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在血流幹淨之前

沅芷索性不做聲了,想省省力氣。

尹澤伸出手去,目光虔誠而膜拜。

他的手冰涼而輕柔,一寸一寸在她的肌膚上游走,好像是一條蛇在她的背上蜿蜒而過,她的皮膚顫栗起來。

“瞧這完美的線條,這蝴蝶骨的形狀。”尹澤喃喃自語着,手指沿着凸起的曲線游走着。

“我有沒有對你說過?”尹澤突然從沅芷身後湊近她的耳朵,“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要收集骨頭的女人,你的蝴蝶骨,如果拆下來,一定是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

“你瘋了。”沅芷靜靜說道。

“因為我發現你是一座寶藏,我親愛的公主,”尹澤笑了,“你全身上下都是藝術品,我不得不心潮澎湃。”

他的手緩緩上移,冰冷地好像是沒有溫度的死人。

然後,沅芷感覺到他的雙手勒住了她的脖子。

沅芷屏住呼吸。

好在他并沒有使勁,只是雙手撫摸着她的脖頸,好像是對待着一件藝術品。

“你猜我要在你背上畫的,是什麽花?”

沅芷的目光流連過牆上的三幅畫,紅玫瑰代表熱戀,藍色紫陽花代表背叛,勿忘草代表永志勿忘,這三幅畫似乎隐隐中帶着某種聯系。

沅芷回想到她之前調查的尹澤的身世背景。

他家世背景皆好,父親是著名的尹潤集團的董事長,母親是著名的醫學教授,可惜在他很小的時候家庭就破裂了,他跟随母親離開中國赴美,在此期間父親的生意破産,人也沒了消息,沒過幾年,他的母親再婚,漸漸忽視了他的存在,他的童年是在冰冷的豪宅裏長大的,他的童年沒有溫情。

接着,他又經歷了人生唯一一次戀愛,然而這場戀愛的結局是以女友的背叛而宣告終結。

他覺得委屈、憤恨,他本沒有錯,可是卻一再被女人傷害,他所渴求的,不過是那一點溫情,不過想要別人真心的對待而已。

這三幅畫,玫瑰似乎是代表着愛情的開始,紫陽花代表着他遭受了無情的背叛,而勿忘草代表他永生不會忘記這樣的事情,那接下來的第四幅畫,又應該是什麽,才能表示終結和謝幕呢?

他說:“我累了,你會是最後的謝幕。”

到底是用什麽來謝幕呢?

她轉頭看尹澤,他已經慢條斯理的開始玩起顏料來,又是紅色,和她身上的裙子一樣的紅色。

“紅色彼岸花。”她朱唇微啓,緩緩答道。“彼岸花代表死亡,你是想要結束悲傷的回憶,到達人生的彼岸嗎?”

尹澤露出笑意,卻又瞬間露出惋惜之意。

“聰明如你,美麗如你,只有你才配做我的謝幕,你知道嗎?彼岸花的顏色本就該以鮮血染成,否則她怎配叫彼岸?”

“你雙手沾滿了鮮血,你以為你還能到達彼岸嗎?”沅芷冷冷問道。

“我當然可以!”尹澤面露兇光,卻又很快恢複了溫和。

他手執起一柄刻刀,緩緩露出笑意:“我親愛的公主,讓我們開始吧。”

恰到好處的力道,精準的下刀,柔嫩的蜜色皮膚被劃開,鮮血湧了出來。

“嘶”沅芷倒吸一口冷氣,尖銳的疼痛讓她混混沌沌的神智終于清醒了一些。

尹澤看到血液湧出,神情變得激動起來。

“這将是最完美的畫卷。”他喃喃自語着。

尹澤手下動作不停,鮮血不停地流下來,沅芷只覺得一開始的清醒又變得混沌起來,感覺變得遲鈍,身上也漸漸麻木了,只是覺得更加的冷,一股刺骨的冷意仿佛凍住了血液,讓全身僵硬而冰冷。

失血過多,可能支撐不了多久了。沅芷迷迷糊糊地想着。

突然只聽到外面陡然傳來一聲頓響,緊接着一下又一下。

“誰這麽吵。”尹澤毫不受幹擾,只是嘴上說着。

然而那頓響一聲接着一聲,在地下都聽得那麽清晰,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真讨厭,在這麽重要的時刻,”尹澤無奈地撫了撫沅芷的發,“撐着點,我很快就回來。”

沅芷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再來回答他,她的心裏燃起熊熊的希望,她希望那是來救她的人,她希望活着,她平生從沒有像此刻那般渴望活着。

