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桂有些為難,擡頭看了蘇禧的背影半響,見她一動不動,只好把茶放回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道:“姑娘,奴婢這裏還有一封信……”
蘇禧霍地重新坐起來,有點生氣地看着金桂,道:“你好大的膽子,公然給我傳遞外人的信物,就不怕我把你杖責一頓趕出去府去嗎?你究竟是誰家的丫鬟?”
金桂微微一滞,然後道:“奴婢只聽世子爺一人之命。”
倒是誠實得很。蘇禧一言不發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後接過她手裏的那封信。金桂眼神露出些許松然,就見下一瞬,蘇禧走到條案邊上,看也不看信上的內容,就把信封放在油燈上,一點不剩地全燒了。
金桂驚道:“姑娘,您不能……”
蘇禧把信燒完了,心裏也痛快了,回身看着她道:“不能什麽?”
金桂噎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禧本來想問問衛沨在将軍府安插了幾個像她這樣的人,都分別在什麽地方,不過想了想,就是金桂知道也未必會告訴自己,只得歇了這個心思。蘇禧叫她退下了,當天下午随便尋了一個理由,把她打發了出府去。
花露天香的丫鬟都是蘇禧自己管的,殷氏很少過問,所以這回她要打發一個丫鬟,殷氏也沒有多想,很快又尋了一個丫鬟補上了金桂的空缺。
蘇禧今日族學下學早,便去春晖堂陪老太爺說話散步。
老太爺身子骨好,即便中風了也比旁人恢複得快。蘇禧陪他繞着春晖堂走了兩圈,他仍不盡興,又叫蘇禧陪着去後院走一走。
老太爺性子倔強,不喜歡人扶,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後院,他問:“幼幼,這陣子可曾收到過祉哥兒的家書?”
蘇禧曉得他擔心爹爹和二哥,戎馬峥嵘了一輩子的人,猛地清閑下來,應該是很不習慣的。“收到了,二哥前兒還寫了一封家書回來,說他和爹爹一切順利,讓您不用擔心,他們興許能趕在中秋節前回來。祖父,咱們都走了這麽久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老太爺看了看天兒,道:“回吧。只是回去就坐在屋裏,委實沒什麽意思,我這一把老骨頭再不動動,只怕會老得更快喽。”
蘇禧笑容乖順:“祖父若是覺得沒意思,我陪您下下棋吧。”
老太爺想了想也好,總比幹坐着強,便答應了下來。
走到一半,見二老爺蘇揚迎面走來,走到跟前後,他道:“爹,您出來散步?”
老太爺對待幾個兒子都很嚴肅,不像對待孫子輩那般和顏悅色,只點了點頭道:“去哪兒了,怎麽這時候才回來?”
