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線牽

一覺醒來, 沈晞蘊擡頭望見齊子轍略微帶青的下巴, 一些細小密密的胡須,窗外的眼光灑進來, 透過軒窗下,她清晰見到他眼底一片烏青,知曉他接連幾日,都是一陣忙碌,心中略微頓時多了幾分疼惜。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 卻略微感到一絲涼意襲來, 已經快要入冬了,沈晞蘊身子一直都弱又比其他婦人多怕寒冷, 被單下未着一物, 雙手雙腳都被他緊緊摟在懷中, 靠着齊子轍這個大火爐,稍微一伸出被外, 自是立馬有幾分寒意。

齊子轍早已經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 見沈晞蘊睡得熟, 閉目養神。等察覺到她從懷中醒過來,他還未開口, 就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假裝還在睡。

此時她在懷裏動了幾下,倒是讓他差點就這麽破功了。

她伸手去摸他時,他本能地下意識去捉住她的手, 沈晞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齊子轍睜開他深邃的眼,落下吻在她充滿笑意的雙眸下。

沈晞蘊坦然接受了,不過她推了一下,害羞地說:“都怪你,看,天色不早了。”

齊子轍慵懶無心地嗯了一聲,一點都不放在心上,惹得沈晞蘊拳起粉拳,一通鬧騰過後,頭發披散着,媚眼柔美地瞅着他。

被她看得心有點癢,齊子轍想要再偷香一次時,卻被拒絕了,齊子轍淡然地望着她,她嘟了下嘴巴,“我發覺,夫君越來越狡猾了。”

“哦?”齊子轍用五指梳着她的長發,音調上揚。

沈晞蘊哼了一聲,說:“昨兒我還有話要問你,是你幹擾了我。”

“我怎麽幹擾你了?”

“你,你......”沈晞蘊想起昨晚的孟浪,腳趾頭害羞得都要蜷縮起來,氣鼓鼓地回瞪他。

齊子轍呵呵地笑了出聲,見她如今氣鼓鼓的樣子,很是好笑,卻忍在心裏,只能低頭哄她,柔聲輕語:“好,是夫君的不是,為了補償你,你想問就問吧。”

沈晞蘊直起身子,也不顧露出來的白嫩的鎖骨,臉上滿是正色,嚴肅地說:“你曾經說過,沈宴是沈宴,我是我,但是,為什麽呢?”

“你第一次見到我,其實就想把藥給我吧?我往你身上撲,恰恰是你想要的,但是為什麽呢?你明明是那麽恨沈家的人,連帶着兩位兄弟你都恨。”

“若你說我是無辜的,他們也是無辜的,但是,你似乎不打算放過他們。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單單是我?”

“大姐,若不是嫁給郡王妃,你也不會放過她吧?”

沈晞蘊的眼神不閃躲,也不逃避,直直地瞅着齊子轍。

她在問出這樣的話語時,也糾結了很久,甚至于,她也想過,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跟着他一起過下去,他對她捧在手心中,從來都不曾辜負她,甚至于對她寵愛萬分,讓她體會到了在沈家所不曾體會到的感情。

這一切都是他所給予的。她不能什麽都要。她聽到了他年幼時的遭遇,為他心疼,為自個的出身第一次覺得愧疚,不堪。

她雖然在沈家未曾受到太多的關照,可是她在沈家的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沈宴陷害忠良所得來的。

他們成親後的生活有多麽甜蜜,如今想起來,她就有多麽的心虛。換位思考,若她是齊子轍,若她是戚貴妃,她怎麽可能如此平淡地娶仇人的女兒?

她坐立不安,不單單為了自己,也為了齊子轍。

齊子轍,他不能毀在了她的手中。

昨日晚上,她在卧室內等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讓張嬷嬷去看他回來沒有,得知她在書房,她趕緊以送吃食為借口,去找他,她不想兩人起争執是在兩人恩愛過的卧室當中。

可齊子轍好似看透了她雙眸下隐藏的言語,在意亂情迷中,她被迷得暈頭轉向,已然忘記了想要問的事。

如今,再重新提起,她凝視着齊子轍,想要他給個說法。

齊子轍也跟着坐起來,替她将被子裹緊,無奈地說:“你不信我麽?”

“不,我信你,可正因為我信你,我想聽你親口解釋,為何我是我與沈家人無關?”她的雙眸含情,欲言又止。

聽她如此決然,齊子轍嘆了一口氣,轉過背,對着她,她惱羞成怒地問:“你做什麽?”每次她說正經的,他就來不正經的。

“你對我後面的傷痕有印象麽?”

沈晞蘊定睛瞅着,平日裏在床榻之上,兩人歡好,她雖也摟着,卻從來沒有如此仔細地看他的背,她輕輕手指頭放在他背上,摩挲了一兩下,腦海中閃過幾段早已經埋藏了很久的記憶。

這個傷痕,好熟悉,到底在哪裏見過?

