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衛沨垂眸看了一眼手裏的畫,再看了看眼前氣鼓鼓的小姑娘,低聲輕笑了笑。他暫且把畫放到一邊,彎腰捧着蘇禧的小小巧巧的臉蛋,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道:“幼幼,上回你的琴聲彈得很好。”
蘇禧氣消了一點,不過依舊抿着下唇,伸出手推他的胸膛,“你不要碰我……”
衛沨又道:“只不過下回不許在外人面前彈了。”
蘇禧脫口:“為什麽?”說完覺得不大對,皺了皺眉頭,“我何時在外人面前彈過琴?”
她一直跟着谷先生學琴,只在先生面前彈過。蘇禧想起剛才衛沨說的那句話,很快頓悟了,難不成那日衛沨也在山上?聽他的意思,該不會還有其他人吧?
衛沨沒有多作解釋,直起身,轉移話題道:“近日天氣不錯,想不想學騎馬?明日去後山,我教你騎馬如何?”
蘇禧想也不想地拒絕:“不要。”
衛沨低聲笑了笑,“不要學騎馬,還是不要我教你?”
蘇禧正兒八經地,“都不要。”
從瀚玉軒出來,蘇禧走在前面,與衛沨之間隔着七八步的距離,步子有些急,仿佛故意躲着後頭的人一般。只見她俏臉酡紅,微微抿着下唇,想用手擦擦嘴巴,但是礙于朱管事和丫鬟都在場,只得作罷了。
反觀衛沨,閑庭信步一般走在後面,唇邊挂着一絲餍足的笑意。
到了二門口,蘇禧按捺下心中的愠怒,朝衛沨屈了屈膝道:“恕不遠送了,衛世子請慢走。”
衛沨颔首道:“蘇九姑娘請回。”
假模假樣。蘇禧在心裏悄悄地說。
衛沨見小姑娘咬着唇瓣,一臉氣憤難平的小模樣,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他忍不住彎了彎薄唇,笑意明顯。
蘇禧目送着衛沨離去,這才轉身回自己的院子,一回屋就讓聽鶴端來一杯薄荷茶。她一邊漱口一邊想,衛沨這人就是表裏不一,她剛才明明說了不想去騎馬,他卻逼着她答應下來,還又用那種方式……
蘇禧一想到嘴裏都是衛沨的口水,就忍不住嫌棄地癟了癟嘴,他就是個騙子,說出口的話沒有一句能相信的。
方才蘇禧氣呼呼地問——不是說如果以後她不喜歡,他會詢問她的意見麽?
衛沨居然大言不慚地說:“嗯,但是沒說一定會采納。”
聽聽這叫什麽話,蘇禧這會兒回想起來還是很生氣。
明日她是不會去後山騎馬的,且不說自己想不想去,如何過大哥那一關就是個問題。雖說是在別院,爹娘不在身邊,但蘇禧出門還是要向大哥彙報的,總不能跟大哥說她要與衛世子一起出門吧?
所以蘇禧認為此事根本沒可能,也就沒放在心上。
哪知到了第二天,蘇禮居然主動提出要帶他們去後山騎馬。
蘇禮道:“再過不久陛下便要組織秋狝了,這兩日天氣晴朗,正好适合練習騎射,我與衛世子約定好了今日後山相見,幼幼可要一同前往?”
蘇禧下意識搖搖頭:“哥哥跟人比賽騎馬,我就不去了,反正我也不會騎。”
蘇禮道:“六弟也跟我一起去,可以讓六弟教你。秋狝時可以帶着家眷,幼幼難道不想騎馬去草原上走一圈嗎?”
說實話,蘇禧很想去的。聽說西北圍場附近的景色壯麗,空氣宜人,比起京城房屋的雕梁畫棟又別有一番豪邁不羁的風味。只不過蘇禧一想到衛沨也在後山,就不得不歇了這個心思。
罷了,蘇禧告訴自己,騎馬什麽時候想學都可以,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送走大哥和六哥後,蘇禧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多時就有一個穿粗布短褐的下人進來,對蘇禧道:“九姑娘,大爺安排了馬車,說是請您立即去後山一趟。”
蘇禧放下手裏的書,驚疑道:“可有說了什麽事?”
