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蘇禧和唐晚坐馬車來到明覺寺山腳下,為了表示心誠,兩人棄車步行,一路爬到了山頂。

她這兩年既是跑步又是習舞,體力頗好,爬這點山路根本不費事,步伐輕松,小臉挂着淺盈盈的笑,體态輕盈得跟只小燕子似的。

唐晚氣喘籲籲,一路歇了四、五回,中間蘇禧還拉着她走了好長一段路,好不容易爬到山頂,她已經累得話都說不來了。

她們兩個帶來的丫鬟也好不到哪裏去,唯有蘇禧面色如常,跟着門口的知客僧進了寺廟,走進大雄寶殿上香、拜佛,又求了一支簽,是第七十七簽。

門口解簽的僧人說是上上簽,她大喜,趕忙讓聽雁添了一百兩的香油錢。

等唐晚也上過香後,兩人又一起去後院找明空住持畫平安符。

畫完平安符後,蘇禧照舊問明空住持,“大師,可否讓我去貴寺的藏經閣看看?”

她這兩年常來明覺寺的藏經閣借書,因為明覺寺的藏經閣不僅藏着經書,還有許多前朝孤本,她幾乎成了藏經閣的常客。

明空住持點了點頭,但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她依然只能一個人進去。

蘇禧向明空住持道了謝,走去後頭的藏經閣,讓唐晚和兩個丫鬟在外面等着。

唐晚有些不滿意,抱怨道:“幼幼,那住持怎麽只肯讓你進去?我雖然不愛看書,但也不會把他的書給糟蹋了啊。”

蘇禧忍俊不禁,笑了笑方央求道:“唐姊姊就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吧,我很快就出來的。藏經閣是佛門要地,住持大師肯讓我進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唐晚無奈地道:“好吧,我在外頭等你。”

蘇禧走進了閣內,一樓的書她已經翻閱得差不多了,倒是二樓和三樓她從來沒有涉足過,因此她決定今日去樓上看一看。

她踏上木梯,一步步走向藏經閣的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昏暗些,連一扇窗戶也沒有,只有牆上每隔幾步挂着的油燈。

入目是鱗次栉比的書架,蘇禧在前面幾排看了看,都是些類似《心經》和《妙法蓮華經》的經書,她只好往後走了走,可越到深處越覺得漆黑,若非牆上挂着燈,她幾乎看不清書脊上寫了什麽字。

好不容易找見了想要的書,蘇禧看着頭頂的《法言義疏》,正要伸手去取,忽然聽見後面傳來一聲低咳。

蘇禧一驚,動作僵住。

怎麽這藏經閣裏還有別人?

過了一陣子,那聲音沒有繼續,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可她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她猶豫了一下,走出榉木書架,往書架後面望去。

牆上的蓮花油燈下擺了一張長榻,榻上躺着一個人,他穿着一襲墨色直裰,身姿颀長,彎着一條長腿,臉上蓋着一本經書,正在睡覺。

蘇禧怔怔地看去,經書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弧度完美的下巴和一張薄唇,在昏暗的光下,既有一種溫潤似玉的儒雅,也有一種氣定神閑的閑适。

蘇禧見是一名男子,擡腳就要離開,對方卻先動了動,擡起手拿開臉上的書,緩緩坐起身。

許是剛睡醒,他垂眸頓了一會兒,接着漆黑烏瞳朝蘇禧看過去,“幼幼?”雖是疑問,語氣裏卻沒有多少驚訝。

蘇禧看清了他的臉,正是衛沨。她從驚訝中回神,問道:“庭舟表哥怎麽在這……”睡覺?算上這一次,他們已經在藏經閣相遇三次了,這藏經閣莫非是衛沨的不成?

“我與明空住持是舊識,所以常來這看書。”衛沨從榻上坐起,嗓音帶着一絲剛睡醒的慵懶。他擡起手按捏了捏眉心,問蘇禧,“你來這裏借閱什麽書?”

她指了指最上面一層,“這本《法言義疏》。”

他唇角微彎,“很少見姑娘家看這種書的。”法言義疏是哲學著作,其中內容晦澀艱辛,一般姑娘家都不喜歡看這種書。

蘇禧用手指摸了摸臉頰,輕輕地道:“我就是偶爾翻一翻。”正說着,就見衛沨已經走到了她跟前,伸出手準備幫她拿書。她往後退了退,後背抵着厚重的書架,擡眸一看,身前是他挺拔修長的身軀。

衛沨拿書時竟然也不避着她,将身子微微前傾,胸口就在她眼前。

蘇禧盯着衛沨身前衣襟上的柿蒂窠紋,直覺這樣有些不妥,腳步微微挪了挪,想往一旁閃避。

他意識到她要幹麽,頓時擡起另外一只手臂,放在她肩膀旁的榉木書架上,擋住她的去路。

這下好了,蘇禧整個人都被困在了書架和他之間。

她仰起頭,僅能瞧見衛沨的下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曉得他是故意還是無意的,只能無奈地道:“庭舟表哥,我自己拿吧……”