她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傷痕,但是形狀很像,若是小一點的傷痕呢?比這個小一點的......

沈晞蘊猛地睜大了眼睛,挪遠了兩步,“啊?!你......你是......”

“是,我是。”齊子轍穿上中衣,轉過來,看向沈晞蘊,颔首點頭。

“那一年,正好是我家覆滅的那一年,我與兄長和嫂嫂走丢了,是老管家找到了我,但當時搜查很是嚴格,我是混在乞丐當中流浪到了河間府上,已然沒有了當年齊家二公子的風華絕代。”

“管家暫時将我帶不出河間府,可又不好将我藏在農家當中,怕被抓到也是早晚的事。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管家有一門親戚,在沈家當管事,是遠親,但管家那時候幫了他們大忙,他們也是義氣的,見了我,二話不說,也不問我是從哪裏來,和管家有何關系,直接收留了我。”

“我第一次聽到你,是在打定主意在沈家當小厮的時候。聽說沈家庶出的二姑娘前段日子無意中掉落了湖泊,浸透了寒氣,以至于腿腳不便,脾氣越發不好,坐在輪椅中,需要還未成年懂人事的小厮過去伺候,推輪椅,搬輪椅。”

“在管事家中吃飯,對管事家也是一種負擔,正好聽到這事,我就背着管事,偷偷過去了。因着要簽契約,我只簽了半年契約。”

他看向她,繼續說:“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穿着嫩黃色的長裙,坐在輪椅上,面色白皙,略微有點氣血不足,可是脾氣很大,對着其他丫鬟和婆子全都趾高氣昂。本以為是好差事的其他小厮,內心都求着不要被你給挑中了。”

“你圍着我們打轉了好幾圈,最後挑中了我和其他的兩個小厮。我伺候你的時候,是你在練琴的時候。”

“我記得你琴彈得很好,很有天賦,你見我不喜說話,反而更常點我伺候。之後無聊,還纏着說要教我練琴。”

“你每日都板着小夫子一般的黑面孔,對我恨鐵不成鋼。其實我是裝着特別不會。後頭學得快了,都要趕上你了,可你也不惱。”

“你一生氣,就跟小獸一般,見到我就咬,一開心,就喜歡讓我們搬琴到櫻花樹下,你在下面彈琴。”

“你也許太過于寂寞了,也許覺得我們兩人是一樣的人,你還喜歡跟我說悄悄話,還威脅我不要說出去,還說要收我為徒。”

“我後頭的背上的傷還是因着私自推你到後花園,被你妹妹看到,到沈宴那裏去告狀,這才挨了一頓打,你還特意親自為我上藥。”

沈晞蘊想起來了,當年那個略微瘦弱的小厮的形象和眼前之人重合不起來,但兩人說話的口吻和語氣,甚至于某些動作,都那麽相似。

“你還說,以後要讨了我,讓我伺候你一輩子。”

“嗯,然後你突然消失了。我當時發誓,是你扔下我不管,不伺候我了,所以,我也要忘記你,我真的忘記你了。”沈晞蘊面無表情地解釋。

“我的契約只簽了半年,那時候河間府也已經停止了搜查,管家來找我,帶我去沛縣,我因此才故意惹怒你,讓你生氣,趕我走,我才能義無反顧的離開。”齊子轍解釋他當時為何不告而別。

“是你,救了我,家破人亡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和真誠的關懷,即使當時的你也十分弱小,但你保護了我。”

“所以,你跟沈宴不同,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晞蘊情緒複雜地望向齊子轍,略微有點生氣,好似回想起了當年的他,“那你為什麽還回來?不是說不再見我了麽?”當年他離開時,她不知道,以為就跟往常一樣,兩人生氣了,隔天,他就會過來哄她,和她和好了。可是那天,她足足等了一整天,都沒有等到他回來。

派人去管家那兒問了,才知道他已經離開了,并沒有留下半句話,氣得沈晞蘊牙癢癢,好似遭到了背叛,怒氣沖沖地卷起被子就睡,還嘟囔着要忘掉他。

當天晚上發起了高燒,全靠嬷嬷用冷水浸濕了毛巾的帕子,附在額頭上,才好。

退燒後,她真的把他給忘記了。

齊子轍伸手将她摟緊懷裏,“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是怕,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說。”

“我懂。”沈晞蘊良久,才說。

原來,上輩子也是因為兩人幼時的陪伴,他才派人去天牢中,想要救她出來。

兩人兜兜轉轉的緣分,上輩子沒有繼續,這輩子走到了一起。

沈晞蘊聽後,只是乖巧的讓他抱着,沒有再詢問。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以為發送出去了,沒想到竟然是在存稿,還沒設置時間,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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