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債難征

窗外的身影怔了一下,随即擡眉四下搜尋,視線在接觸到玻璃窗內的一抹倩影後,驀然頓住。

隔着玻璃門,秋芸與他四目相對。

兩人對峙良久後,秋芸掃了一眼他身邊的女孩兒,随即目光來到兩人重疊的那雙手上,沉着聲音道:“你解釋一下吧。”

态度冷靜到似乎看到的只是一件稀疏平常到跟吃飯一樣的事情。

李斯逸卻在電話裏問:“解釋什麽?”

秋芸難以置信地盯着他,暴脾氣即刻蹿上來:“你跟別的女人手拉手出現在我面前,還反過來問我解釋什麽?李斯逸,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裏?”

解釋是作為男朋友出軌後起碼的自覺性好伐?

這麽一說起來,秋芸連日來的委屈化作苦水,源源不斷地四濺蔓延:

“每次一有事找你不是聯系不上你,就是手機關機不在服務區,除了做了幾頓飯,你究竟為我這個女朋友做過些什麽?是我做人太失敗,還是給你保留的空間太多?隔三差五見不到人,一見面草草幾句話又飛得不見蹤影,異地戀還定期養只電子狗呢,你呢,來去如風,鬼都沒你難以捉摸……”

“秋芸,你等等。”李斯逸急促地打斷她,停頓了半晌問,“你……确定我們在交往嗎?”

什麽意思?

秋芸定格在當場,久久望着他的臉,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似的。

這會兒連站在李斯逸身邊的曾筱柔也不由望過來。

聽他的口氣,難道這兩人壓根兒沒在交往?

那她忙活那麽久,豈不是白搭了?

秋芸終于回過神,強壓着即将暴怒的聲音,對電話說:“你過來,我們當面把事情說清楚。”

“不必了,在電話裏說也是一樣。”李斯逸就站在原地,坦然地直視她,面色雲淡風輕,一如他往昔的做派。

秋芸怒不可抑,對電話低吼一聲:“你的意思是,你從來就沒把我當女朋友?”

電話裏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天涯傳過來,只是男人喉嚨口簡單低沉的共鳴,一個簡單的發音詞:“嗯。”

秋芸的手腳漸漸冰冷。

所以搞了半天,她是跟自己談了将近兩個月的戀愛史?

多麽尴尬的戀愛經歷,比自戀史短暫,卻比自戀收場還慘淡,一生讓人銘記于心。

一輩子的恥辱莫過于此。

秋芸深吸了一口氣:“那在望秋湖邊的那一次……”

“我很抱歉。”李斯逸聲音很低沉,差一點讓秋芸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以後不會再有這類失誤發生。”

失誤?

他之所以會吻她,只是失誤造成?

意外懷孕還失誤,這也能失誤?

秋芸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斯逸說了一句“再見,秋芸”,随即電話裏傳來一連串忙音。

秋芸眼睜睜看着李斯逸和曾筱柔從眼前攜手離開。

她沒有勇氣沖出去阻攔他們,也沒有這個立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卻原來男人甭管有錢沒錢,都是一個德性,對女人的新鮮度說降就降,愛情的火苗說滅就滅。

猶記得兩人第一次正式會面,李斯逸對她說過的話:“你似乎對我很感興趣?我可以試着跟你交往。”

現在想起來可真是極度諷刺。

曾筱柔從李斯逸的側身瞥見秋芸落寞的神情,嘴角揚起勝利的微笑。

雖然從兩人的對話得知,李斯逸其實并不是虞秋芸的男朋友,可這會兒看到虞秋芸一臉頹喪,曾筱柔心裏說不出的暗爽。

四天前的晚上,也就是曾筱柔找茬虞秋芸的那一晚。

曾筱柔憂傷地拖着身體,走出法學院的大門,卻看見一個身影倚靠在路燈之下。

男人眼睛掃了她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徑直走過來。

曾筱柔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直覺鼻子一酸,眼淚又開始嘩啦啦地橫流,所以委屈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然而男人開口卻問:“是你給虞秋芸找的麻煩?”

淚腺像水龍頭開關似的,再次徒然關閉,曾筱柔咬着嘴唇望向他,卻不肯回答,心裏有萬般的委屈無處傾訴。

為什麽又是虞秋芸?為什麽過問的總是虞秋芸的事?

他勾着唇角,譏诮道:“別讓我看到有下一次。”

曾筱柔埋下頭,聲音微不可聞:“對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孔喆打斷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其實想讓一個人不痛快,有很多種方式,比如……拿走她心愛的東西。”

曾筱柔詫異了一瞬,望着他此時臉上的笑容,明明美得可以萬箭穿人心,何以卻偏偏滲得人快窒息。

孔喆說完,不再多言,猶自沿着法學院外的大路走去。

經過藝術學院時,腳步停頓了一下,他望了一眼黑暗的樓道,嘴角微微上翹,便不再逗留,徑直往前走去。

曾筱柔站在原地,會意了許久,終于明了他的指示。

而如今如願看到虞秋芸臉上精彩的神情,實在是大快人心。

畢然走出球場,看到秋芸蹲在休息室的靠椅邊上,原來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時卻黯淡失色,正直直望着手裏的手機,纖細的手掌握着手機,卻半晌沒有動作。

