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呂江淮樂意之極,立刻道:“自然可以。”

一旁呂惠姝偷偷一笑,揶揄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她拉着蘇禧的手,帶着她往馬廄裏走,道:“幼幼,不如我來教你騎馬吧?你六哥是男子,總歸不太方便,我來教你騎馬,保準你一天就能學會了。”

蘇禧是見識過呂惠姝的騎術的,那日她跟宛平翁主賽馬的時候,看得人驚險萬分。眼下聽說她要教自己,感激道:“真的?可是會不會給姝姐姐添麻煩了?”

呂惠姝道:“這有什麽可麻煩的。能收你這樣的弟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廂,呂江淮很快挑好了一匹體型适中的大通馬,牽到蘇禧跟前道:“這種馬性子溫順,容易馴服,正适合蘇九姑娘這樣初學馬術的人騎。”

蘇禧接過呂江淮手裏的缰繩,起初不大敢靠近,後來見這馬沒什麽特殊反應,便大着膽子摸了摸它的馬鬃。這馬果真很溫順,甩了甩尾巴,接受了蘇禧的觸碰,她擡起小臉,笑盈盈道:“多謝呂大哥。”

呂江淮怔怔地瞧着她的笑臉,半響才慌忙回神,道:“不必客氣……”

接着呂惠姝和呂江淮也各自挑好了馬。

蘇禧騎上馬背,一開始不敢揮動缰繩,只緊緊地抓着面前的鞍鞯,寸步難行。

呂惠姝在一旁細心地指揮,叫她不必害怕,“幼幼,別怕,我在後面跟着你。”

呂江淮本來是要去遠處練習騎馬的,此時也留了下來,默默地跟在蘇禧後面。

蘇禧握着缰繩走了幾步,呂江淮給她挑的馬好,馱着她走得十分穩妥。漸漸地她的膽子大起來,開始讓馬跑起來走了,耳畔風聲飒飒作響,她跑得越來越快,只覺得心情心曠神怡,方才那點害怕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半個時辰後,蘇禧已經能自己騎了。

呂惠姝在頭後緊跟着:“幼幼,前面有一條河,咱們去河邊走走吧。”

蘇禧颔首說好,不大熟練地調轉馬頭,跟着往另一邊走去。

呂惠姝稱贊道:“我和哥哥都吃了一驚,沒想到你學得這麽快,這才半天,你就學得差不多了。”

蘇禧笑容乖巧:“是姝姐姐教得好。”

倒不是蘇禧刻意奉承,呂惠姝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擔心她出什麽意外,她一慌神,呂惠姝就在後頭安撫她。若沒有呂惠姝,她确實不能學得這麽快。

很快到了河邊,幾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後,呂惠姝的馬停了下來低頭喝水,蘇禧停在前方等她。

忽然身下的馬動了動,好似被什麽東西刺激了一般,發出一聲嘶叫,毫無預兆地往前奔去。

蘇禧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緊緊地握住缰繩,便被身下的馬馱着往前沖去。

馬跑得飛快,蘇禧差點被颠下馬背,只聽身後呂惠姝急急地叫了一聲“幼幼”,後面的話她就聽不清了,只能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

蘇禧腦子一片空白,這時候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反應,一開始還能緊握着缰繩,後來被馬颠得七上八下,連缰繩都握不住,只會本能地爬在馬脖子上,抓着馬鬃,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蘇禧心想這下是完了,若是被馬颠下去,不死也要殘廢,她以後可怎麽是好……

“蘇姑娘!”呂江淮緊追不舍,狠狠地抽了幾下馬鞭,企圖拉近與蘇禧之間的距離。

只不過蘇禧的這匹大通馬溫順是溫順,腳程也是不賴的,跑起來絲毫不輸給呂江淮的良駒。

呂江淮追了許久沒追上,從後面看見蘇禧的馬後腿上趴着一只不起眼的蟲子,他定睛看了看,心中一駭。這種蟲子他見過,最喜歡吸食動物的血,馬若是被它叮上了,便會一直不停地奔跑,直到力竭身亡。

不怪他和呂惠姝大意,而是這種蟲一般生長在沼澤之地,誰能想到會出現在這?

