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兩巴掌

沉香低頭不語,算是默認了,黛玉也沒時間眼她糾纏這種事,趕緊吩咐人準備馬車備用。

弘雲來的極快,小丫頭氣喘籲籲跑去,帶着哭腔說大少奶奶請大阿哥趕緊回去,把他吓了個半死,連後頭的話都沒聽完整就一路跑進了內院。

聽了黛玉一說,弘雲立刻點了沉香,“再叫個婆子,我倒要看看,誰敢拿我們府上的人。”

“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救出來,算帳的事,以後再說。”黛玉指揮沉香和梅嬷嬷拿了披風和傷藥,跟在弘雲身後。

弘雲一走,白露趕緊端了蜜鹵子調的水過來,“您喝一口順順氣,有大阿哥出馬,一定能把他們平安帶回來的。”

“我倒不是擔心人帶不帶的回來,我是擔心他們吃了苦頭。”黛玉嘆惜一聲,有弘雲出面,又沒出什麽要命的大事,怎麽可能接不回來人。只是害怕他們兩個女子,萬一這過程中有所損傷,是如何是好。

不說山姑娘是他們家的恩人,上門的貴客,就是杏果,雖然是個丫鬟,可自小大林府長大,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苦頭。就是黛玉,也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白露自然也是擔心的,卻不敢表露出來,還只能叫黛玉寬心。不一會兒,馨蘭就過來了,顯然是兆佳氏知道了派人來問。

“事情的起因經過,我們還不清楚,等大阿哥回來,才能知道消息。”黛玉實在不知,買個馬,還帶足了銀子,能出什麽事。她再仗着怡親王府的勢,也不敢強搶人家的東西吧。

“少奶奶也不必過憂,想來是城中纨绔衆多,被什麽人沖撞了也有可能,大阿哥既然出面,想來定能平息。”馨蘭也寬黛玉的心,問清了緣由去給兆佳氏回話。

“買馬,家裏沒有馬嗎?還用得着上外頭去買,我知道她嫁妝多,也不用輕狂至此吧。”兆佳氏見入為主的覺得,如果沒有買馬一事,就不會有後頭的沖突。

馨蘭不敢附和,只俯首斂息避重就輕,“大阿哥也快回來了,希望山姑娘無事才好。”

“回了回了,大阿哥帶着山姑娘回來了,大少奶奶親自去迎了。”一個小丫頭跑進來報道。

“太好了,山姑娘可有事。”馨蘭趕緊問道。

“無事無事,山姑娘中氣十足,嗓門亮着呢。倒是杏果姐姐帶着傷,拿帕子捂着臉不叫人看呢,少奶奶還去叫了郎中。”小丫頭倒是機靈,問的清楚了才來回的。

“哼,沒準這事就是那丫頭惹出來的。城中權貴衆多,她一個丫頭在外猖狂,說不得就惹下了禍事,連累到山姑娘,還連累到大阿哥。”兆佳氏不喜歡杏果,滿府的丫頭裏,就她最是跳脫,哪有個丫頭的樣子,若不是穿着下人的衣裳,別人還當是誰家的大小姐呢。整天笑啊鬧的,叽叽喳喳不成體統。

“馨蘭替我去問一聲,看看可需要什麽,趕緊給辦了。”兆佳氏看了看屋裏的人,又指派了馨蘭。

“是,奴婢這就去。”馨蘭帶了兩個丫頭,帶着些補藥和安神定氣的丸藥,往山姑娘所住的院子而去。

山姑娘此時正手舞足蹈的比劃着,“我可沒事,有事的是他才對吧,居然問也不問一聲,就給了杏果兩巴掌,真是可惡極了。若不是杏果攔着,我早宰了他。”

“溪兒,少胡鬧,沒聽大當家的教導,就是她在這金陵城裏,都不敢胡亂出手。你将人打退就是了,真要傷了人性命,可怎麽是好。”山老搖頭,教訓着女兒。

“不是山姑娘的錯,要怪也是怪那纨绔無禮。”大阿哥笑着安撫山老。

黛玉趕過來的時候,杏果撲到白露懷裏,哭的嗓子都啞了。兩邊臉頰腫的老高,五道清晰的手指印,已近烏紫。

饒是受了這麽重的傷,也沒損她口才半分,難為她連哭帶泣的,還是将話說的清楚分明。

杏果帶了山溪去馬市,杏果明白黛玉的意思,肯定不吝銀兩。所以帶了她去最好的地方,想挑兩匹良駒。山溪看中一匹,杏果正要付錢,結果不知是誰家的一位公子,非說是他先看中的,非要跟杏果搶。

