了!今天本來就火大,你還哭,煩死個人了,我是聽到外面那些龜孫亂說話,就問你有沒有和別的男人睡,你到好,又把陳年往事翻出來說我一頓。”

徐衛梅低頭擦眼淚,看似柔弱其實也憋着一股倔勁。

梁薇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裏面忽然沉寂了,她怕他們突然開門出來輕手輕腳的離開下樓,每下一步樓梯就停頓好久,她害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因為安靜的太可怕了,再細小的聲音在此刻仿佛也被無限放大。

她回到飯桌上,吃冷掉的飯菜,食不知味。

外面的天已經黑的不見底,整個世界似乎陷入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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