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狠心腸
透過馬車的窗廄, 沈晞蘊見齊子轍上前跟郡王妃說了幾句話, 沈家兄弟緩慢地站了起來,至于孫氏, 過了一會,也被又拉了出來,扔在了黃土地面上,塵煙滾滾。
沈惟澈将目光投向沈晞蘊坐的馬車上,只停留了一會,就轉移了視線。
齊子轍上車後, 伸手握着沈晞蘊的手, 把玩着,沈晞蘊默不作聲, 最近幾日的沈家變故, 令她有些疲憊。
回去後, 本來就精神恹恹的沈晞蘊倒頭就睡,齊子轍在邊上守着她坐了一個時辰, 才又去了衙門。
齊子轍到衙門之時, 身邊的侍衛小木從外頭蹿了進來, 手裏拿着一小布包,薄薄的, 裏頭裝着幾張紙, 小木打開将小布包放在了齊子轍的面前,拱手道:“大人,這是今早小八去外頭如廁時看到的, 就塞在了牆角樹蔭下,因着埋在土裏,外頭有點髒,土是翻新過的,若不是小八過去,只怕都不一定能看出。”
上頭的字跡不明,只是約好了時辰,今日傍晚日落偏斜挂樹梢之時,到城郊不遠處凸山坳第五個石洞一敘。
凸山坳并沒有什麽秘密,只是郊區的一座平民百姓能夠上去采摘各種野菜的山,也不大,裏頭有些許小動物,之所有有那麽多山洞,都是人為的,翻過這座山,之後就能到達鄰省,有些沒有路引的百姓,都可以從這爬過去,因着下頭沒有衙役願意守着。
京城的父母官也知曉,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些事,太清晰了,反而不好。
齊子轍并未親自前去,侍衛小木去的山坳裏頭,來去不過半個時辰,小木并沒有見到約他們相見的人,只是在石洞最為裏頭,見一堆雜亂的稻草,輕輕一摸,還有點濕潤,便來回撥弄了兩下,從中找到了另一小布包裹。
齊子轍接過小木遞過來的東西,與今日午後看到的紙質一樣,上頭幾行文字和一連串的數字。
郡王妃中,郡王妃一回來就病倒了,眼睜睜看着孫氏在自己手中被放,她心高氣傲,心頭的那股子氣一下子就壓垮了她。
郡王爺回來後,得知她身體不好,靜靜地陪在身邊,兩個公子回來,都讓奶娘領着去書房讀書識字。
“王爺,讓你費心了。”郡王妃雙眸帶着深深的疲憊感,她知道齊子轍是個自掃門前雪的人,對沈宴沒有岳父那樣的尊重,能夠讓齊子轍出手的,只有沈晞蘊。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親妹妹,與自己的隔閡比想象中還要大。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沈晞蘊竟然會出手救孫氏和沈家的兩個兄弟,她們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這樣的打擊讓她有點絕望。但她舍不得怪自個的親妹妹,想着若是齊子轍能夠勸說她,不就沒事了,因而把這筆賬算到了齊子轍的頭上。
可在郡王爺看到,自個的王妃過于急躁了,她只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的不知情,她不能原諒自己那麽多年讓孫氏和沈宴活得好好的,因而急于發洩心中的不滿。
孫氏即使是沈家夫人,但也是安國公府的嫡女,他可以一時拿捏住安國公府,卻不能保證他們不跳出來。
“別這麽說,我們是夫妻。你累了,好好休息,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凡事都要徐徐圖之才是。”郡王妃擠出一抹笑容,閉上眼睛。
齊家在傍晚時分迎來了千金公主,千金公主下轎時見沈晞蘊亭亭玉立,驚喜連連,拉着她的手道:“江神醫果然是神醫,你的腿好了,太好了。”
“是好了不少,不過也不能久站。”
兩人相攜坐下,上了一遍茶,千金公主才略微帶着擔憂之情地問:“你最近,還好吧?”