呂江淮顧不得細想,快馬加鞭地繼續往前追去。

蘇禧的眼淚都被風吹幹了,心中頗為絕望。她的雙手已經抓不住馬的馬鬃了,快要松開手時,身後忽然多了一個人的重量,緊接着一雙手将她攬入寬闊的懷抱,握着她身前的缰繩,動作娴熟地控制馬奔跑的方向。

蘇禧腦子嗡嗡的,耳邊卻還能聽到一個不緊不慢地聲音:“不是說了我教你騎馬麽,怎麽還是不聽話?”

蘇禧這時候哪還管得了那麽多,緊緊地攀着衛沨的脖子,腦袋埋在他的頸窩,淚水溫溫熱熱地流了下來,“庭舟表哥,救我……”

衛沨唇邊噙起一抹輕笑,想擡起手揉揉這小丫頭的腦袋,可惜騰不出手,只道:“幼幼,抱緊我。”

後頭呂江淮轉過了一道山坡,只見前方樹木蔥茏,密密麻麻,不見蘇禧的蹤影。偏生面前還是一個岔路口,不能确定蘇禧究竟走了哪條路。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已經聽不見半點人聲,衛沨抱着蘇禧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被巨大的慣性扔到一旁的草地上,翻滾了幾圈後終于停了下來。

蘇禧一動不動地趴在衛沨的胸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緊緊巴巴地挨着他,身軀輕顫,雙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過了半天仍舊不肯松手。

衛沨見她吓壞了,倒也不動,擡起手放在她的頭上,低聲哄道:“沒事了,幼幼,我們沒事了。”

蘇禧仍舊沒動靜。她剛才真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巨大的恐懼把她給淹沒了,所以即便眼下安全了,她也沒有緩和過來,只想緊緊地抓着一個人,從他身上得到一點安全感。

過了許久,蘇禧才默默地從衛沨身上爬起來,一聲不響地抱着膝蓋坐到一旁。

蘇禧小臉慘白,一絲血色也無,發簪在剛才的颠簸中掉落了,烏發披散在了肩後。她抿着下唇,想必是清楚自己剛才做了什麽,所以此刻默不作聲地低着頭,眼睛因為剛剛哭過,紅通通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滾出淚珠來,看起來真是委屈極了。

衛沨擡起手,輕輕掃了掃她落羽杉一般的長睫毛,嗓音低低沉沉的:“幼幼?”

蘇禧竟然沒抗拒他的碰觸,不過也沒反應就是了,仍舊低着頭。除了剛才那一聲情不自禁的“庭舟表哥,救我”之外,她便沒說過任何話。

附近有一條溪流,正是從山頂流下的那一條。衛沨抱起蘇禧,帶着她往溪邊走去,把她放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攤開她的兩只手心看了看,果真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剛才情急之下她一直抓着馬鬃,鬃毛粗粝,她的皮膚又嬌嫩,自然會磨破她的手心。

看着那幾道血痕,衛沨眉頭皺了皺,取下她身上的帕子,去溪邊蘸水洗了洗,回來捧着她柔柔軟軟的小手,擦拭上頭的血痕。

蘇禧驀地往回縮了縮手。

衛沨擡眸看她,“疼麽?”

蘇禧還是不說話。

衛沨掀唇輕笑了笑,難得見到她這麽乖順的時候,像一只被吓壞了的小獸,安安靜靜的,哪裏安全就往哪裏依偎。衛沨擦幹淨她手心的血跡後,虛空叫了聲:“李鴻。”

就見李鴻一身青衫從樹上跳了下來,來到衛沨跟前,屈膝行禮道:“世子爺。”

衛沨道:“你身上可有帶治療磨損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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