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慶國公老夫人贊同地點了點頭,道:“說得不錯,我瞧着禧姐兒這兩年變化頗大,想來便是書念的多了的緣故。”

殷氏捏了捏杯子,沒有接這句話。

慶國公老夫人見鋪墊得差不多了,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前日昀哥兒去找了我,與我說了一些掏心窩子的話。說實話,這些年我是瞧着他和禧姐兒一塊長大的,這倆人打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倘若日後能成為一對,定然是一門人人稱頌的好姻緣。加之昀哥兒又對禧姐兒一心一意,他那日跟我交了底兒,成了親後,必定不會讓禧姐兒受任何委屈,更不會納妾通房……我還是頭一次見他對哪個姑娘這麽上心的……”

殷氏聽慶國公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說完這番話,沉默了好幾息,才道:“老夫人,不瞞您說,幼幼還小,我和老爺膝下又只有她這麽個女兒,想再多留她兩年,不打算這麽早給她說親事。”

這就是婉拒了。可慶國公老夫人卻不是這麽好打發的,“你說的話我能理解,倒不是非得急于這一時半刻的,便是多等兩三年,我們昀哥兒也等得。”

畢竟是蘇老太太的堂姐妹,不好說得太絕,傷了兩家的和氣。殷氏笑了笑道:“老夫人不了解幼幼,這孩子看着乖巧可人,其實還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嬌氣又任性,恐怕不如你想的那麽好。”

慶國公老夫人聽了,反而一點也不在乎,“姑娘家嬌氣點好,嬌氣才可人疼。”

殷氏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沒想到這位老夫人是個不好打發的。倒不是傅少昀不好,只不過上頭有梅氏那樣的婆婆,定然不好伺候,殷氏不想蘇禧嫁過去之後還要被梅氏給壓着,那樣過日子就太累了。

殷氏道:“府上的六姑娘尚未說親,禧姐兒總不好越過姐姐先定了親事,恐怕到禧姐兒定親的時候,就是兩三年以後了。總不好叫少昀那孩子等這麽久,平白耽誤了他,依我看,此事老夫人還是再斟酌斟酌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慶國公老夫人便是再堅持,也不好說什麽了。

老夫人本以為這門親事很輕松便能定下來了,畢竟兩家門當戶對,又是表親,兩個孩子站在一塊兒郎才女貌,像對金童玉女似的,哪兒還有比這更合适的?

未料殷氏怎麽都不肯松口,倒叫她頗覺得惋惜。

蘇禧不曉得家裏發生的事,更不知道慶國公老夫人來的目的,剛一回到府上,就被殷氏叫去了秋堂居。

蘇禧道:“娘,您急着叫我來是有什麽事?”

殷氏坐在藤面羅漢床上,見蘇禧過來後,把屋裏的丫鬟都遣退了出去,就連丹露和丹霧兩個大丫鬟也不例外。

蘇禧見狀,便知道殷氏肯定要跟她說什麽大事,不由自主地嚴肅了起來,收了笑,端端正正地坐在殷氏對面,睜着烏亮烏亮的大眼睛瞅問:“娘,什麽事呀?”

殷氏想了一下午,擔心吓着女兒,斟酌道:“幼幼,你覺得你少昀表哥如何?”

蘇禧愣了愣,很快明白過來怎麽回事,臉一紅道:“娘,你怎麽跟我說這些?”

殷氏委婉道:“今日慶國公老夫人來了,說起你和少昀兩人小時候的事,我便想知道你是怎麽個看法……”

蘇家女兒本來就少,一個個都很珍貴,尤其蘇禧又是被捧在手心兒裏長大的,親事不像別家那麽保守,私底下會征詢姑娘們的意見。

蘇禧打馬虎眼兒:“少昀表哥為人和善,待人體貼,就是跟二哥比起來,也不遑多讓呢。”

殷氏還能不知道她,既然這麽這麽說了,便是對傅少昀沒有男女之情,只是仍舊有些不放心:“幼幼,你對他真沒有……”

蘇禧撥浪鼓似的搖頭,嬌嗔道:“娘,女兒才多大啊,您就想把我嫁出去了?”