杏果不想報出王府的名頭,省得替少奶奶招什麽讨論,只叫東家評理,這馬算誰的。沒想到,這公子蠻橫的很,上前就是兩巴掌,說要替他家的主子教訓她。

山溪哪裏忍的住,連這位公子帶他的下人,全揍成了豬頭。馬行不敢管,敢了官。官兵來的時候,杏果捂着臉報出怡親王府的招牌,這才沒受苦楚。

“我到的時候,他們雖然被關押,但是人都好好的,也沒給他們上枷鎖。”大阿哥安慰黛玉,這個時候郎中也來了,白露帶她下去,讓郎中瞧瞧臉上的傷。

“幸好山姑娘沒有事,不然,我這心裏就太過意不去了。還要多謝你今天援手救了杏果,不然她豈是挨兩個巴掌的事。”黛玉素來知道,有些門第裏的公子哥,對下人的命看的一錢不值。就是當街打死了,也不當回事的。

“就是路上遇着個陌生人,我也會救。更何況我和杏果妹妹十分投契,豈會置之不理,管他是誰,打了再說。”

“對方到底是誰,怎麽會這麽猖狂。”黛玉看向弘雲,想來,這種人弘雲必會随手料理。

沒料到弘雲也是一臉郁悶,“我還在查,去的時候,他們竟然把人放走了。”

黛玉眉頭一挑,知道杏果是怡親王府的人,還能讓官府放人,難道又是什麽皇親國戚?

“那群八面玲珑的小人,油腔滑調,問不出個明白話。但這事,我不會就這麽了了,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姑娘一個公道。”弘雲正說着,馨蘭進來了。

送了東西,又問了原由,便回去給兆佳氏複命。

“山姑娘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黛玉也別過,帶了塗滿藥膏的杏果回去。

“我沒事,改天我去看杏果妹妹才是。”山溪抱拳,指節粗大,一看就是習武之人。黛玉心想,不管那些人找不找得到,總歸也受過教訓了,山溪的拳頭可不是好相與的。

回去的路上,黛玉挽了弘雲,“先去額娘屋裏請個安吧,這事,也該由我們親自回報一聲才好。”

“說的也是。”弘雲牽了黛玉的手,有些擔心道:“我不在的時候,額娘對你可好。”

“好,怎麽會不好,你呀,總是喜歡瞎想。額娘是什麽人,怎麽會那麽小心眼。”黛玉回眸一笑,身後一叢山茶花開的正盛,映出她粉嫩的面容,看的弘雲都呆住了。

“呆子,快走了。”黛玉用指手在他臉上一點,輕輕滑下,拖住他的手。

“看自己的娘子看呆的,怎麽能叫呆子。就算是呆子,那也是美呆了。”弘雲又與黛玉調笑,兩個人邊說邊笑,人還沒進院子,已經有人聞聲出來接人。

“大阿哥和大少奶奶來了。”院子裏的小丫頭引了人進去,聲兒脆脆的報道。

兆佳氏剛聽馨蘭說完,就見兩個人連袂而至,臉上的笑意還未抿去,黛玉嘴邊的梨渦還淺淺挂着,弘雲更是眼角眉梢全是笑模樣。

“這是遇着什麽好事了,還值得這般高興。”兆佳氏說完就後悔了,又不好意思找補,一時間氣氛便有些僵持住了。

弘雲無奈,一臉高興全變了苦笑,“額娘,不過是件小事,山姑娘也沒怎麽樣。傷人的估計也是有頭臉的人家,等找着了,兒子私下再教訓一通也就是了。”

“既然無事,還教訓什麽,你阿瑪平素怎麽教導你的。咱們怡親王府越是得志,越要低調,別叫人家覺得輕狂。”說着,還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米牙,“是啊,額娘說的對,畢竟咱們王府素來低調,不能這個時候惹人閑話。這事不如交給媳婦,叫媳婦的娘家弟弟去辦就是了。景玉一慣是個纨绔,用纨绔對纨绔,正是合适不過。”

