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禧眼裏包了一包淚,看着衛沨的時候是模糊的,所以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只能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些許妥協的意思。

衛沨彎起食指拭了拭她眼角掉落的淚珠,慢悠悠道:“我并非随意玷污旁人清白的登徒子。你若是不喜歡我那樣對你,下回我會詢問你的意見的。”

還有下回?

蘇禧用手指擦擦眼淚,想問問他為什麽親她,只不過剛一張開口,就聽見外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殷氏的聲音——

“幼幼,你好些了嗎?”

蘇禧腦子一懵。

只聽殷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瞅着就要走進碧紗櫥內。蘇禧霍地坐起,急中生智,把衛沨推到一扇百寶嵌花鳥紋曲屏後面,急急道:“你站在這裏,不許出來。”

衛沨還想說什麽:“幼幼……”

“噓。”蘇禧趕忙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屏風較小,這麽一來他們兩人就貼得很近,就見蘇禧又長又翹的睫毛差點兒掃到衛沨的臉上,那雙清亮幹淨的杏眼仿佛陽光下的湖泊,微波粼粼,熠熠生輝,能讓人沉溺進去。

衛沨停住,看着她。

眼見殷氏就要進來了,蘇禧匆匆回到美人榻上躺着,拿起冷帕子覆在額頭上,做出剛剛睡醒的模樣,睜開眼睛似醒非醒地叫了一聲“娘”。

殷氏走到榻沿坐下,扶着她坐起來,見她小臉泛着薄薄一層紅,氣色比起之前好多了,稍微放心了一些,道:“還難受嗎?我進來的時候見聽鶴在外頭睡着了,這個丫頭,也太不上心了,主子病了她還在睡覺。都是你将她們寵成這個樣子的。”

蘇禧不吭聲。聽鶴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她心知一定是衛沨的人把她弄暈的,見殷氏說着說着就要罰聽鶴了,便替聽鶴求情道:“娘,聽鶴姐姐一直在伺候我,我見她身子也有些不舒服,所以才叫她去外面歇會兒的,您就別怪她了。”

殷氏聽罷,臉色這才緩和一些,讓大丫鬟丹霧把手上的剔紅食盒拿過來,道:“好了,瞧把你急的,我也沒說要把她怎麽,過來先把這一碗荷葉涼茶喝了吧。”說着從食盒裏取出一個甜白瓷的小碗,裏面盛着清清瑩瑩的涼茶,荷葉的清香撲鼻而來。

蘇禧坐直身體,從殷氏手裏接過小碗,低頭喝了一口,涼茶裏加了些許冰糖,清甜可口。她随口一問:“這涼茶是哪裏來的?”

蘇将軍府距離這兒有半個時辰的車程,所以不可能是從府上做好送到這兒的。

殷氏見她喜歡,便說道:“是你少昀表哥從禦和樓買來的。他聽說你中暑了,關心你的病情,又聽說禦和樓的荷葉涼茶對解暑有奇效,就親自去買了這一碗回來。”

蘇禧正喝着,聽到這話猛地嗆住了,咳嗽得臉蛋通紅。

殷氏趕忙給她拍背順氣,道:“慢點兒喝,怎麽毛毛躁躁的,又沒人與你搶。”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蘇禧下意識往屏風後面瞥了一眼,見那裏安安靜靜的,稍微有些放心了。她不敢再問什麽,低頭默默地喝涼茶,很快一碗涼茶就見底了。

殷氏取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斟酌道:“幼幼,少昀說他知道一種消暑的法子,想過來看看你,你可要見他?”

傅少昀對蘇禧的心思,殷氏多少能看出來一些。說實話,傅少昀确實是不錯,相貌堂堂且不說,為人處事都很讨人喜歡,要緊的是他對幼幼頗為上心,這不,一聽說幼幼病了,大熱天裏巴巴地就去了禦和樓買涼茶,這份心思确實沒得說的。

只不過傅少昀有梅氏那樣的娘,蘇禧要是真嫁過去了,指不定還怎麽受委屈。殷氏心疼女兒,縱然覺得可惜,也一直沒怎麽往傅少昀身上考慮過。

可若是幼幼自己對傅少昀有情意呢?

殷氏拿捏不準女兒的心思,所以才用剛才的那句話試探了一下,想知道女兒對傅少昀是個什麽樣的态度。

蘇禧哪裏知道自己的娘想了這麽多,她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屏風後面的衛沨不能被人發現了,多一個人進來,就多一分危險。她道:“這裏面大部分都是姑娘,少昀表哥進來有些不妥當,還是算了吧,我已經好多了。娘,咱們可以回去了嗎?”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殷氏便也沒有勉強,道:“可以了,等馬車過來,咱們就能回府了。”

賽龍舟已經結束了,帝後二人也已擺駕回宮,重蘭樓外面盡是往回走的馬車。

蘇禧扶着聽鶴的上了馬車,忍不住回頭往重蘭樓內望了一眼,見李鴻就站在碧紗櫥外,好像在等什麽人似的,做賊心虛一般又飛快地回過頭,鑽進了馬車裏。

回府後,蘇禧休息了兩日,身子便完全好了。

今兒天氣出奇的熱。蘇禧只穿了一件嬌綠色的繡蝶戀花紋抹胸,外邊罩了一件薄薄的羅衫,下面穿着一條散花绫的撒腳褲。她趴在涼榻上看琴譜,翹着雙腿,褲子從腳踝處滑下來,露出一截又白又膩的肌膚,腰背若隐若現。她微微垂着眸,嬌容含唇,米分唇喃喃,一張一合慢悠悠地背着琴譜,模樣專心致志。

聽鶴進來看到這一幕,硬是愣了好半天沒回神。

聽鶴有些荒唐地想,便是天上的仙女兒下凡了,恐怕也沒有她家的姑娘好看。

蘇禧擡頭,見她呆愣楞地站在那兒,展顏一笑道:“聽鶴姐姐,你想什麽呢?”

聽鶴回過神,臉紅了紅道:“姑娘,小廚房有個叫金桂的丫鬟想要見您,說是有話想對您說。”

蘇禧正一心一意地背着琴譜,聞言道:“金桂?以前似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聽鶴道:“她是前不久王管事從外頭買回來的,入府才沒幾個月,姑娘自然不認得她。不過她行事規矩,又老實穩重,還做得一手好菜,大夥兒對她的印象都不錯。”

蘇禧翻琴譜的手頓了一下。她想起衛沨曾說過他在将軍府安插了一兩個丫鬟,那時候自己就想把這幾個丫鬟找出來,無奈将軍府的下人太多,找起來很不容易,後來只好暫時擱下了。

難不成這金桂就是衛沨的人?

蘇禧穩了穩道:“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穿着丁香色襦裙的丫鬟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個朱漆錦紋的托盤,走到蘇禧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金桂見過九姑娘。”

蘇禧不想被聽鶴發現什麽,遂道:“聽鶴姐姐,你先出去吧。”

聽鶴應聲退出內室。

蘇禧叫金桂起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聽說你想見我,有什麽事麽?”

金桂把托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端起上面的鬥彩小蓋鐘遞到蘇禧面前,道:“這是奴婢熬煮的荷葉甘草涼茶,有清熱解暑之效,聽說姑娘的身子不耐熱,不妨試一試這種茶。”

蘇禧從榻上坐起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茶,聲音有點冷,“你從哪裏聽說的?”

金桂低頭不語。

便是她不說,蘇禧也猜到了怎麽回事。除了衛沨還能有誰?

她重新躺回榻上,後背對着金桂,一副沒得商量的口吻:“我不喝,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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