這張鮮明的年輕面孔,從來都是充滿活力和生機,畢然還是第一次從她的臉上看到這般的寂寥失落。

一串手機鈴聲打破了一瞬的靜谧。

秋芸聞聲,擡眸望過來。

畢然和她對視了兩秒,然後拿出手機按掉。

“聽阿靜說你中獎了,為什麽看起來好像不怎麽高興的樣子?”他徑直走過來,在秋芸的身邊蹲下。

秋芸撓了撓後腦勺,咧開嘴苦笑道:“我忽然想起來,領取美國的彩/票大獎好像得本人親自去,特別麻煩。”

這問題的确是秋芸現在才意識到的。

這是不是就叫“情場失意,賭場就如意”……

她該慶幸自己并沒來得及對這段感情投入太多,不至于像前世一樣落到覆水難收一敗塗地的地步。

“就因為這個?簡單啊,我托人幫你領,絕對不收你服務費。”畢然微微一笑,忍不住擡手在她頭頂揉了一下。

秋芸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仰頭望着他:“謝謝啊。”

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和平日的活靈活現判若兩人,卻是露目憨嬌百态,娴靜似水惹人愛。

明顯不是為了領獎的事犯愁,而且這次完全沒有躲避他的接近。

畢然也不多問,只是在她的身邊安靜坐下。

千載難逢的寬慰妹子的機會,他怎麽能錯過?

然而……

“哥,爺爺打電話找你呢。”畢靜搖着手機呼喚畢然,笑得一臉狡黠。

親妹妹!畢然眯着眼盯了她一會兒,然後在對方毫不示弱的直視下,緩緩站起身,接過手機。

畢靜嘿嘿一笑,剛走到秋芸身邊,畢然就回過身來,說:“阿靜,老爺子讓我們現在回去,家裏有急事。”

由此,說好的賭注便不了了之。

由于畢然倆兄妹被畢家老爺子緊急召喚回家,所以幾人皆匆匆散了場,各回各家。

秋芸換好衣服從大廈走出來,卻赫然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姿倚在一輛豪華座駕前。

她愣了一下,默默地從他的身邊走過去。

“虞小姐。”蘇拾東喊住她。

秋芸不得不回過身來,幹笑着說:“哦,蘇總在這等人了啊,那再見啦。”

揮了揮手就打算閃人。

“我在等你。”蘇拾東含笑看着她,淡淡道。

秋芸停下動作,詫異地回頭看着他:“等我?”

蘇拾東點點頭,随即紳士地替她打開副駕的車門,側頭示意了一下:“上車吧。”

見秋芸躊躇不前,他也不急躁,只微微一笑道:“虞小姐不用那麽謹慎,只是順道送你一程而已。”

人家都這麽說了,她再不給面子,未免太失禮。

秋芸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沖蘇拾東颔首笑道:“那麻煩蘇總了。”

秋芸也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面對什麽樣的人,就拿出什麽樣的做派,對着蘇拾東的雅人深致,她不自覺就成了一副大家閨秀的修養做派。

此時坐在蘇拾東的車裏,秋芸坐姿規矩,盡量不帶着好奇心去反複打量他車裏的史迪仔毛絨玩具,也不會去過問他這豪華的suv裏為什麽會有與之氣派十分違和的可愛玩偶。

但這只史迪仔實在礙眼,剛好擋住了秋芸位置的前方視野。

蘇拾東很體貼地發現了這一細節,目不斜視道:“嫌礙眼,就扔到後座上吧。”

秋芸很聽話地拿下擋風玻璃前的公仔,側身輕輕擺在後座上。

車子剛好停下來等紅綠燈。

秋芸折回身的時候,蘇拾東正側身看她,不期然的,手肘便撞上他的手臂。

她的手臂有些許冰涼,細膩的觸感更顯冰透玉潤。

女人的平均體溫高于男人,而皮表溫度卻往往比男人的低很多。

秋芸下意識地縮回自己的手,忙道歉:“不好意思。”

“不要緊。”蘇拾東依舊保持側身的坐姿,忽然開口問,“你……是不是被甩了?”

噗……

秋芸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人怎麽回事?要麽惜字如金,要麽一出口就語出驚人。

秋芸咕哝一聲:“這你都知道?”言下之意已經承認了這個事實。

“那就難怪。”蘇拾東做了然狀。

這厮不論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氣定神游樣兒。

秋芸納悶:“難怪什麽?”

“沒什麽。”

這人……秋芸牙癢癢,真是會吊人胃口。

“你是怎麽知道?”她好奇地問。

不至于到現在還對她竊表一事耿耿于懷,暗地裏玩兒監視吧?

蘇拾東淡淡答:“剛才在樓下見到他跟別的女孩在一起。”

他?李斯逸?

哦,原來是這樣。

李斯逸,蘇拾東是見過的,大概那會兒在“良品映巷”那家餐館遇上的時候,蘇拾東就已經誤會她跟李斯逸的關系。

只是……這會兒來大獻殷勤,又是為了什麽?

秋芸不免多瞄了他一眼。

前方紅燈轉綠,蘇拾東勻速運轉車子,忽然淡淡地來一句:“你很傷心?”

秋芸訝異了一瞬,哂笑道:“你從哪看出我很傷心?”順便借鑒了一下劉飄飄的語錄:“時光一去不回頭,總有一些人的青春給了狗,傷心只是在浪費時間。”

“哦?”蘇拾東瞅了她一眼,沉吟道,“我見你适才出門撞了好幾個路人。”

秋芸暗自咬牙切齒,這人可真夠會埋汰人的,說話句句帶傷。

她狡辯:“我那是在想,怎麽花那筆巨款。”

看到窗外的路邊擺着很多小吃攤位,秋芸喊了一聲:“停車。”

蘇拾東緩緩等車,側頭看着她。

秋芸說:“我餓了,你就把我放這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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