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娶新婦

京城中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連帶着皇宮中也甚少傳出戚貴妃獨寵的消息了。齊子轍依舊早出晚歸, 沈晞蘊嫁入齊家已經快一年了。

去了江南的沈宴及其沈家姐妹, 并沒有任何消息傳來。而秦家的妾,只聽說好似被送回了沈家。

唯一讓人還記得的消息就是錢家在兩個月前, 又娶了新媳婦。這個新媳婦據說不是什麽京城中的官家姑娘,也不是小商販人家的姑娘,而是京郊外百裏開外大山裏頭一個賣身葬父的農村丫頭。

據說是昏倒在了錢家最為偏僻的角門,正巧被守角門的婆子見到了,擡了進去,給了她些許吃食, 聽說無家可歸, 婆子年老無後,想着收留她侍奉自己到老, 也算是老有所依。

老婆子拿着十兩銀子的積蓄去找了管家, 求管家收留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管家因着最近錢夫人對府內看管更為嚴苛,不敢收, 在老婆子的跪求下, 只能硬着頭皮答應給老婆子在錢夫人面前提上那麽一句, 算是牽線搭橋了,之後到底如何, 就得看個人的緣分了。

管家在隔天拿着禮單去找錢夫人回事。這禮單是錢夫人娘家嬸兒的壽辰賀禮, 錢夫人剛吃過早飯,見管家在外頭站着,便喚了管家進去。

裏屋少了很多擺件, 管家垂眸不說,只當不知這件事。

錢夫人見他眼皮微微擡起後又垂下,淡淡地道:“那些擺件,過于奢華了,老爺如今很少到正房坐着,也不需要太多了,我年紀也大了,過了年,家就讓大少奶奶管着,我準備到鄉下的莊園陪嫁裏頭住着,為我小兒祈福。年後的事,就回禀大少奶奶吧。”

她接過老嬷嬷遞過來的禮單,是按照往常的送的慣例,錢夫人挑挑撿撿了幾下,劃去了大半,說:“這些都去了,只留這些就夠了。老嬸活得清貧,她也不在意這些俗物,一點小意思也就是了,再多她也不會收。”

管家接過,掃了一眼,稱是。若是往常,管家就退下了,可他如今在揣摩着錢夫人突然間要去莊園之事的用意。府內大大小小的管家和管事,也很多,有些是老爺手下的人,一些副手是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手下的人,他是跟着夫人的陪房,夫人這次竟然要退居了,他的利益自然也受到了重創,不過夫人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也是在問他要不要另擇高枝。

可他到底是夫人的陪房,這樣的事,做出來就是背主了。一個奴才,連主子都能背叛,新的主子也不會用,只怕下場更糟。

錢夫人淡淡地指點迷津,“我特意告訴你,也是想問問你是跟着我去莊子裏頭,還是留下來?你若是要留下來,我自會讓少奶奶将你安排好。若是不留下來,盡早把一些沒牽扯清楚的關系給斷了。”

斷了?夫人,這是要和離麽?

管家猛地擡頭,後又低下。

“還有事麽?”

管家靜靜頓了一會,說:“夫人,府上角門最為僻靜的守門婆子說在角門口撿了農村姑娘,想收她做幹女兒,來奴才這求一份差事。”

若是以往,往錢家添點人,管事也不會說得如此慎重,可現在,還是要說些重點的好。

“你先去查探下,先拘在那兒,查實了,帶過來我瞧瞧。”錢夫人想起當年自個差點早産,就是角門的那個婆子,見她臉色蒼白無力,喊了人來,要不她就要失去了大兒子。

那時候,他們還在鄉下裏頭,後來上了京,她帶了婆子過來,婆子也不當管事,說什麽都不會,不想拖她的後腿,幹脆就在那最為荒蕪的角門那守着,說這樣好。

錢夫人也不阻止。

過了五天,管事進來回話,證實這個姑娘真是鄉下的,家中的父親久病在床,母親跟人跑了,她獨自一人從九歲祖父去世後開始做農活,因着父親病逝,被族人欺壓,逃了出來。

因着家中貧困,父親被葬時只是破席裹屍,她進城時聽聞可以賣身葬父,不料因着沒有幾分姿色,還土裏土氣,連京話都說得不利索,無人過問,跟乞丐搶吃的也搶不過,途徑錢家,餓暈了。

錢夫人讓管事帶了她進來,只見她身形瘦高,低眉順眼,略微木讷,管事喚她請安,才老實跪下磕頭,話中确實一口濃重的外地腔調。

手大腳大,一看就是清貧人家的孩子。

讓她擡起頭來,也沒有規矩地擡了起來,雙眼略微死寂,但看得出來,沒有太多花花腸子,錢夫人詢問了幾句,便喚了她去伺候小兒子去了。

之後幾日,都讓小兒子身邊的婆子過來報她伺候得如何,卻得到交口稱贊。

“夫人,您是不知道,那鄉下姑娘,到底是個實心的人,到了吃飯的時候,追着少爺到處跑,就為了喂飯,從來不偷懶,盡職盡責,對少爺也溫和,少爺平日裏也不淘氣了,跟在她身後,看她幹活,還會幫着搭把手。”簡直就是将她們這些老骨頭給救出了苦海,是她們的再造恩人。

