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蘇禧不知道在想什麽,聽鶴叫了三遍“姑娘”,她才如夢初醒道:“你說什麽?”
聽鶴有些無奈,道:“姑娘,奴婢是想問問您,今兒晚上是熏檀香還是木樨香?”
蘇禧慢吞吞地“唔”了一聲,“都行。”
顯然心思不在這上頭。
聽鶴給她擦幹了頭發後,她讓聽鶴開了窗戶,問道:“聽鶴姐姐,你說這麽大的雨,若是一直站在雨裏會不會生病?”
聽鶴笑道:“姑娘怎麽會問這種話?便是鐵打的人,淋着這麽大的雨也要生病的。”
蘇禧:“……哦。”
聽雁離開後,蘇禧披着一件蘇繡纏枝牡丹紋的褙子,見天色漸漸地沉了下來,心道衛沨等不到她,應該已經走了吧?而且衛沨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會在雨裏等她的,怎麽說也應該坐在馬車裏。這麽一想,蘇禧心裏就安定多了。她沒想到衛沨的膽子這麽大,公然讓丫鬟給她傳遞信條,還叫她去後門門口,将軍府這麽下人,他就不怕被人看見麽?
用過了晚膳,夜幕低垂,雨勢漸小。
蘇禧望着廊下高懸的燈籠,最終還是沒忍住,讓聽鶴準備了一把油紙傘,她道:“我去秋堂居走一趟,你們不必跟着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着,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聽鶴望着蘇禧的背影,剛喊了一聲“姑娘”,她就已經走遠了。
将軍府有許多角門,但是只有一個後門。蘇禧就着稀薄的月光,一路來到後門門口,守門的婆子興許是因為下雨,躲到哪兒偷懶去了,門口一個人也沒有。
蘇禧打開後門,往外走去。
門外夜色昏昧,空空蕩蕩,不見一絲人影。
蘇禧既松了一口氣,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淡淡的失落,她正準備轉身回去時,視線一轉,忽然瞥見對面樹下伫立着一道修長清舉的身影。
蘇禧的腳步驀然一頓。
蘇禧愣了一瞬。恰好此時,天邊一道閃電突然而至,照亮了京城大半個夜空,也照亮了樹下那人長眉俊目的模樣。
衛沨不曉得在這裏站了多久,手中撐着一把雙環油紙傘,衣擺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整個人像剛從手裏撈出來似的。分明應該是狼狽滑稽的模樣,可是由衛世子做出來,便見他神色自若,立如松柏,仿佛不是站在傾盆而至的大雨之中,而是站在雕梁畫棟的玉樓金殿中,把周圍的景物都襯得明亮了幾分。
蘇禧沒有多想地快步走過去,拉起衛沨的袖子,把他帶離大樹底下,擰着眉道:“你不知道雨天不能站在樹下避雨嗎?方才那道閃電若是劈過來,你就沒命了。”
衛沨烏目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有些低啞:“為何現在才出來?”
蘇禧語滞,眸光微微閃爍,整個人顯得很是心虛。總不能說是她不想見他吧?倘若那麽說的話,她估摸着下一刻衛沨就會氣暈過去。于是抿抿唇,解釋道:“我去送谷先生回青水山了……”
衛沨淋了雨,臉色有些發白,盯着她:“谷先生住在什麽地方,讓你送了四個時辰?”
蘇禧立即噤了聲。
這件事是她沒理,白白讓他等了那麽久,外頭還下着這麽大的雨。說起這個,蘇禧就有些不解了,嘟着嘴咕哝道:“雨這麽大,你不知道先回去嗎?”
閃電過後,緊接着是一聲沉悶的驚雷。衛沨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她剛才的話。就見他盯着蘇禧看了一會兒,然後握住了她的小手,帶着她往停在一旁的馬車上走去。
坐進馬車裏,衛沨始終沒有松開蘇禧的手,緊緊地握着,強行與她十指相扣。他臉色不太好看,大抵是剛才淋了太久的雨,所以薄唇微微泛着烏紫,手也冰涼,整個人身上散發着一股寒氣。
蘇禧這才瞧見他不僅衣服打濕了,連頭發都是濕的。她抽了抽被他扣着的手,衛沨非但沒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一些。她只好道:“你的馬車上有沒有幹的巾子,先把你的頭發擦一擦吧?這麽下去你會感染風寒的,或者你先回去換身衣服……”
衛沨偏頭看了她一眼,既沒說回去換衣裳,也沒回答她馬車裏有沒有幹巾子。
那一眼深深沉沉,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感情。
蘇禧只好自己在馬車裏找了找,終于在墊子下找到了一塊折疊整齊的汗巾兒。她遞到衛沨面前,“你快擦擦頭發吧,一會兒該着涼了。”
衛沨沒動,更沒有接。
僵持了一會兒,蘇禧看着他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妥協了,捏着汗巾舉起手,輕輕擦了擦他額頭和下巴上的水珠。她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牢牢握着的手,道:“你不松開我的手,我怎麽給你擦頭發呀?”
衛沨站着說話不腰疼;“就用一只手擦。”
蘇禧鼓了鼓腮幫子,沒見過這麽不講道理的人,明明是自己好心好意地幫他,他反而擺起臉色來了?不就是出來得晚了一些麽,按照他們如今的關系,她覺得自己肯出來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最後衛沨還是松開了她的手。蘇禧把他的白玉發冠拆了下來,兩手攏着他的頭發,跽坐在他身旁一點點地細心地擦幹他的頭發,再用腰上垂挂的銀豆莢梳子梳通了,打算重新梳成發髻用發冠簪起來。可是蘇禧從沒給男人梳過頭,不曉得男子的發髻該怎麽梳,再加上衛世子的頭發又多又順滑,她折騰了半天也沒弄好,末了手足無措地捧着衛沨的頭發,聲音很有些無助:“……我不會。”
此時衛沨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只聽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接過蘇禧手中的白玉冠道:“我來吧。”
衛沨束好發冠後,便面不改色地低頭解腰上的墨色繡金暗紋腰帶。
蘇禧臉色一變,往角落裏縮了縮,“你……你幹什麽?”
衛沨掀眸,見她小臉寫滿了驚慌失措,嘴角一彎,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說我衣服濕了,容易着涼麽?幼幼,我自然要把衣服脫了。”說話間已經解下了腰帶,準備繼續褪外面近乎濕透的錦袍。
蘇禧忙阻攔道:“不行!你,你不能脫,你快點穿上。”
蘇禧覺得自己夜半出來私會衛沨已經算得上驚世駭俗了,還要看着他脫衣服,她可沒有那麽強大的承受能力,也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見衛沨真要脫外袍,她一慌,想也不想地往馬車外沖去。
阻止不了他,她自己走還不成嗎?
只不過還沒沖出去,就被衛沨拽住了手腕,一陣天旋地轉後,蘇禧被他拉進了懷抱,坐在了他的腿上。她扭身反抗,急急道:“你快放開我……我該回去了。”
衛沨只褪了一件外袍,裏頭穿着整整齊齊的中衣。他一雙手臂環着蘇禧的腰,下巴貼着她的臉頰,低低啞啞地哄道:“別動,幼幼,讓我抱着你一會兒。”
他的外袍濕透了,如果不脫下來的話,抱着蘇禧只怕會讓她感染上風寒。
蘇禧從未跟哪個男子貼得這麽近過,便是她上輩子的夫君厲衍也沒有。她掙紮了幾下,奈何衛沨的手臂牢固有力,怎麽都掙不脫,漸漸地也就識趣的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