殷氏松了一口氣,既然女兒對傅少昀沒有動情就好,若是動情了,她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呢。

殷氏點點她的鼻尖道:“你以為你還小嗎?再過個兩三年,我可就留不住了。”

蘇禧本想反駁,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那日別院後面,衛沨說要娶她的事,忽然就心虛了。

回到花露天香後,蘇禧見聽鹂正坐在門口繡花樣子,見着她忙站起來道:“姑娘。”

聽鹂自從摔斷腿後,休息了兩個月,眼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執意要回到蘇禧跟前伺候。

蘇禧見她手裏拿着一個繡花棚子,好奇道:“你在繡什麽?”

聽鹂道:“回姑娘,奴婢上回見您的荷包舊了,便想給您重新繡幾個荷包。”

蘇禧默了默。

聽鹂擡頭,見她臉色古怪,好似想什麽想得出了神兒,不禁叫了聲:“姑娘?”

蘇禧忙道:“沒什麽,你繼續繡吧。”說着就進了屋。

蘇禧本來是打定主意不給衛沨繡荷包的,可不知怎麽,一旦她這麽想的時候,就會想起他站在雨裏的那一幕。誰知道他真這麽傻,站在雨裏等了她四個時辰……等她回過神兒的時候,已經坐在翹頭案後面,手裏拿着筆開始畫花樣子了。

蘇禧看了一眼自己畫的梅花蜂蝶紋圖案,覺得沒什麽新意,搖搖頭擱下了筆。

過了一會兒她又重新拿起來,畫了一幅月兔銜枝圖。

月兔圓圓滾滾,兩只前爪捧着一截枝葉,模樣嬌憨,靈動可愛。蘇禧看了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禧告訴自己,她只是随手畫一幅圖練練手,不一定要給衛沨繡荷包的。她把畫用鎮紙壓在桌案上,洗完澡後又填上了顏色,覺得兔子的形象更生動了許多。

蘇禧的女紅不怎麽好,繡荷包雖然不難,但是對她來說也夠嗆的。

這幾日她時常向聽鹂讨教繡活兒,聽鹂好奇地問:“姑娘不是不喜歡做女紅嗎?”

蘇禧支支吾吾:“姚先生布置了一門課業,讓我們回來繡荷包。”

姚先生是族學裏的教繡課的女夫子。

聽鹂聽了之後,非但沒有懷疑,還十分熱心加細心地開始給蘇禧講解怎麽繡荷包。聽鹂是四個大丫鬟裏繡活最好的,她老家是蘇州吳縣人,那兒的人都有一手好繡工,手底下繡出來的東西細致精巧,讓人驚嘆。

蘇禧虛心地跟着聽鹂學習,過了三五日,荷包上的月兔銜枝圖已經繡好一大半了。

蘇禧端詳了一番,瞧着還挺像模像樣的。

又過了幾日,将軍府收到了一張請帖。

這請帖不是別的什麽人的,正是宮裏送來的。

劉皇後舉辦了一場菊花宴,邀請将軍府的女眷們下月初進宮賞菊,殷氏、郭氏和郁氏都在受邀之列。

殷氏原本不打算帶蘇禧一起去的,畢竟那丫頭的臉蛋兒太招搖了,被宮裏的人看上,未必是一件好事。只不過沒想到,請帖上竟然特地寫了蘇禧的名字。

劉皇後膝下育有一兒一女,大皇子衛季常今年十七,小公主衛德音卻剛剛才滿三歲。

興許是皇後娘娘與昭元帝是表親的緣故,生下來的兩個孩子都不太康健。衛季常天生耳聾口啞,體質孱弱;小公主自幼體弱多病,是藥罐子裏泡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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