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禧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衛沨掀眸看了她一眼,又徐徐道:“那日我雖然發熱了,但腦子還沒燒糊塗。”

也就是說,他做那些事是有意識的?

她捏了捏小拳頭,覺得自己當日罵衛沨的話一點兒也沒錯,他真是登徒子、臭流氓。

見她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小臉因為憤怒憋得通紅了,不必想也知道心裏正罵着他。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位子,輕聲道:“過來。”意思不言而喻。

蘇禧依舊站在原地,搖頭道:“你想說什麽?我站在這裏也聽得清。”

衛沨慢條斯理地“哦”了一聲,唇畔彎起一抹弧度,從袖中取出兩封家書放在身前的朱漆镂雕雲紋方桌上,信上封着火漆,尚未拆開。他道:“這些日子你收到過邊關寄來的書信麽?”

蘇禧慢慢睜圓了眼睛。二哥臨走前說過會給她回信的,她寫了好幾封信托人寄到邊關,卻從未收到過一封回信,她以為是二哥太忙了,眼下看來,難不成是二哥寫了回信,卻中途被衛沨截走了?

衛沨垂眸,又說了一遍,“過來。”

蘇禧踟蹰不決,一方面想拿回蘇祉的家書,一方面又擔心衛沨會做什麽事……這個人真是太過分了,怎麽能用這種事情威脅她呢!

她掙紮了很久,往前一步,最終還是乖乖地挪到了衛沨身邊,跪坐在方桌後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兩封信。

她扭了扭頭,見衛沨靜靜地看着自己,也沒有阻止,放心地看了起來。

兩封家書相隔了半個月,一封是蘇祉在路上寫的,一封是他到邊關後寫的。信上內容都差不多,前半部分回了她上封信的問題,後半部分交代了一下每日的生活,即便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蘇禧看了以後也安心了。

她默默地捏着兩封家書,覺得頭頂的目光越來越灼熱,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她問道:“我二哥的家書為什麽會在你這?”

衛沨迎上她質問的目光,臉色如常,不見慚愧,“從邊關送入京城的物資都要經過查驗,書信也一樣。”

“你……”蘇禧着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卻被衛沨一把抓住了手腕。她使勁甩了兩下,沒有甩開,努力冷靜下來想說服他,“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分明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還總想着對他說教。衛沨俯身壓向她,将她圈在自己和方桌之間,“幼幼,你說不要再做哪種事?”

蘇禧嗫嚅了下。衛沨貼得太近了,比上回在藏經閣的時候還近,臉龐近在咫尺,她連他眼睛上的睫毛都能數得一清二楚,兩具身體間更是一點縫隙也不留。她掙紮,拚命搖了搖頭,“放開我,衛沨……”

衛沨眯眸,忽然低頭含住她的小嘴,将她所有的話都堵回了肚子裏,一只手握着她纖細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腦袋,又聞到了她身上香香甜甜的氣味。

他在她唇上輾轉兩下,然後闖了進去。

蘇禧還沒回過神,便覺得嘴裏闖進了一個什麽東西,濕濕熱熱的。她明白過來以後,掙紮得更強烈了,不斷地推打他的身體,試圖把他推開。

衛沨紋絲不動,蘇禧那點小打小鬧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他只把手臂收得更緊。

漸漸地,蘇禧沒了掙紮的力氣,軟綿綿地半坐在朱漆方桌上,嬌小的身子被他納入懷中,小手攢着他身前的布料,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過了許久,蘇禧覺得肺裏的空氣都要被衛沨抽光了,身子也使不上一點力氣,他才終于放開了她。

蘇禧的舌頭又疼又麻,腦子懵懵的,偏偏這時候衛沨還說——

“只要日後你不躲着我,我便不動你二哥的家書。”

蘇禧緊咬牙關,氣得身子都在發顫,想也不想地擡手甩了衛沨一個耳光。

她從桌上站起來,紅着眼眶道:“如果不是你對我做這種事,我為何要躲你?以前我覺得庭舟表哥是正人君子,進退有禮,沒想到是我看走眼了,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我再也不想見你了,日後你若再敢找我,我就……我就……”想了半天,沒想出一個有力的威脅,她氣惱地說:“反正你不許再來找我。”

想必是真氣得厲害,蘇禧說完之後,下意識擡起手背擦了擦嘴,想擦掉衛沨身上那種清新的味道。一想到他把自己的舌頭伸進來,她就更加地羞惱。

衛沨看着她的動作,臉色沉了沉,壓低聲音道:“不許擦。”

