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淩芸緊跟上去,路過一個黃花梨三彎腿香幾,見上面放了一個精巧的荷包,繡着月兔銜枝紋,月兔神态靈動,憨胖可愛,瞧着十分讨人喜歡。蘇淩芸一眼就喜歡上了,正想跟蘇禧說一聲,見蘇禧已經走了出去。她看着荷包,忍不住心念一動,想着反正蘇禧有這麽多荷包,多這一個不多,少這一個不少,便是不見了,蘇禧也未必能發現,就順手拿了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送走蘇淩芸後,蘇禧這才有時間用早膳。
蘇禧喝了一碗銀耳蛋奶羹,又吃了一塊藕米分桂花糕,剛吃完就被殷氏叫了去。
殷氏與她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蘇禧從秋堂居出來,想着許久沒去看過祖父了,又去春晖堂陪老太爺下了一個時辰的棋,回到花露天香的時候,正好剛過了午時。
蘇禧回到內室,看着上面空無一物的黃花梨三彎腿香幾,問道:“聽雁姐姐,今早是誰收拾的屋子?我昨晚放在這裏的荷包呢?”
聽雁道:“姑娘說的是那個月兔銜枝紋荷包嗎?”
蘇禧點頭不疊。
聽雁道:“奴婢聽聽鹂說那是姚先生給您布置的課業,收拾屋子時便沒敢動,一直放在這裏的。”
蘇禧皺皺眉,“可是這桌上怎麽什麽都沒有?”
聽雁也看了一眼,疑道:“奇怪,奴婢今兒一早叫您起床時還看到的,怎麽就沒了?”
蘇禧問道:“今日除了你之外,還有誰進過我的屋子?”
聽雁回想了一遍,“姑娘用罷早飯離開後,只有聽鹂進去擦了擦桌子,便沒人進去過了。”
蘇禧又把聽鹂叫來問了問。聽鹂道:“奴婢進來時就沒看見桌上放着荷包,當時還以為是姑娘自己收起來了,也沒有多想。”
蘇禧抿着唇,她根本沒有把荷包收起來,昨晚繡好時太晚了,她放在桌上就睡了,早晨起來時也沒顧得上收。聽雁進來時荷包還在,聽鹂進來時荷包卻沒了,這期間只進來過一個人,幾乎不必怎麽想,就能确定是誰拿了。
二房,西斛園。
蘇禧來到蘇淩芸的屋中。
蘇淩芸正在用午膳,見着蘇禧進來,先是一愣,然後笑道:“禧姐兒怎麽來了?”
蘇禧也不拐彎抹角,問道:“我今早放在香幾上的荷包,是不是六姐姐拿了?”
興許是心裏着急,蘇禧臉上慣常的甜吟吟的笑也沒了,眉頭微微皺着,模樣有點嚴肅。
蘇淩芸笑容一僵,不想在自己的丫鬟面前丢了臉面,佯裝不知道:“什麽荷包?禧姐兒,我沒有見過你的荷包。”
可是除了她之外,便沒人進過自己房間了,不是她,又能是誰?蘇禧道:“那個荷包上繡着月兔銜枝圖案,是我昨兒晚上才繡好的,六姐姐再想想吧。”說罷,想到那個荷包自己足足繡了十來日,倘若丢了,再繡肯定是來不及的,又提醒道:“今早六姐姐去之前荷包那荷包還在桌上放着,六姐姐離開之後,荷包就不見了。六姐姐若是喜歡,我送些別的荷包給你,你把那一個還給我吧。”
蘇淩芸見她這般堅持,自己繼續否認下去非但讨不了好處,還會丢了面子,故而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你說的荷包我确實見過,我當時見它掉在地上,還當是九妹妹不要的,見它模樣可愛,就撿了回來。既然九妹妹還要,我這就把它拿出來還給你。”
蘇禧松了一口氣,眉頭也舒展開了。
蘇淩芸進內室取了荷包,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問道:“禧姐兒看看,是這個麽?”
