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棋

從背後偷襲弘雲之人,一直是黛玉心頭的一根刺,那個人是誰,是私人矛盾臨時起意,還是受人指示,均不可而知。至于弘時,更是直接否定了這個指控,只承認自己想救出八叔和九叔,并沒想過傷人。

雖然這話,黛玉一個字都不肯相信,但無奈沒有證據。只得寄希望于這一隊人馬回來後,能查明真相。

景玉的親事一過,這些被關押在牢房中的人便開始提審。弘雲是局中人,更清楚當時的情況,便時時過去對質對及查看口供。

“背叛之人固然可惡,但其他人都是忠心于皇上的,平白讓他們為了弘雲一事受連累,還望大人在獄中對他們多加關照。”弘雲一拱手,朝刑部的官員說道。

“這是自然,沒有查明此人之前,除了身在監牢,下官并沒有拿他們當囚犯對待,請大阿哥放心。”這件事,皇上交給刑部查辦,負責的官員抱拳還禮。

黛玉在家熱的不行,可惜現在有孕在身,室內不敢擱冰,兩個丫頭輪流給她打扇,還是熱的汗直淌。

弘雲一回來,黛玉便往後躲,他身上跟一團火似的,別說挨着靠着,就是離得近了,也跟烤火一樣,熱意滾滾。

“行行行,我不過來,怎麽熱成這樣,一點冰也不能用嗎?”弘雲見她不停的擦汗,很是心疼。

“外間放着冰呢,但內室實在不敢,只能打扇。”白露替主子回了話。

“沒事,也就下午這一二個時辰受不了,再晚些,等太陽下了山,也就涼爽了。”孕婦體溫高,格外怕熱,又不敢貪涼,除了熬着別無他法,黛玉自己也明白。

“明天太醫過來診脈,不妨問問,實在不行,在屋角放個冰盆,這麽熱着,多難受。”弘雲素來怕熱,黛玉卻畏涼,頭一回他倆倒了個個,卻越發覺得她辛苦。

“我會問的,你這幾天倒是輕松,怎麽,陷害你的人是不找了,還是另有安排。”

“快有消息了,再等幾天。”弘雲笑了笑,這樣的事,一指控就是死罪,哪怕他心裏有了底,也不願意在沒有證據之前随意說出口。

“最近山姑娘可真受歡迎,額娘總叫她過去說話,月姨娘也時時拜訪,烏蘭更是成了跟屁蟲,都不愛上我這兒來了。”黛玉想到烏蘭又是一笑,兩個人大熱的天,非要一塊騎馬,曬成了個花臉,氣的沈氏恨不得把烏蘭關在院子裏才好。

“家裏難得來個這樣爽利的客人,又能陪着她玩,她怎會不喜歡。”弘雲扶了她,一塊去兆佳氏那兒吃飯。

還沒到烏蘭就出來接他們,黛玉這才知道,今天晚上吃飯,不光有他們,還有烏蘭和山溪。

弘雲一摸鼻子,“那你們吃罷,我去找阿瑪。”沒有和女客一塊上桌吃飯的道理,路上可以說是事急從權,回了府就是于禮不合了。

“行,你去吧。”兆佳氏留下黛玉一塊吃飯,同樣沒有叫她伺候。四個人上桌,烏蘭熱情的給山溪挾菜,兆佳氏和黛玉含笑看着。

“聽說烏蘭最近和山姑娘一塊跑馬,把臉都跑黑了,我看着,怎麽還好呢。”兆佳氏笑着打趣他們。

“就那麽一回,哪裏就黑了,額娘死活不肯我再去了,真真是掃興。”烏蘭提起來就嘆氣。

“這麽熱的天,姑娘家曬得黑了,多不好看。我看,你要是無聊,就邀些朋友,在家裏陪着山姑娘一塊玩好了。”兆佳氏繼續笑着,滿臉溫柔。

“那有什麽意思,城中姑娘家的游戲無非就是投壺,下棋,還有酸倒牙的詩社茶會,我可玩不來,山姐姐也是沒有興趣的。”烏蘭連連搖頭,如果喜歡這些,當初也不會總往外跑了。

“你這個當主人家的,總想些辦法呀,不能跑馬,難道就讓客人幹坐着等天涼。”兆佳氏捂了嘴笑,抽空看了一眼黛玉,見她毫無察覺,笑意越發濃了。

“咦,對呀,我們帶山姐姐去莊子上避暑好不好。那邊疏闊,還有河,可涼爽了。有大片的地方可以跑馬,還有許多好玩的。你不是會打獵嗎,那邊有山,你還可以進山打獵。”烏蘭忽然一下子興奮起來,想到莊子上逍遙的日子,越說越是開懷。

“烏蘭不說,我倒是忘了,還真是如此。”兆佳氏很少去莊子上避暑,沒有想到也是正常的。

“額娘,讓我們去吧,好不好,我保證乖乖的,聽山姐姐和大嫂的話。”烏蘭趕緊保證,生怕這事飛了。

“好好好,不讓你們去呀,我看你這一個夏天怕都不得安生。”兆佳氏答應了,烏蘭高興的跳了起來,山溪聽到可以跑馬,也抿了嘴露出一絲憨憨的笑容。

“叫你大嫂給你們安排,黛玉,安排妥當些。”兆佳氏後頭一句是看着黛玉說的,黛玉趕緊起身應道:“是,兒媳婦知道了。”

