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露卻道:“九姑娘放心,奴婢正好會一點開鎖的功夫,定不會被人發現的。”
“……”蘇禧沉默了一陣兒。
衛沨往将軍府安插丫鬟的時候都想了什麽,怎麽連開鎖的都有?震驚歸震驚,蘇禧想了一下,這會兒還沒過子時,遂點點頭答應了,道:“你去外面等我一會兒。”
她剛才練了幾套動作,出了一身汗,雖然顧不上洗澡了,但還是要換身衣服。
清露出去後,蘇禧換了一條櫻色細褶裙,擔心夜裏太涼,外面又穿了一件淺黎色吳羅褙子。剛一走到門外,便見殷氏帶着丹霧和丹露兩個大丫鬟往這邊走來,她心裏一驚,呆在原地,還以為自己和衛沨的事情被發現了,心跳得“撲通撲通”飛快。
等殷氏走到跟前,見蘇禧小臉發白,一摸她的手也是冰冰涼涼的,問道:“怎麽臉色這麽差?手也涼,大半夜的不待在屋裏,是要去哪兒,不怕把自己凍着了?”
蘇禧唇瓣嗫嚅,心虛道:“我傍晚丢了一個香囊,想趁這着會兒出去找找……”
殷氏聽罷,道:“怎麽又丢了東西?你這丫頭,一日之內都丢了幾回東西了,這般馬虎,以後是不是要把自己也弄丢了?”
蘇禧乖乖順順地被殷氏數落,沒敢吱聲。
殷氏進了屋子,從袖中取出一個羊脂玉玉佩,正是今日蘇禧落在馬車上的那個,語重心長道:“這塊玉佩魯嬷嬷給你找回來了,你好好收着,下回若再弄丢了,我可不管你了。”
蘇禧接了過來,心思并不在這玉佩上。她讓聽雁收了起來,坐在殷氏對面道:“娘,你怎麽突然來了?”
殷氏點點她的額頭,“小沒良心的,娘就不能來找你說說話?”
蘇禧趕忙搖頭,說不是,“只是往常這時候娘已經睡了,今日怎麽卻沒有睡?您明天一早還要去老祖宗那兒請安,女兒這不是擔心您起不來嘛……”一邊說着,一邊往門外看了一眼,清露已經不見了,不曉得她是不是給衛沨傳話去了。
這回真不是自己不願意見他,蘇禧想,怎麽會這麽不湊巧呢,她剛要出門了,娘就從外面走了進來,難不成冥冥之中老天爺都在幫娘阻止自己?
殷氏道:“我剛才睡了一覺,夢見你爹爹和二哥,醒來以後就睡不着了……”
殷氏說起她的擔憂,蘇振和蘇祉已經将近一個月沒有往家裏寫過家書了,不曉得他們在邊關生活如何。剛才的那個夢裏,她夢到蘇祉受了傷,一把長劍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她吓得渾身是汗,醒來後先去後院祠堂拜了拜祖先,求他們保佑蘇振和蘇祉平安歸來,然後繞了一圈兒,這才順道來了花露天香看一看蘇禧。
蘇禧知道爹爹和二哥這次會平安回來的,就坐在一邊兒安撫殷氏。
不知不覺過了半個時辰,殷氏見天色不早了,這才站起來道:“幼幼,你早些休息吧,娘不打擾你了。”
蘇禧把殷氏送到門外,目送着殷氏遠去後,才回屋看了看鐘漏。子時三刻……再有一刻鐘就是第二天了。
不知道這時衛沨還在不在外面?