蘇禧見她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繡的月兔銜枝荷包,忙點點頭,上前道:“正是。”
蘇淩芸卻沒有立即遞給蘇禧。等蘇禧快走到跟前的時候,她眼神黯了黯,手上一松。
蘇淩芸的腳邊正好擺着一個火爐,方才火爐上煨着一壺熱茶,眼下茶端走了,荷包從蘇淩芸手裏掉了出去,然後在蘇禧驚詫的目光下,毫無預兆地掉了火爐裏。
蘇淩芸覺得蘇禧讓她在下人面前丢臉了,不就是一個荷包麽,至于特地過來向她要麽?她心裏不痛快,也就故意要讓蘇禧不痛快一次。
只不過蘇淩芸沒料到的是,蘇禧愣了一下後,竟然直接就把手伸進了火盆裏!
“姑娘!”聽雁驚叫道。
蘇禧一時沒想那麽多,手指頭被狠狠燙了一下,卻始終沒松手,把月兔銜枝紋荷包從火盆裏救了出來。她趕忙看了看,雖然救得及時,荷包沒有被完全燒着,但是因為挨到了盆底,月兔雙手捧着的樹葉子被火舌燒掉了,成了黑糊糊的一塊,很不好看,肯定也沒法佩戴了。
蘇禧又心疼又沮喪。
聽雁着急上火:“姑娘怎麽能用手去夠呢?萬一傷着了自己怎麽辦?讓奴婢看看您的手……”說着小心翼翼地捧起蘇禧的手,見只有指尖燙得紅紅的,其他沒什麽大礙,這才稍微放心了。
這頭蘇淩芸也吃驚不小,誰知道蘇禧會沖動地把手伸進火盆裏,那荷包有那麽重要麽……
蘇淩芸嗫嚅:“禧姐兒……”
蘇禧沒有看她,用沒受傷的另一只手拿着荷包,道:“聽雁姐姐,咱們回去吧。”
“姑娘下回可別再做這種傻事了,幸虧這回沒出什麽大事。可是您瞧瞧,手上長了兩個大泡,能好受嗎?”聽雁一邊給蘇禧手上搽藥,一邊苦手婆心地勸說,生怕她再犯什麽傻。
蘇禧乖乖地應了一聲。
荷包被燒壞了一角,明日宮宴恐怕不能送給衛沨了。蘇禧只希望明天不要遇見他,這樣他就不會想起來向自己讨要荷包了。
蘇禧又想起了蘇淩芸,她原本不太想把人想得那麽壞,畢竟都是一家的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是這一回蘇淩芸故意把她的荷包扔進火爐裏,就做得太過分了。
翌日清晨,殷氏早早地梳洗打扮好了,着人來催蘇禧。
蘇禧收拾完畢後,先去了秋堂居,再跟着殷氏一起走出大門。
蘇禧仍舊是跟蘇淩芸坐一輛馬車。許是因為昨日的事情心虛,又拉不下臉面道歉,蘇淩芸一路都沒有開過口,頭上和耳朵上卻戴的都是蘇禧送給她的那幾樣首飾。
蘇禧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馬車很快到了宮門口。蘇禧跟在殷氏身後,沒走幾步,聽見後頭又駛來了幾輛馬車。她回頭看了看,見馬車前面印了一個“晉”字,正是晉王府的馬車。
翠蓋朱纓的馬車後面騎着高頭駿馬的人,正是衛沨。
衛沨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梅花蜂蝶紋的長袍,蕭蕭肅肅,英姿清舉。他驅馬停在馬車跟前,微垂着眸,對馬車裏的人說了幾句什麽。因為蘇禧距離他太遠了,所以聽不見他的聲音,只能從他的表情看出了一絲冷淡。
“幼幼,你怎麽沒跟上來?”殷氏回頭見蘇禧落後了一段路,出聲叫道。
蘇禧忙牽裙跟上去,嬌嬌氣氣地道:“娘,是你走得太快了,我都跟不上了。”
殷氏看了看她寶藍色馬面裙上的七璜聯珠玉佩,一旦走得快了,玉佩相撞,就發出叮咚聲響,便體貼地放慢了腳步,等着她走到跟前,才一同往太液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