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債有主
就當京城上下官員們都在嘲諷沈宴, 而沈家三房開始陸陸續續打包物件, 準備回河間府時,沈宴志得意滿地從錢太師府回來, 過了三日,吏部下了條子,再次錄用了沈宴,許以他六品芝麻小官,到嶺南地區下頭的柳州當知府去了。
齊子轍在書房中得知此消息,暗了暗眸色, 未發一言。回了後院, 将此事告知沈晞蘊,沈晞蘊似乎略微松了一口氣。
對于沈晞蘊來說, 楊氏從還未生下她就過世了, 她活的十多年裏頭, 一直都沒有受到母親的疼愛,父親也對她疏遠, 可沈宴作為父親, 至少每日活在她的面前, 郡王妃和其他人跟她講楊氏是她的母親,說心裏話, 她并沒有太多感觸。她很感激楊氏生下了她, 但僅此而已,她從前幾天才知道有這樣的親生母親的存在,以及鎮守西北遲遲不歸的楊家的存在, 他們從來都沒有活在她的面前,她知道後更多的是無助。
郡王妃的憤怒她也無法感同身受,她甚至懷疑自己內心麻木了,就是個壞人,一只白眼狼。
沈晞蘊扯了一下齊子轍的衣袖,小聲乖巧地詢問:“他,有了官職,那祖母呢?”祖母再無情,也盡力彌補過她。
“祖母會到大伯家住,你那些庶妹們也暫時居住在大伯家,開銷花費,已然付過了,至于孫氏,會跟着一起上任。”
沈晞蘊扯了一把手中的絲線,“祖母年紀大了,理應如此。今後,我只照顧些許祖母和兄弟,姐妹一場,若是真有難了,我也幫一把,其他人......就當是緣分盡了。”
齊子轍将她摟在懷中,并不說話,大手掌摟着她的腰肢。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嘴上倔強着,心裏卻暖呼呼的。
錢太師府此時坐在書房中,握緊雙手捏成了拳,下巴上的胡須氣得一抖一抖。他萬萬沒有想到,秦氏半個月前出府一趟,去了寺廟廂房中,當天他正好因公務去了寺廟,沈宴竟然陪着孫氏去上香求得長子下場得中,沈宴悄悄跟随,發現了他和秦氏的事,卻隐藏着不說,還想以此事要挾,拿了他不小心丢失的禦賜之物為證,更為該死的是秦氏,他趁着耳鬓厮磨之時,一時興起,送了她,她竟然沒有收好。
錢太師卻不知,當時秦氏被迫與之茍合,在床榻上不敢反抗,自是乖巧得很,可等錢太師用過後,冷漠轉身離開後,秦氏就将錢太師給的物件扔在了房間的角落中,厭惡至極,怎麽可能會留下那東西帶回府內。
一想起前些日子趾高氣昂地來尋他,他就胸口悶。
看着書房燭光搖曳,站了起來,往後院去,後院那些花花草草,卻沒有他所喜歡的,當年迷戀的女子,第一次竟然有了一絲恐懼之感,他如今十分迫切地想要去夫人邊上待着,想着兩人幾十年的結發夫妻的情分。
只是當錢太師推門而入時,裏頭傳出了一派溫馨哄騙之言語,自個老大不小的癡傻兒子做着五六歲孩童時的模樣,撒嬌着單音節吐出不吃,衣服扣子還亂糟糟的,發妻發間銀絲在燭光下看着刺眼,她眼角的褶皺是歲月留下的印跡,可眉眼間的柔情,讓他不由得感慨,他,前半生除了與發妻融合那段甜蜜的時日,遇到了當年迷戀的女子,到失去,他一直都沉溺于自個所想要的,追逐着夢幻泡影,一切都是假象。
錢太師踏步而來,錢夫人聽到腳步聲,并未曾擡頭,而是輕柔地哄着兒子吃東西,至于小兒子,擡頭見是父親,甜絲絲地擠出父親兩個字,錢太師的眼眶頓時濕潤了。
小兒子跳下椅子,趁着錢夫人走神的時候,手腳麻利地跑了。當年還未曾察覺到小兒子失智,只是以為他大智若愚,大了就好,曾請了功夫好的師傅來教起幾招幾式,師傅還誇小兒子手腳麻利,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錢夫人見小兒子跑遠了,趕緊喚了婆子去追她,自個則端坐吃起了晚飯。
幾十年的夫妻了,錢太師一擡屁股,她就知曉他拉的是幹的還是稀的。莫名而來的愧疚令她不由得感概當年夫妻間的純真,沒有一絲算計。真真是至親至疏夫妻。只是錢夫人從對秦氏下手的那日起,就終将選擇一條與錢太師背道而馳之路。
看着錢夫人優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晚飯,錢太師不請而坐,對錢夫人身後站着的嬷嬷吩咐:“再拿一副碗筷來。”
嬷嬷猶豫了一會,忙應了。
若是以往,錢太師心中自是不快,可今日倒是多了很多的容忍。
錢太師見錢夫人睫毛微微低垂着,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語的舊例,破天荒地說:“今日這菜色,看着倒是誘人。”錢夫人手微微一頓,露出一絲微笑。
她特意吩咐了,今日上的菜都是錢太師厭惡的菜品。
對于錢夫人來說,錢太師有多少妾室,身邊有多少通房丫鬟,她都不放在心上,她才是錢太師的嫡嫡親的發妻,以後長眠,兩人也會合葬,配享錢家香火供養的,也是她。
但錢夫人還是一位母親,她作為母親,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錢太師染指兒子的媳婦,哪怕這個兒子不懂人事,她也堅決不允許。
