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公主滿一周歲的時候,皇後娘娘請一位道法高深的道士算了一卦,道士說小公主生徒坎坷,命數薄弱,興許活不過三歲。劉皇後把小公主當眼珠子一樣疼,三歲之前不讓她接觸任何人。前不久小公主剛滿了三周歲,卻依然好好兒地活着,帝後二人萬分高興,便舉辦了這麽一場花宴邀請文武百官的家眷,一同入宮賞花。

蘇禧上輩子便參與過這場荷花宴,與尋常人家的花宴沒什麽差別,只不過因着皇後娘娘在場,還要更拘謹一些。

倒是衛德音,留給蘇禧的印象頗深。

衛德音繼承了帝後二人的好相貌,生得米分雕玉琢、玉雪可愛不說,性子也是活潑天真。最要緊的一點是,她簡直跟蘇禧小時候一模一樣,是個饞嘴的小丫頭,見着什麽都想嘗一嘗、舔一舔,唯一不同的是,衛德音怎麽吃都不胖,而蘇禧小時候卻是個小胖團子。

想到這裏,蘇禧就不得不感嘆一聲上天不公了。

荷花宴前一天,蘇禧的月兔銜枝荷包只剩下最後一點就做完了。她點着油燈,一刻鐘裏已經打了四五個哈欠,瞌睡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卻還在繼續繡手裏的荷包。

聽鹂端了一杯桂花花茶進來,見蘇禧又掩唇打了一個哈欠,忍不住滿心滿腹的疑惑:“姑娘,明兒再繡不行嗎?何必非趕着今日繡完呢?您還是早點休息吧,累壞了眼睛就不好了。”

蘇禧搖了搖頭,道:“只差一點了,我繡完再睡。你不必管我了,先去睡吧。”說着繼續穿針引線的動作,卻因為太瞌睡了,一不留神針紮了自己的手指,她輕輕地嘶一口氣,皺了皺眉。

這陣子因為給衛沨繡荷包,她的一雙手已經不知紮了多少個針眼兒了。蘇禧一邊把食指放入口中輕吮,一邊很有些忿忿不平地想道,衛沨真該覺得榮幸才是,這荷包可是她一針一血換來的呢。

蘇禧熬到了大半夜,終于把荷包繡好了。她大功告成,把荷包放在了桌子上,鑽進被子裏倒頭就睡了過去。

次日蘇禧睡到日上三竿,明日就是皇後娘娘舉辦的荷花宴。她躺在床榻上,望着頭頂的銷金幔帳,濃長的睫毛緩緩撲扇了一下,澄澄澈澈的大眼睛有點茫然。

為什麽衛沨讓她繡荷包她就繡了,昨兒晚上還熬到了這麽晚?她身子縮了縮,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這才後知後覺地開始反省,她急着昨晚把荷包繡好,不正是因為知道荷花宴那日衛沨也會去麽?

蘇禧不安了起來,她心裏頭已經這麽在乎衛沨了嗎?

如若不然,為什麽最近兩次衛沨親她的時候,她都不怎麽反抗了呢?而且親完之後,她也沒用薄荷茶漱過口了,便是嘴裏都是他的檀香味,她好像是習慣了……

蘇禧尚未理清楚一個所以然,聽雁從外面進來了,一邊挂起幔帳一邊道:“姑娘,二房的六姑娘過來找您了。”

蘇禧從被窩裏探出腦袋,一副似夢似醒的模樣,道:“六姐姐來找我什麽事?”

聽雁搖了搖頭,“六姑娘沒說,奴婢請她去花廳坐了,還說您一會兒就過去了。”

蘇禧淡淡地“嗯”一聲,起床換了衣服,梳洗一番後,這才去了一旁的花廳。

蘇淩芸等了好一陣兒,想必有些不耐煩了,一邊喝茶一邊時不時地往外張望。見蘇禧進來了,這才揚起笑容,親昵地走到她跟前,“禧姐兒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方才聽你的丫鬟說你還沒起來,這都快晌午了,幸虧咱們家不興每日晨昏定省的,否則你不是要挨老祖宗訓了?”