這頓飯吃的很快,黛玉回去的時候,小厮來報,說是大阿哥跟山老還有王爺一塊喝酒,可能會遲些回來,叫黛玉不用等着。

黛玉倒沒将他喝酒放在心上,而是開始盤算烏蘭和山溪出行一事。烏蘭和山家父女倆是必去的,這就是三個人,然後主家須得一個人陪同才好。

烏蘭雖然是主家,一來年紀太小,二來又是個女孩子,她也沒法照顧安排客人,自然不能算。王爺是不可能的,雖然他自己肯定很想去,但皇上不會放人。

另外幾個阿哥就不用提了,更何況,就是大阿哥自己,也不會讓別人替。算來算去,只能大阿哥自己去。

那樣的話,刑部查的案子只怕就要放下了,黛玉想了想,顯然還是陪伴山家人更重要。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招了招手,喚來白露,“你說,如果我要去莊子上避暑,你會怎麽想。”

“萬萬不可呀主子,一路颠波,時間又長,這要有個好歹可怎麽辦。更何況,萬一有什麽事,從莊子去請太醫,時間也太長了。”白露一聽,想也不想,就反駁道。

“是啊,我是不可能去的,只有大阿哥能去。”黛玉點頭,她敢提,兆佳氏肯定反對,就是弘雲也不會贊成,當然,她自己也不敢冒這個險。

表面上看,似乎沒有什麽,大阿哥兄妹倆招呼山家父女倆,到避暑莊子上住上一段時間而已。

但是,黛玉可以肯定,兆佳氏可不是這麽想的。

“最近,月姨娘有沒有經常去給福晉請安。”黛玉問道。

杏果的臉傷已經好了大半,在屋裏當着,接口道:“今天繡朵花,明天繡顆草,寶貝似的往福晉屋裏送。哼,真當她繡的有多好呢。”

“那就是了,最穩固的從來都是三角形。我将月姨娘壓的沒有一絲活路,如果再來一個人和月姨娘聯手呢,是不是就能抗衡我。”黛玉說完,冷笑一聲,更何況,她現在懷孕,添人理所應當。

“山姑娘有這種心思?”杏果驚呆了,不敢相信。

“山姑娘自然是沒有,但奈何,別人是不相信的,他們只相信窮人看到王府家的日子,就會被迷花了眼,怎麽都會想辦法賴下不走。”黛玉信得過自己的眼光,山溪并不是這種人。她單純豁達,心思簡單,絕不會有給人當妾的想法。

退一萬步說,她若真有這種想法,當初父女倆也不會殺了人躲到山上為匪。他們的身體天然就流着寧可自由自在,也不肯服侍權貴的血液。殺人之事,就是弘雲都不知道,還是薛大奶奶告訴她的。

兆佳氏挑誰不好,偏偏挑中了她。大概覺得一來這樣的人好控制,二來黛玉也不好意思拒絕,畢竟她是弘雲的救命恩人。可惜呀,黛玉反倒替兆佳氏嘆了一口氣。她若真的弄個丫鬟賜過來,還不好攔,挑中了山溪,很有可能是竹藍打水一場空。

“難怪這幾天月姨娘跑山姑娘那兒跑的勤快,會不會是……”白露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你是說,要山姑娘開口帶了她去。”杏果一猜就猜出來了,山溪簡單,極有可能抹不開臉面,應了她所求。

“奴婢這就去跟她說一聲,叫她……”杏果挑了簾子就想出去。

“不用。”黛玉攔下她,“她是客人,又不懂王府裏的彎彎繞繞,你去說,叫她怎麽想,怎麽看。萬一說露了嘴,又怎麽辦。”

杏果這一說,成了什麽,把王府妻妾相争,婆媳鬥法的事直接攤在外人面前嗎?杏果此時才明白,頓時白了臉,站到了一旁,不敢再說話。

“主子,要不然,我和杏果去一個,好歹還有烏蘭在,奴婢們看出什麽不對,可以請格格……”白露也出了主意。

“不行,烏蘭還小,不能讓她插手,更何況,大阿哥是絕不會讓你們離開我的。”黛玉想了想,還真是棘手。她本就不能去,弘雲怎麽可能還帶走她得用的丫鬟,極有可能帶走的是寶珊和寶心。

她能說什麽,說自己不放心,帶人去監視這些人的動靜嗎?那她成了什麽人,又把弘雲當成了什麽人。這話她絕不能說,甚至一丁點意思都不能透露。弘雲會覺得自己守住不是什麽難事,恐怕不會想到,月姨娘為了達到目的,恐怕會使出什麽他想像不到的手段來。

怎麽想,都不能破解,黛玉倒有些佩服兆佳氏了,這一手,真是漂亮極了。不管是月姨娘得逞,還是大阿哥瞧中了山溪,她都算是贏了一局。

“您幹脆裝病,這樣一來,就是格格也不會再提出門之事。”白露覺得,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為了我自己,讓烏蘭和山溪掃興,不妥不妥。”黛玉搖頭,她看的出,山溪是真的愛馬,好容易剛剛得了一匹,不能撒開了騎,實在是痛苦極了。

“等大阿哥回來,看看他怎麽想再說吧。”黛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白天太熱,沒法午休,這會兒已經困了。

服侍黛玉睡下,白露和杏果對視一眼,退到了外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