錢太師的回頭,是她以往心底的那一絲奢求,如今,卻成了□□之毒,令她厭惡。
吃過飯後,錢夫人背對着錢太師,也不說話。以往一些朝中之事,錢太師都能開口跟錢夫人說上幾句,可沈宴威脅他的事,他張了又合,說不出口。
錢夫人翻了一個身子,清晰的聲音響起:“兒子失去了媳婦,我想再找一個,我畢竟日漸老去,總要有人來照顧他。”
“這件事不用你出面,我自會挑人。”錢太師急于補救。
錢夫人并未接話,她已然怕了那些高門之女,心裏頭藏着的小九九,小心眼,她兒子招架不住。
齊府中,沈晞蘊收到了沈老夫人送來的書信,裏頭簡要寫了她到沈家大伯居住之事,言語中對沈晞蘊的生母楊氏之事充滿歉意。沈晞蘊看了,沉重地凝望着外頭,齊子轍去了衙門。
此時,沈晞蘊揉着手中捏着的帖子,讓張嬷嬷收了,還未想好回複,卻見花雨小跑着進來,“夫人,郡王妃在外頭等着,說是讓您跟她出城一趟。”
“好。”沈晞蘊擔心郡王妃等急了,只是換了外裳和出行的鞋子,就領着張嬷嬷一起出門了。
郡王妃坐在馬車內,見她上來,伸手要去扶她,多帶了幾分以往未曾有過的熱情,讓沈晞蘊略微閃躲了一下。本來沈晞蘊對于郡王妃并沒有太多感情,沈家從她出生到現在,若不是她嫁給了齊子轍,并未有人主動跟她說起過郡王妃。
前世她也一直不知道,讓她突然對郡王妃有親姐姐那般的感情,她确實做不到,也裝不起來。
郡王妃也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收回了手,緩和氣氛地道:“今日冒昧請妹妹,打擾妹妹了吧?”
“沒有,大......姐姐。”她有點猶豫,是喚大姐好還是姐姐更好。
郡王妃瞅了她一眼,“你能喚我姐姐,我已經很高興了。這麽多年,我從來都沒有照看過你,自個過着錦衣玉食的日子,卻讓你在孫氏手下受盡了屈辱。是我的錯。”
沈晞蘊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姐姐,也不知道。”她是有委屈,可委屈确是為着上一世的自己,這一世,她有了齊子轍,她一點都不委屈了。
想到齊子轍,她不由得露出一絲遮擋不住甜蜜的笑容。
見妹妹臉上露出的那嬌羞樣兒,郡王妃作為過來人,如何猜測不出。
到了城門送別亭下,郡王妃的馬車等在那,郡王妃招呼沈晞蘊吃糕點。此時遠處來了一輛馬車,棕色,有點破舊,搖搖晃晃。
郡王妃得到回禀,下了馬車,沈晞蘊也跟着下來了。從馬車停到亭外,她就猜測到,郡王妃此行并不簡單。
沈宴被迫下了馬車,眼眸中幾分蒼老之意,下颚微微發緊,并未說話,身上穿着樸實無華的直裾,郡王妃走到他面前,蔑視地看了一眼,對着身後跟來的婆子使了眼色,婆子立馬跳上馬車,撩起門簾,裏頭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孫氏被拖了下來。
郡王妃擡腳到孫氏面前,婆子踢了孫氏一腳,孫氏雙膝跪在地上,嘴巴啃了一口黃土,呸呸了兩聲。
“你可有想過,你也有今日?當年庵上的事,本王妃可是念念不忘。”郡王妃言辭恨意深重,恨不得将孫氏拆了。
孫氏冷笑一聲,并不看沈宴,沈宴也不出手相救,她甩開亂早早垂下來的發絲,說:“想到又怎樣,沒想到又如何?不過,若是我知道有這一天,我一定送你跟楊氏作伴!”
郡王妃拍了拍手,空曠之地回傳她的掌聲,“若不是你害了我母親,我倒是要佩服你了!”
“既然你認了,那就受了吧。”只要孫氏不死,安國公府不會有人出面。
兩個婆子押着孫氏,另一個婆子拿了薄薄的木片,足足有三尺寬,往孫氏的背部打去,一下一下,足足使了十成的力。
沈晞蘊撇過眼,并不看她們。
此時,遠處一行人騎馬而來,前頭兩人是沈家兩兄弟,沈晞蘊目光略微閃爍,不敢與之對視。
沈惟湛見孫氏受苦,斷然走到郡王妃面前,果斷跪下,道:“母有過,兒替之。我母親一直養尊處優,若郡王妃相要出氣,讓我替母親受了。”
“我并不是要出氣,我是要她的命!”郡王妃淡淡地道,“怎麽?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不——”孫氏聲音凄慘,剛才還硬聲的她,立馬弱了下來,“不!你要我的命,我給你,你不能傷害我的兒子!”
沈惟澈也跟着跪下,“若是不夠,還有我的命!”
沈宴這才慌了,大聲呵斥:“你在做什麽?我要上奏彈劾你不孝!”
沈晞蘊進退兩難之際,齊子轍騎馬而來,翻身下馬,眼中并無他人,握住她的手,“我來接你回去。”
沈晞蘊被齊子轍牽着,略微回頭看了沈家兩兄弟一眼,沈惟湛和沈惟澈微微搖頭,齊家馬車停穩,沈晞蘊被送進了馬車,她反握住齊子轍的手,“夫君,我......”
“嗯?”
“冤有頭債有主。哥哥和弟弟,對我不錯,我......”
齊子轍摸了摸沈晞蘊的頭,低頭吻了下她光滑飽滿的額頭,“等我。”
他下了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手抽筋啊啊啊啊啊~~~明天就是六月啦~~~~~願我們永葆童心看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