你們怡親王府是皇上登基才得了恩寵,但我們林家,雖然不是皇親,卻是兩朝皇帝看重的朝臣。林家可從來沒有十年隐忍的時候,從來都是得皇上看重的權臣,高高在上,受人追捧。

林家素來低調,黛玉素來不露于人前,景玉閉門苦讀天賦雖不及父親,卻也是功底紮實好學上進的讀書人。什麽纨绔,不過是黛玉戲稱,意思是,想清楚,我們林家答應與怡親王府結親時,你們是個什麽光景。可不是等到你們榮光了之後,林家再來巴結而結下的親事。

黛玉和弘雲一走,兆佳氏就氣的癱到了椅子上,“反了反了,竟然敢這麽對我說話。”

馨蘭低頭,什麽都不敢說,她記得以前大少奶奶剛進門時,婆媳關系尚好。後頭出了一事,鬧得僵了,和緩之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在馨蘭看來,福晉固然是有些過于想當然的去拿捏兒媳婦,但大少奶奶也過于的強硬,一步都不肯讓。

從外頭看,婆媳倆都是軟和性子,都是溫良大度的大家閨秀。可從裏子看,馨蘭覺得,婆媳倒是真像,一模一樣的固執。

黛玉在路上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角,“對不起,我知道我又沖動了,不該這樣頂撞娘。”

“算了。”弘雲一嘴苦澀,明明是額娘挑釁在先,覺得是黛玉的丫鬟輕狂惹來的禍事。偏偏這犯了黛玉的逆鱗,要真是說她自己,沒準她就忍了,但說她的人,就是不行。但他能承認自己的額娘錯了嗎,他不能。

黛玉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弘雲的手摟着她的腰,兩個人相互依偎着走回去,一路無言。

杏果臉上受了傷,黛玉讓她歇着,不用當差。梅嬷嬷日日給她炖了湯水進補,又從外頭帶了不少解悶的玩意進來給她。

白露當成閑話說給黛玉聽,“真不知道,他們倒是這樣好了。”

“也不奇怪,梅嬷嬷兒子的事,不就是杏果在辦,跑了好幾趟,總是有情份的。”黛玉想到梅嬷嬷兒子,又問道:“他的病,好了嗎?”

“聽說已經養好了,正在家裏練拳,打算過些日子去找個差事呢。”白露倒是聽梅嬷嬷說起過。

“那就好,梅嬷嬷畢竟年紀大了,還能幹幾年,他能立的起來,才好讓梅嬷嬷以後享享兒孫福。”

“是啊。”白露很是贊同,卻沒有半分羨慕之色,黛玉仔細瞧了瞧,知道她還沒轉彎,只能寄希望于沉香了。

沉香倒是找機會跟兩個丫頭都談過,杏果平日話多,遇到這事倒是比白露還害差,半句不肯聽,只一句但憑主子作主。白露還是原話,根本不想嫁。

“這真是,聽憑我作主,我也要知道她想嫁個什麽樣的吧。過兩日景玉婚事,你随我一塊回去,抽空問問金嬷嬷的意思。”黛玉聽了沉香的回話,好笑的開了口。

“是,正好,您瞧瞧禮單,可是妥當。若是妥當,明日便可以送去了。”沉香拿了禮單出來,給黛玉過目。

“我記得庫房裏有一只落地鐘,給加上,再添一副頭面,也就差不多了,準備好明天我叫大阿哥送去。”

“是。”沉香立刻拿下去辦了。

弘雲回來,一頭一臉的汗,一邊洗,一邊隔着屏風和黛玉說話。

“我親自挑的兩匹馬,給他們送去了,說了好半天山老才肯收,山姑娘倒是喜歡極了,不停的喂他們吃東西。”

“喜歡就好,若是早知道,就早送了,誰知道他們什麽都不收,卻喜歡馬呢。”黛玉替他拿了換洗的衣裳進去。

月姨娘正拉住寶珊詢問,“大阿哥真的是從山姑娘的院子裏回來的,大少奶奶沒發脾氣。”

“你知道的,我早就不能進屋伺候了,哪裏知道。”寶珊哪裏會沒有怨氣,明明是一等大丫鬟,貼身伺候主子的,結果被打發到外頭。雖然還拿着一等的月例,幹的卻是二等三等的活,誰不在背後笑他們不得大少奶奶喜歡,失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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