蘇禧擦了半天也沒擦掉他的味道,放下手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沒想到世人眼中彬彬有禮的晉王世子,跟随意玷污別人清白的登徒子也沒什麽區別。”

衛沨烏目幽深,定定地看着她。

蘇禧不願再跟他待在一個房間,走到門邊道:“讓我出去。”

過了許久,衛沨才開口,仿佛壓抑着什麽,“李鴻。”

李鴻在門外應了一聲,“世子爺。”

衛沨道:“開門。”

等李鴻從外頭打開門扇,蘇禧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到隔壁雅間抱起蘇柏羽,飛快地下樓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回府後,蘇禧直接将自己裹進了被褥裏,裹得嚴嚴實實的,連一根發絲也不露,一閉眼就想起衛沨親她的畫面。

她咬着唇瓣,分明剛才用薄荷茶漱了好幾次口,可嘴裏還是他的氣味,舌頭麻麻的疼。方才回來時,聽雁還問她的嘴唇怎麽腫了,她自己都不敢照鏡子,只說是路上被蚊子咬了一下,心裏卻把衛沨罵了好幾遍,後悔怎麽沒多甩他幾巴掌。

蘇柏羽站在床頭,不斷伸出小手拉她的被褥,嘴裏道:“姑姑,你生氣了?你跟我說話,姑姑。”

因為氣惱蘇柏羽這個小叛徒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扔給衛沨了,回來的路上她一直不理他,板着張臉,可把這小家夥吓得不輕,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大事。

蘇禧不吭聲,裝死,這會兒誰都不想搭理。

過了好久,蘇柏羽終于放棄了,坐在紫檀拔步床前的腳踏上,憂郁地捧着臉。他以為蘇禧再也不理他了,開始認錯,“姑姑是不是不喜歡那個大哥哥?對不起,我以後不讓他教我解題了,我們以後不跟他玩了,姑姑不要生氣了,你說說話吧。”

蘇禧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哭腔,自從這小家夥三歲以後,她就再也沒見他哭過,眼下見他要哭了,想必是真的吓壞了。她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柏哥兒,你為什麽叫他大哥哥?你怎麽會認識他?”

其實她并非真的生蘇柏羽的氣,只是想吓一吓他,不要叫他什麽人都相信。若是像今日這樣,別人随便一哄他就乖乖地走了,那日後遇見了人拐子,豈不輕易就被騙走了!

蘇柏羽見她終于說話了,以為她原諒了自己,忙道:“姑姑給我做過一個連環鎖,是那位大哥哥幫我解開的。”

蘇禧想了很久,總算想起來了。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她做過一個魯班連環鎖,說只要蘇柏羽能解出來,她就帶他去西郊別院放風筝。那時候她以為幫柏哥兒解開連環鎖的人是傅少昀,沒想到竟然是衛沨。

蘇禧的心情有點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當年衛沨還給她修過風筝呢……

她摸摸蘇柏羽的頭,“姑姑是有點生氣,以後柏哥兒不能随便跟人走了,萬一你遇到的是壞人,他們想對你不利,姑姑就沒法在你身邊保護你了。”

蘇柏羽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問道:“那姑姑現在還生氣嗎?”

當然是生氣的,只不過不是生他的氣。蘇禧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把蘇柏羽哄走了,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床頂的幔帳發起呆來。

到了晚上,蘇禧早早就洗漱睡了,夜裏作了一場夢,夢見她變成了一只小綿羊,正在河邊吃草,忽然一頭兇惡的大黑狼朝她猛撲過來,她只能發出動物的叫聲,想跑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跑不掉。

大黑狼把她壓在地上,露出鋒利的牙齒。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吃掉的時候,狼卻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嘴巴——

“日後你再敢躲着我,我就吃了你……”

蘇禧猛然從夢中驚醒,外頭已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了。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真是魔怔了,居然作夢都能夢到衛沨變成了一頭大黑狼。

因已入夏,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

蘇禧想起衛沨曾說過他在将軍府裏安插了丫鬟,近日一直想把那丫鬟找出來。她身邊的一等丫鬟是不用懷疑的,聽雁幾人是從小就在她身邊伺候的,可剩下的二等、三等丫鬟裏,光花露天香就是數十人,更別說整個将軍府了,所以蘇禧想把那個丫鬟找出來,還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折騰了幾天,一點頭緒也沒有,她只好暫且擱下這回事。

反正她這陣子也不怎麽出門,一是想躲着衛沨,二是天一熱她就不想出去,外頭太熱了,火辣辣的太陽照在頭頂,一動就是一身汗。不過她本來就出門得少,旁人也沒怎麽多想,只當她是性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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