“啊?”沈晞蘊這時才回味過來,千金公主說的是沈宴的事,柔柔一笑,“多謝公主關懷,事太久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如今倒是有點懵,其他倒還好。”
千金公主一聽,颔首:“我今日好不容易從山中出來,跟慈仁法師說了來你這,她倒是通情達理。我姐姐被關在柴房裏,至于原因,暫且并不清楚,只依稀曉得,似乎是得罪了什麽人。”
“我也是聽到身邊的嬷嬷在前頭香殿聽貴婦人提起你的事,都說你可惜了,還說齊子轍這是撿到便宜了。想去年,你嫁給齊子轍,她們倒是還覺得齊子轍虧了,如今倒是酸着嘴巴說齊子轍眼光好。”
“前幾日聽聞沈宴被撤職後又複職,我還想着是不是齊子轍出手的。”
沈晞蘊搖頭否認:“夫君從不做這樣的事。”
“你知道秦氏去了吧?我今兒從錢家門口經過,見門口又擡着一頂轎子,裏頭還隐隐約約有幾聲哭泣聲。錢家這樣肆無忌憚,終究有一天遭到報應。”千金公主在庵裏頭,天天燒香拜佛,如今嘴巴裏倒有幾分佛的味兒來了。
沈晞蘊微微一笑,兩人說了一陣子話,這才分別,千金公主不可下山太久。
倒是吃過晚飯,張嬷嬷搖頭晃腦地連連說了幾句可惜之語。
沈晞蘊好奇,想要問,可張嬷嬷卻閉口不談,轉移了話題。她只能藏着內心的疑問,等齊子轍回來。
齊子轍回來時,已然是到了一更天了。他上床手腳頗為輕快,瞅了沈晞蘊一眼,伸手輕輕将她摟入懷中。
沈晞蘊并還未睡,只是閉目養神。在他懷中略微滾燙,便不由得挪動了一下,齊子轍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附耳低語道:“還未睡?你以後不用等我。”
齊子轍的手扣着她的手,小巧的身軀安安穩穩地契合在他懷中,問着她發間似有若無的香氣,整日奔波的疲憊,瞬間就消散了。
夜晚沉靜如水,耳畔靜悄無聲,只有沈晞蘊輕微的呼吸聲。如此安寧的夜晚之下,兩人這樣依偎着。
沈晞蘊又動了下,齊子轍柔聲說:“別動。”他心疼她今日出門太過于累,并不想碰她。
“夫君。”
“嗯?”齊子轍從嗓子中擠出的音色,後頭的尾音微微揚起,帶着幾分慵懶。
“今日張嬷嬷似乎有事瞞着我,說什麽可惜了。”沈晞蘊想着外頭大小事,齊子轍總會知曉。
齊子轍睜開眼,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小耳垂,似乎要轉移她的注意力。沈晞蘊噗嗤一聲,因着太癢了,笑了出來,蹬了下腿,齊子轍瞬間翻身,将她嘴裏發出的笑聲吞噬在口中。
糾纏着的親吻瞬間讓沈晞蘊迷失了,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伸手就去擋住齊子轍在自己身子底下作亂的手,這邊遮住,那邊擋不住,很快就失守了,被齊子轍一陣攻城略地,她眉毛微微顫抖,像只被拋到岸上脫離了水而幹涸求生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雙眸落淚,歡喜得全身毛孔舒張,一陣酣暢淋漓過後,嘟着嘴巴嬌聲嬌氣,不說話。
齊子轍想要伸手摟她,她扭着身子,不搭理她。
他也略微失控了,心想着不碰,卻克制不住,一沾染上,就只想着抱緊她,将她融入自己的血中。
齊子轍見她跟他鬧氣脾氣來,只能退了一步,替她裹緊小床單,硬是将她禁锢在懷中,輕輕地落下吻來。
沈晞蘊躲了幾下,被他無賴的舉動給糾纏住了,只能不躲,嘴裏不高興地嘀咕着:“你弄疼我了。”
“嗯,是夫君不好。”齊子轍小聲道歉,壓下下頭的燥熱之勢,才柔聲說:“太想你了。”
“哼。”沈晞蘊羞紅臉,軟嬌嬌地哼了一聲,卻讓齊子轍呼吸更加亂了。
齊子轍不敢再動她,“你剛才問我什麽?”
“啊?”沈晞蘊想了一會,才說:“就是張嬷嬷說了什麽可惜啊之類的話,是出了什麽大事麽?”
齊子轍沉默片刻,緩緩地說:“沈宴的官是錢太師出的力。沈宴和你伯伯叔叔這幾房确實有幾分財力和前途。都說天子也有幾門窮親戚。你們沈家也是。錢太師的小兒媳婦過了沒多久,大概是對小兒子過于擔憂,生怕下人照顧不好。沈宴似乎讓你們河間沈家村裏頭一戶人家的女兒送到錢太師府門口。”
“之後呢?”
“聽聞那姑娘前頭已經定親了,卻被家人為了百兩銀子給捆着送上了馬車,之後被塞進了轎子中,落轎時為了顏面,婆子将繩子給解開了。”
“鄉下裏頭的姑娘,要麽性子剛烈潑辣,要麽力氣也大,正巧這位姑娘竟然兩樣都是,在婆子沒注意的時候,推開了婆子,沖了出來,一剎那,撞向了錢太師府門口的那座石獅子。血從額頭上濺了出來。”
“可把其圍觀的人吓壞了,錢太師府本來開着的門也立馬關了,還是看不過的百姓擡了姑娘去了醫館裏頭,現在還昏迷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因着這事太多人看到,如今傳得沸沸揚揚。”齊子轍說着事兒,沈晞蘊不由得縮了縮身子,齊子轍見她往裏頭縮,知曉她心裏有幾分害怕,也不說穿,只是關懷地問:“可是冷了?”
“嗯。”沈晞蘊垂眸,過了許久,才問:“我,能不能讓人,去醫館,給同族的姑娘送點銀錢?”
“我已經發信給江畔了,他回來就過去看看。”齊子轍知曉沈晞蘊心軟,甚至于齊子轍當得知此事時,不由得心中萬分慶幸,幸而當時他娶了沈晞蘊,若是沈晞蘊真嫁入錢家,只怕她會步入秦氏的後途。
秦氏到底如何死的,齊子轍也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啦~~~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