下人搖搖頭道:“大爺沒有說,看樣子似乎是要緊事。”
蘇禧以為發生了什麽,沒有多想,起身跟着那名下人走出院外。門口停着一輛朱漆平頂齊頭馬車,确實是蘇府的樣式,蘇禧牽起繡金裙襕踩着腳踏登上馬車,剛一走進馬車裏,瞧見裏面還坐着一個人。她先是一驚,等看清那個人的相貌後,轉身就要走下馬車。
只聽一聲低笑,衛沨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對外面吩咐道:“出發。”
蘇禧氣惱地甩了甩手,沒能甩開。反而因為猛一站起,腦袋“砰”地一聲撞到了車頂上,疼得她眼冒金星,淚花閃爍。
衛沨把她撈進懷裏,笑着輕輕給她揉了揉碰疼的地方,道:“着急什麽?我能把你吃了不成?”
蘇禧眼淚汪汪的,不想在衛沨面前示弱,硬生生咬着嘴唇沒吭聲。過了半響,還是忍不住哽咽地問:“怎麽是你?”
衛沨擡了擡眉梢,無奈道:“昨日分明說好了一起騎馬,可是有人要放鴿子。我只好親自過來捉人了。”
等那陣疼痛過去後,蘇禧這才發現自己坐在衛沨的懷裏,她趕忙往一旁躲去,看着他道:“誰與你說好了?我從頭到尾都沒答應過,你快讓人停車,我要回去了。”說着想起什麽,皺了皺眉問:“剛才那個傳話的小厮,也是你的人麽?”
衛沨噙着笑,不置可否。
蘇禧生氣了,“你究竟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眼線?”
衛沨閑閑地坐着,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不多,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
蘇禧原本想再問問大哥是否真的出事了,但是一想,這只是衛沨騙她出來的借口罷了。倘若大哥真的出事了,絕對不會指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厮來傳話的。
馬車走了兩刻鐘,總算抵達了後山。
馬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衛沨臨下馬車前對她道:“去挑一匹溫順的馬,一會我再過去找你。”
蘇禧忙道:“六哥會教我騎馬的,我不必你教……”
衛沨看着她道:“幼幼。”
蘇禧以為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就沒繼續往下說。
未料下一瞬,衛沨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嗓音低低的哄道:“聽話。”
蘇禧臉頰一紅,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衛沨嘴邊挂着笑下了馬車。
到了馬場,蘇禮見到她很是詫異,“幼幼,你不是留在家中麽?”
蘇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道:“我後來想了想,還是想學騎馬,就讓人準備了馬車過來了。”
蘇禮一笑,并未懷疑:“我這就帶你去選馬。”
蘇禧說好,跟着蘇禮一同前往馬廄。沒想到一進去,便見到了呂惠姝和呂江淮兄妹二人。
呂氏兄妹也是來西郊避暑的。呂惠姝見到蘇禧很是驚喜,忙叫了一聲“幼幼”。
自從呂惠姝知曉蘇禧的小名後,就頗熱衷于這麽叫她。
蘇禧迎上前道:“姝姐姐。”說着看了看一旁,又道:“呂公子。”
呂江淮今日穿着一身胡服,寬肩窄腰長腿,勾勒出一道矯健的身姿。他方才還在與呂惠姝侃侃而談,一見着蘇禧反而不會說話了,醞釀半天道:“蘇九姑娘也來騎馬?”
蘇禧笑着點頭,能在這裏遇見呂惠姝十分高興,坦然道:“只是我不會騎馬,一會還要六哥教我才行。不知道呂公子會不會挑馬?我想挑一匹溫順一些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