衛沨取下了《法言義疏》,卻沒有給她。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小姑娘,見她表情略有些無措,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瞅着自己,那張花瓣般的唇瓣一張一合,好像說了什麽,他沒聽清,只覺得有些吵,便低頭找到她呶呶不休的小嘴,在她震驚錯愕的眼神中親了下去。

藏經閣內寂靜無聲,唯有牆上的油燈在慢慢燃燒,偶爾發出輕微的哔剝聲。

樓下的唐晚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正在同聽雁說話,“幼幼怎麽還不下來呢?”

聽雁道:“回唐姑娘,姑娘興許在找書,請您再等一會兒吧。”

聲音不大,但是可以清晰地傳上二樓,傳到蘇禧的耳朵裏。

她們自是不知,此時的一處書架後面,高大俊挺的男子将一個嬌小纖細的姑娘禁锢在書架之間。男子俯身,薄唇貼着她柔軟的唇瓣,張口含了含,鼻端聞到了一種香香甜甜的氣味,不濃烈卻很好聞。

衛沨閉着眼睛,呼吸略有些重,扶著書架的那只手不知何時放到了蘇禧的腰上。他含着她的唇瓣嘗了嘗,有些不滿足于現狀,想要撬開她的牙齒好好地品嘗。

他的手臂一點點縮緊,幾乎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蘇禧身上,頭腦昏沉沉的,卻知道懷裏的小姑娘僵硬得像塊木頭。

蘇禧杏眼睜得大大的,唇上忽然貼上來的溫度讓她腦子“嗡”的一聲,好像有一根弦忽然崩斷了。

蘇禧後背抵著書架,衛沨重重的身體壓着她,磕得她後背微疼。她終于回神了,輕輕地“唔”了一聲想要掙紮,手臂才剛剛一動,就被衛沨緊緊握住,動也動不得。

她又羞又惱又驚訝,死死地閉着牙關,不肯讓他有下一步動作。

好在衛沨沒有繼續堅持,他的頭漸漸往下,薄唇貼着她的耳垂一直滑到脖頸,然後埋在她的頸窩。過了許久,他仍維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蘇禧惱羞成怒,擡起手推他,“……你、你走開!”雙手碰觸到他時,她愣了愣。

明明不是夏天,蘇禧卻發覺衛沨的身子燙得要命,像一個燃燒的火球,透過他的衣料傳入自己的手心。大概是剛才太震驚,所以沒注意他的體溫不正常,現在一冷靜,才發現他噴灑在自己頸窩的熱氣燙得驚人,難怪她剛才覺得熱……

可是就算他生病了,也不能随便親她啊!

蘇禧臉蛋被氣得紅紅的,一雙大眼睛水波潋滟,濕漉漉的含着霧氣,既憤怒又委屈。

衛沨仍然緊緊地摟着她,身體的大半重量都擱在了她身上,察覺她想走,手臂一緊,嗓音低啞,緩緩開口,“幼幼。”

她眼眶紅紅的,語氣帶了點哭腔,“放開我。”

小丫頭被他吓壞了。他沒有放開她,眉頭微微蹙了蹙,抱着她嬌軟的身軀,啞聲道:“我有點難受。”

她不吭聲。

他又道:“還想親你。”

這句話就像踩了蘇禧的尾巴,她忽地一把推開衛沨,也不知是她手勁大了,還是他生着病耗光了最後的力氣,反正她是輕輕松松地把他推開了。

她一惱,憤怒地瞪着他,此時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法言義疏》還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通通從書架搬下來一股腦地往他身上砸去,口中罵道:“你……不要臉,登徒子!”

他被她推得踉跄了下,還沒站穩,一堆書便劈裏啪啦地朝他砸過來。他眯了眯眼,後退兩步,只見炸了毛的她提着裙子慌慌張張地從樓梯上跑了下去,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衛沨盯着樓梯口看了許久才走回長榻邊躺上去,拿起佛經重新蓋到臉上,只露出個下巴,少頃,薄唇緩緩揚起一抹淺笑。

而此時的藏經閣外,唐晚左等右等,仍不見蘇禧下來,本來想進藏經閣裏看看,可是門口的小沙彌攔着她,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她進去。

她好不容易等到蘇禧下來了,見蘇禧手上一本書也沒有拿,匆匆忙忙地埋頭就走,活像後邊有什麽豺狼虎豹追着似的,她連忙跟上去,見蘇禧一張小臉紅通通的,眼眶也紅,疑惑地問:“幼幼,你不是上去借書麽,怎麽耽擱了這麽久才下來?你怎麽了,裏頭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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