蘇淩芸一直不太會說話,頭腦也不夠靈活,所以二夫人郭氏和老太太才不怎麽喜歡她。

蘇禧早已經習慣了她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沒有回答她第一個問題,只道:“六姐姐這麽早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蘇淩芸沒料到蘇禧問得這麽直接,即便來時路上醞釀好了說辭,這會兒也有些赧然。她吞吞吐吐,不太好意思開口的樣子:“是這樣的,明日皇後娘娘不是設了宴麽,我跟着嫡母一塊兒入宮……我今年新打的兩副簪子都戴了好幾回了,其他的首飾也舊了,上回參加慶國公府的花宴,旁人還問我怎麽總戴這兩支簪子。我擔心在皇後娘娘面前丢了将軍府的體面,便想過來找九妹妹借幾樣首飾……”

蘇禧恍悟,下意識看了一眼蘇淩芸今日的打扮——單螺髻上戴了一支梅花簪,是去年府裏統一打的頭面,蘇禧也有一支。

郭氏為人苛刻,蘇淩芸身為庶女,在她手底下過日子不是很容易。除了府上慣例發放的首飾之外,手底下便沒有幾件能拿得出手的首飾了,她的姨娘性子軟弱,整日只固守在自己的一方小院子裏,根本不能幫她争取到什麽。

說實話,蘇禧對蘇淩芸的姐妹之情并不深,還沒有總督府的兩位堂姐來得深。

蘇淩芸雖然沒有做過傷害蘇禧的事,但上輩子她與蘇淩蓉一起諷刺自己的嘴臉,蘇禧仍舊能回憶起來。這輩子自己瘦了下來,也改變了一些事,她便轉變了立場,向大房示起好來了。

蘇淩芸見蘇禧沒有反應,試探地叫了聲“九妹妹”,道:“我知道你的首飾多,九妹妹盡管放心好了,我只明日戴一天,宮宴結束後肯定會還給你的,定然不會給你弄壞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蘇禧也不好拒絕了。只不過她不大喜歡戴別人戴過的首飾,便道:“六姐姐就別說借了,我送給你幾樣吧,你不必還給我了。”

蘇淩芸沒想到蘇禧這麽大方,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嘴上卻推拒道:“這……這不太好吧,平白拿你的東西多不好意思。”

可是一走進蘇禧的閨房,見着她梳妝櫃裏琳琅滿目的首飾頭面後,便說不出話了。

蘇禧的梳妝鏡旁放了一個紫檀雕花亮格櫃,約有一人半高,共五層,每一層都放滿了首飾。蘇淩芸走到近前看了看,發現每一樣首飾都十分精致,價值不菲,難怪蘇禧剛才随口說要送自己幾樣首飾,原來那幾樣首飾對她來說,只是冰山一角。

蘇淩芸知道蘇禧的好東西多,戴的首飾很少有重樣兒的,但沒想到會這麽多。

蘇淩芸站在亮格櫃前看愣了,心裏又酸又澀又妒。同樣都是将軍府的姑娘,怎麽她與蘇禧之間的差別那麽大?

蘇禧道:“六姐姐挑幾樣吧。”

蘇淩芸踟蹰片刻,最後還是挑了一支金累絲蝴蝶簪,一對玉雕花簪和一對金鑲玉燈籠耳墜,後來又看重了一對紅翡翠镯子,原本是不好意思再拿的,但是她想了想,禧姐兒有這麽多好東西,便是自己不拿,她也戴不過來,于是猶豫片刻,還是要了過去。

蘇禧臉色如常,瞧着一點兒也不心疼,問道:“六姐姐還有喜歡的麽?”

即便是有,蘇淩芸也不好繼續要了,道:“這些就足夠了,多謝禧姐兒……”

蘇禧點點頭,走出去道:“我讓人給你拿盒子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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