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鴻說有,立即從袖中取出了一個青釉小瓷瓶。
衛沨接過,吩咐道:“再準備一匹馬送過來。”
李鴻離開後,衛沨從瓷瓶裏倒出些藥膏,化開後輕輕塗抹在蘇禧的傷口處。
藥膏清清涼涼的,緩解了不少刺刺的疼痛。蘇禧就這麽乖乖地任由衛沨給自己上藥,烏黝黝的眼珠子瞧着他,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等衛沨上完藥之後,她抽回手,幾不可聞地道了一聲謝。
總算肯說話了,衛沨微微擡眉,不然她再不開口,他還以為自己救回來了一個小傻子。他看着面前的姑娘,故意問道:“謝謝誰?”
蘇禧眼神閃爍,臉頰泛上薄薄一層紅色,不吭聲。
衛沨道:“幼幼,剛才救了你的人是誰?”
蘇禧喃喃:“……你。”
衛沨徐徐誘之:“我是誰?”
蘇禧閉着嘴巴不說話。許久,衛沨以為她不會妥協了,正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她別開頭,慢慢吞吞地說:“謝謝庭舟表哥。”
衛沨低低一笑,隔了這麽久,這小丫頭總算肯再次叫他“庭舟表哥”了。
衛沨讓蘇禧坐在石頭上休息一會,他去附近探了探路。方才那匹馬帶着他們沒頭沒腦地橫沖直撞,早已脫離了後山馬場的範疇,眼下他們處于林中深處,不知具體在什麽方位。他辯了辯方向,得知他們目前正處于後山一片密林中,這裏距離馬場很遠,又因位置隐秘,一般時候很少有人涉足。
不多時,衛沨回到溪邊,見蘇禧仍舊乖乖地坐在原處,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裏透着一絲不安和無措。剛才那一次受驚,把她的膽子都吓小了。衛沨看着她,沒來由地一種心疼和懊悔,他大步走到蘇禧跟前,把她纖細小巧的身子納入懷中,臉貼着她冰冰涼涼的臉頰,問道:“幼幼,我這就帶你回去?”
蘇禧眨巴着眼睛點了點頭,想站起來,奈何雙腿虛軟,一沾到地上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衛沨順勢打橫抱起她,往樹林外走去。
蘇禧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模樣急急的,“不行……這樣不行。”
李鴻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匹黑色的高頭駿馬,衛沨把她放到馬背上,接着自己翻身而上。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所以握住缰繩的時候低頭在她耳邊道:“別擔心,不會有人看見的。”
蘇禧滞了一下,果真不再掙紮了。
剛才蘇禧想了很多,衛沨救了她一命,他們之間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不像兩年前,她勉強可以算作沒長大的小丫頭,便是越矩了也可以用年紀還小糊弄過去。如今她的年紀已經可以定親了,若是被爹娘知道今日這一出,那她跟衛沨……
蘇禧很苦惱,一方面覺得自己同衛沨不是一路人,他明明該與殷萋萋定親的,況且他日後還要當皇帝,必定會有三宮六院。她上輩子被厲衍冷落怕了,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心裏還想着別的女人。另一方面,蘇禧覺得自己被衛沨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清白都被他給毀了,以後還怎麽嫁給別人?
她就是個小古板,以前不能接受衛沨親自己,眼下又不得不多想了,倘若以後她嫁給別的男人,對那人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可要她就這麽同衛沨定親,她又有點不甘心。
活像自己嫁不出去了,只能用這種招數逼人就範似的。
蘇禧想着這些問題,一路都肅着小臉,模樣很是凝重。
快出山林的時候,衛沨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幼幼。”
蘇禧擡眸,回了回神。
衛沨一只手握着缰繩,一只手摟着她的腰,低頭附在她耳邊,道:“你放心,我不會用這種方式逼你與我定親的。”
蘇禧面露驚訝,衛沨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
殊不知她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衛沨放緩速度,讓馬慢悠悠地走着,他道:“一會我會把你放在前面的路口,你再走一段路就能到馬場,若是遇見了找你的人,你就說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在後面看着你,等你安全了再離開,不會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他的聲音很清晰,不疾不徐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傳來,“我确實是想娶你,幼幼,但不是這種方式,我想你心甘情願地嫁給我。”
蘇禧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衛沨見這小丫頭一點反應也無,忍不住緊了緊放在她腰上的手臂,補充道:“但是幼幼,你要記着,你只能是我的。”
蘇禧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不要說了。”
衛沨一垂眸,便能看見她紅紅的小耳朵,輕輕笑了笑,擡起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印上去,咬着她香香軟軟的唇瓣道:“這裏也只有我能親。”
前方便是樹林盡頭,衛沨抱起蘇禧放到平地上。
此處距離馬場已經很近了,隐約還能聽到前面尋人的聲音。蘇禧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見衛沨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自己。她翕了翕唇想說什麽,最終又什麽都沒說,踅身往前走去。
衛沨伫立原地,直到遠遠看着蘇禧安全走出山林,才翻身上馬。正準備離開,就聽前方傳來一道清楚的聲音——
“蘇姑娘!”
衛沨擡眸看去,見一個身穿胡服的男子騎馬朝着蘇禧而去。對方身形高大,健碩挺拔,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十分好認。
衛沨眯了眯眼睛,知道那是威遠将軍呂馳的兒子呂江淮,方才蘇禧的馬失控的時候,便是他一直在後頭窮追不舍。眼下蘇禧走出山林後,他第一個奔了過去,關心和擔憂之情溢于言表。
倒是十分上心。
衛沨對他有幾分印象,當初青水山出現難民一事的時候,就是他護送蘇禧上山的。
蘇禧從林中出來時,面色發白,鬓發松亂,确确實實是一副受驚不小的模樣。
林子外頭的人找了她許久。
自從呂江淮将她跟丢後,便将那兩條岔路都找了一遍,可仍舊找不到她的人,後來又回去告訴了蘇禮和蘇祤。蘇禮和蘇祤趕忙從別院調來了人,沿着後山尋找,短短一段時間幾乎将整個後山都翻了一遍,但是因為蘇禧所在的位置太過偏僻了,始終沒有找到她。
蘇禮幾人心中焦急,只擔心若是天黑之前還是找不到蘇禧,那就更加危險了。
眼下見蘇禧自己從林中走了出來,皆既驚又喜,繼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蘇禮把蘇禧帶到一處安全的地方,問道:“幼幼,你怎麽回來的?方才那匹馬呢?”
蘇禧身上裹着蘇禮的墨綠色竹節紋披風,想着衛沨教她的說辭,解釋道:“我被馬帶到了一片樹林裏,然後被它甩了下來,後來見那個地方離馬場不遠,便自己沿着路走回來了。”
蘇禮擔憂道:“被馬甩了下來?那可曾受傷了?”
蘇禧攤開兩只手舉到蘇禮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雙腿,道:“我的手被磨傷了,腿也走不動了……大哥,我想回家。”
蘇禮見她身上沒什麽大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這才颔首道:“好,咱們回家,我這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