尹澤終于放下刻刀出去查看了。

他走到門邊,發現門關的好好的,并無異常。他環視四周,只有落地玻璃窗打開了一扇,微風吹拂,白紗拂動。

他心下一凜,電光火石間陡然反應過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只感覺脖子後面一陣鈍痛,他已經暈了過去。

穆川心急如焚,一屋子亂找,終于在書房發現地下室那黑洞洞的入口,他跌跌撞撞奔到地下室。

短短幾步路,他腦中閃過了很多幕,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她的時候,她在窗簾後露出的那雙目若寒星的眼睛,還有在孤兒院的每一晚,他都要緊緊依偎着她才能安然睡去,他們分別的那一天,他那樣哭着,她卻也只給他留下一個背影,他當時是真的覺得,可能再也見不了面了,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了,所以才哭得那麽厲害。終于他們都長大了,重逢了,她一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還沒來得及直接告訴她他有多麽愛她,可是他甚至都沒能保證她的基本安全。

頭痛欲裂。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化學藥劑的味道,極其的淡,但是卻讓人毛骨悚然。

壁上的燈像是鬼火,映照着沒有光明的鬼影幢幢的未來。

終于,他看到走廊尾一間開着燈的房間,他在地下室奔跑起來,黑暗中只有那照過來的燈光指引了方向,他終于進門,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差點窒息。

沅芷背部朝上躺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她身穿一件血紅色紗裙,蜜色的裸背上是一朵妖異盛開的彼岸花,順着刀割出的花瓣紋路上沁出了血,一點一點沿着刻刀的痕跡流淌着。

他站在門口,愣了幾秒鐘,才幾步搶上前來,摟住沅芷。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話,空氣裏彌漫着血腥味,觸目都是她的血。

“我來遲了,是我來遲了!”他終于呼出聲音來。

穆川感覺心髒被人大力撕扯着一般痛楚,眼前都是觸目驚心的紅,鋪天蓋地的紅,讓人肝膽俱裂的紅。

而沅芷,她的頭無力地垂在他的肩上,雪白的脖頸下,是那些灼人眼球的紅。

她全身冰冷,像一只受了重傷從摔下天空的鳥兒,一動不動,對于他的呼喚,沒有任何回應。

穆川很久沒有像此刻那般害怕過,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從小店裏給媽媽買酒回來。

還沒進門,已經從門縫裏飄出的黴味裏辨別出了一絲不同的氣味。

混雜在空氣裏的氣味,很久之後他終于明白那種味道叫做血腥味。

他還記得那時候他還很矮小,個頭只到門把手那裏,他費力推門,門開了一個幾寸長的縫隙,就是從那縫隙裏,他一眼看到了地上有一道蜿蜒的紅色血跡,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慢慢地蔓延來開。

用煙頭燙得他滿身是傷的母親,把他摟在懷中痛哭的母親,幾乎沒有讓他感受過母愛的他可憐的母親,終于在那個平凡無奇的傍晚,選擇割腕這樣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所以,他從小就怕紅色。

“不準死,你不準死!”他大聲咆哮起來,想要把沅芷抱起來,可是雙手都在哆嗦着,她全身都是血,而他已經沒了辦法。

“我沒事,”沅芷終于虛弱地開口,“瞧你,這麽大驚小怪的,都長這麽大了。”她居然看到穆川眼中有着淚光。

她費力伸出手去,在穆川頭上輕輕拍了拍。

“還說沒事!我以為你要離開我!你怎麽敢?!”穆川又急又氣,更加心痛。

“我又不會死,”沅芷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感覺眼皮漸漸合上,耳邊傳來穆川的疾呼,她聽到穆川讓她不準睡,她很想睜開眼睛回應他的,可是她再也沒有力氣回答他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正趴在救護車上,車子開得很快,但是很穩,她背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有醫護人員正幫她輸液。

“姐姐和遠遠呢?”沅芷着急地問道。

“已經被救出來了,你別擔心。”穆川在一邊摸摸她因為失血過多而被冷汗浸濕的頭發。

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她的全身冰冷,此時在溫暖的車內,又蓋着毯子,才好過一點。

穆川的手很暖,讓人覺得很安心。

“尹澤呢?”她從毯子裏伸出手來,揪住穆川的衣角。

“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穆川的手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鬓發。

“別告訴姐姐我受傷了,她會自責。就說我臨時接了一個去大陸的案子,半個月之後就回來。”沅芷還是不放心,一一囑咐着。

“好,你放心。”穆川點點頭,一邊極其小心的把她的手送回毯子裏去。

“幸好你能聽出我的摩斯密碼。”沅芷喃喃說着。

“怎麽可能聽不出?我學了那麽多年,總算派上點用場。”穆川指了指自己的頭。

沅芷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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