蘇揚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笑道:“路上有點事情耽擱了,這才回來得晚了些。”
老太爺沒再多問,道:“回去吧。”
蘇揚颔首應是,從蘇禧身邊走了過去。蘇禧從蘇揚身上聞到了一種香料味兒,淡淡的,像是桂花的香味。二夫人郭氏慣用的香料是薔薇花香,比這個濃郁一些。不過鑒于她這個二叔父經常花天酒地,倚翠偎紅,隔三岔五就要去玩弄外頭的女人,蘇禧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早些年還聽說二叔父還在羅鍋胡同養了一個外室,郭氏為着這事沒少跟他吵鬧。只是郭氏好歹是正妻,不可能真去羅鍋胡同把那個外室揪出來,平白丢了蘇家的臉面,所以這事兒就相安無事地過了好幾年。
蘇禧把老太爺送回春晖堂後,又陪老太爺下了半個時辰的棋,這才回到花露天香。
自從上回蘇禧把金桂趕出府後,衛沨就沒再讓人給她傳過任何信件了。
轉眼到了三伏天,天氣熱得不像話。蘇禧在閨閣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羅衫兒,熱得蔫蔫兒的,饒是屋裏放着冰盆也沒什麽用。所以當大哥蘇禮問她是否想去西郊別院避暑時,她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西郊別院位于山上,周圍有樹蔭環繞,山前還有湖泊,可比京城裏涼快多了。
每到盛夏的時候,那些個豪門望族就喜歡躲到西郊隆安山避暑。
到了出發這一日,蘇禮帶着蘇柏羽,蘇禧領着幾個丫鬟,二房的六姑娘蘇淩芸和三房的六爺蘇祤也一塊兒跟來了。
人數不少,馬車分成了兩輛,很快便到了西郊別院。
傍晚的晚風徐徐吹來,拂去了身上不少熱意。一到別院,蘇禧便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蘇禧用別院後面的溪水洗了個澡,只覺得渾身清爽沁涼,又站在廊下吹了會風。本文由首發大哥說一會兒要帶他們去院後的溪邊烤魚,她趕忙換了一身月白色绉紗衣裳,讓聽雁給自己烘幹了頭發,又随意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剛收拾好,那廂大哥的人就過來了。
一起出門的還有蘇淩芸和六堂哥蘇祤。
他們一行人前往溪邊,因就在別院後面,沒多久就到了。
蘇禮和蘇祤下河捕魚,聽雁與聽鶴負責拾柴生火,蘇禧和蘇淩芸不必做事情,擎等着就行了。
蘇禧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見蘇柏羽一臉躍躍欲試地盯着下河捕魚的蘇禮,笑問道:“柏哥兒也想捕魚嗎?”
蘇柏羽點點頭,說着彎腰學蘇禮的模樣,把袍子和褲腳都挽了起來,邁着嫩白嫩白的小腿就往河裏沖去了。
蘇禧擔心他摔着,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道:“柏哥兒,你慢着點兒……”
蘇柏羽今日心情不錯,皮得很,根本不聽蘇禧的話,“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溪水裏,朝着蘇禮奔過去:“爹爹,我幫你捉魚。我要捉一條大鯉魚,給姑姑吃。”
蘇禧被他濺了一身的水,又氣又無奈,好在只濕了裙擺,回去火邊烤烤就沒事了。
兩刻鐘後,蘇禮和蘇祤分別捉了三四條鯉魚,剖開魚腹洗幹淨了以後,抹上調料,便用鐵簽串起來架在烤架上開始烤。
蘇禧不太喜歡吃魚,唯一愛吃的就是鲥魚,只不過鲥魚珍貴,又是朝廷貢品,統共就沒多少,哪能常吃,只能偶爾吃一吃飽飽口福罷了。蘇禮烤的魚也很好吃,外面一層皮烤得脆香,裏面的魚肉又嫩又入味兒,她吃了幾口,忽然就停了下來。
不為別的,只是想起那天晚上在山洞裏,衛沨也這麽給她烤過魚。
那時候衛沨表現的多麽君子啊,她要看腿上的傷勢,他二話不說就走了出去,還給她找了一種止血的草藥。
蘇禧當時怎麽都沒有想到,衛沨的另一面是那麽“惡劣”……
蘇禧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蘇禧至今都不明白衛沨為何無緣無故地親了她。上回本來想問他的,可是自己的娘一過來,她的腦子就亂成了漿糊,哪裏還有時間問這種問題。
且不說衛沨日後是要當皇上的人,上輩子先後跟他定過親的兩個姑娘都死了,這實在是匪夷所思。蘇禧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她不想跟衛沨有太多牽扯大部分也是因為這個,萬一自己的命不如衛沨硬,被他克死了怎麽辦?
她這輩子還沒活夠呢。
“咦,蘇大哥,蘇六哥和禧姐兒都在這兒呢?”一道聲音打斷了蘇禧的思緒。
蘇禧回身看去,見殷萋萋和殷芃芃朝這邊走來,說話的正是殷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