只是嚼用了剛才回話,才察覺自個說錯話了,怎麽可以讓少爺幹活,這麽一想,吓得腿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錢夫人一見,略微一笑,“看來是個好的,你讓她過來回話。”

等她過來,與往日有些許不同,穿着樸素,略帶幾朵花樣,頭上也簪着小珠花,一看就是廉價物件,眼裏多了幾分生氣。

行禮問安也有了講究,看得錢夫人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笑容,“少爺最近如何?”她故意再問一次,她也不誇大,有啥說啥。

倒是難得的實誠人。

錢夫人抿了下唇,猶豫地問:“按理說,這事不應該跟你說,但你看我小兒子的心智有些許問題,但他人心地不錯,而且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我想着,你若是願意,我想替我兒娶你過門。”

“當然,你若是不願意也無事。等你到了年紀,自是會放你出去,給你指個好人家。我也不讓你立馬給我答複,你回去想想。”錢夫人如此說。

過了兩日,錢夫人等不到她來回話,略帶遺憾地跟身邊婆子說起:“我也不知道是松一口氣,還是生氣。”好姑娘,有哪個願意嫁給自個的小兒子?

可小兒子到底還是她生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麽都得好好為他打算。

直到第五日,早晨錢夫人剛起床,聽身邊婆子喚,說是那丫頭在外頭跪着求見。錢夫人趕緊讓人喚了她進來。

她跪下後就答應了。

錢夫人喜出望外,親自上前扶了起來。

不過半個月,就替他們二人辦了一場婚宴。

齊家也收到了請帖,沈晞蘊并沒有上門,只是讓人送了禮過去,并不貴重。這日,齊子轍回來得很晚,滿臉疲憊,坐在榻上,一動不動,不一會,順勢躺了下來。沈晞蘊走過去,要扶他起來,他閉着眼睛,歇着,她便替他蓋上了被單。

齊子轍聽到了沈晞蘊進來的腳步聲,但他很累,剛剛在宮中待了一整天,疲倦的雙眼布滿了血絲,他昨夜在書房處理公務太晚,便沒有到後院歇息,才剛睡下不久,就被宮中傳召,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好好睡一覺。

在宮中腦中的弦一直緊繃着,不敢有所失誤。回來後,聞着卧室裏頭充滿沈晞蘊的味道,才能入睡。但他一直都很淺眠,很少睡得特別熟。

沈晞蘊坐在離他不遠處瞅着他,不說話。就這麽默默地陪着。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齊子轍才用勁睜開雙眸,啞着嗓子,看向不遠處那一抹熟悉的衣角,柔聲道:“過來,陪我。”

沈晞蘊站起來,坐在他身邊,他立馬将雙手攬住她的腰肢,将頭靠在她的懷裏,好似一個撒嬌的小孩子。

“我昨夜進宮了。”齊子轍交待他昨夜去了哪裏,“太過于匆忙,這才沒有留下話,是不是吓壞了?”

“嗯。”沈晞蘊輕聲答。若不是有急事,齊子轍不會一言都不留就離開了,她知道他有急事處理,自個幫不上忙,心裏也着急,可不能拖他的後腿。

“妹妹,生了,是個,皇子。”齊子轍艱難地說出了這一句話,斷斷續續。

沈晞蘊聽到,不知道該說什麽,高興麽?生了想要複仇的人的兒子?不高興麽?皇上只有這麽一個獨子,以後這江山,都是她兒子的了,她也算是完成了複仇的目标,有什麽好不高興的?

其他宮中的後妃們拼了半輩子的命,戚貴妃運道好,兩年不到功夫,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這是上天對齊家的賠償。

“你,你們......”沈晞蘊沒有問出口,她想說,你是不是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就跟上輩子一樣。她想問,是不是上輩子皇帝的死跟你和戚貴妃有關?

她不能問。

“是。”齊子轍良久,緩緩地給出了一個堅定的答案,堵住了沈晞蘊想要詢問的話頭。

齊子轍從她的懷中直起身子,含情脈脈地凝視着沈晞蘊,目光順着她的雙眸、鼻子到朱唇,如畫筆勾勒,似乎看都看不夠。

“我想讓你選,你若是怕,我送你到江南一處安穩之地,到時候,我若有不測,你可以帶着齊家的家産和嫁妝嫁人。或者你想離開我,也可以。”

沈晞蘊回望他,知曉他不是在試探她,句句肺腑。

“我只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沈晞蘊道,“我不願意。”

“我會陪着你,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最近到了期末,一直在忙碌,還有開題報告還沒寫,從今天開始到這個月的20日,都是隔日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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