蘇禧站在門邊踟蹰了一會,這時候夜色已深,府裏處處都下了鑰,清露又不知去了哪兒,便是自己想見衛沨,也是出不了二門的。她只好打消了出門的心思,回屋換下了衣裳,穿着一件牙白色繡纏枝靈芝紋的薄衫,底下穿了一條細褶裙子,打算上床休息。
聽雁已經下去了,今晚是她當值,此時正在偏室裏睡着。
蘇禧吹熄了床頭三彎腿香幾上的油燈,屋子頓時陷入黑暗之中,她掀起幔帳,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然後猛地坐起來,定睛一看,果真看到床尾坐着一個人。她吓得心跳都快出來,張口就要叫人,對方的速度卻比她更快一步,俯身朝她壓過來,溫熱寬大的手掌就蓋住了她的嘴,低低沉沉的聲音在她耳邊,“幼幼,是我。”
蘇禧吓得心跳都停了,聽到衛沨的聲音後,才頓了一頓,停止了劇烈的掙紮。過了一會,她氣急敗壞地推開他道:“你,你怎麽會在我屋裏?還坐在我床上……”
衛沨不着痕跡地輕輕攏住她的小手,不讓她碰疼了自己的手指,半撐着身子,低聲道:“想見你。”
蘇禧一僵。
衛沨繼續道:“你不出去,我只好進來找你了。”
蘇禧磕磕巴巴地解釋:“我娘來了,院裏的門也鎖了,我出不去……”
衛沨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臉龐貼着她軟軟嫩嫩的臉頰,聞着她身上香甜的氣味,想到今日宮裏她的反應。難怪一問起那個荷包,她瞧着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這個傻姑娘,非說沒有繡荷包,為何不跟他說實話?在他面前誠實一點不好麽?
衛沨輕輕地婆娑她燙傷的指尖,一下一下,像愛撫一件容易破碎的寶貝,問道:“還疼麽?”
蘇禧眼眶濕漉漉的,剛才被他吓出了淚花,眼下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抽了抽手。
衛沨緊緊地攢着,沒有松開,“荷包沒了再繡一個就是了,若是把手燒壞了,你日後不想彈琴了麽?若是我再親你,你怎麽動手打我?”
蘇禧靜了靜,有點窘迫:“你怎麽知道的?”
衛沨微微撐起上身,俯視着她,烏目深邃,“以後再有這種事,不許瞞着我。”
蘇禧抿了抿唇,不敢跟他對視,他的眼神太灼熱了,看得她很不好意思。“我不要……太丢人了,你會笑話我的。”
衛沨看着身下的小姑娘,只見她臉頰紅紅的,水光潋滟的大眼睛躲躲閃閃的,就是不肯跟他對視。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餘晖灑在床頭,更加顯得她皮膚勝雪,肌骨瑩潤,披散着烏黑稠密的頭發,害羞又別扭的小模樣,叫人看得身子都酥了。他唇邊溢出一抹淺笑,道:“我不會笑話你。幼幼,我現在只想親你。”
蘇禧看着他,下意識擡起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明顯在說“不行”。
他每次親她都會發出那種聲音,唇齒緊緊地交纏着,既暧昧又羞恥……要是被外頭的聽雁聽見,蘇禧就沒臉見人了。
好在這回衛沨沒有強迫蘇禧,從她身上坐了起來,用手撫了撫她滿頭的烏發,問道:“我的荷包呢?”
蘇禧倚靠着床頭的雕花檀木,坦白道:“燒壞了。”
本以為這麽說了,衛沨就不會再問了,未料他卻道:“還留着麽?拿出來讓我看看。”
蘇禧不明所以,道:“留着是留着……可是已經不能戴了,你為什麽還要看?”
衛沨只道:“聽話,拿來讓我看看。”
蘇禧嘟了嘟嘴,只好穿了繡鞋下床,走到一旁的紫檀雕花櫃子前,打開櫃門,從中間那層的抽屜裏取出了自己繡的月兔銜枝紋荷包。再走回床頭,遞給了衛沨,“你看,這裏都被燒壞了。”說着指了指兔子手裏抱着的那截樹枝,那裏燒了一個黑糊糊的洞,有拇指甲蓋大小,肯定是不能再裝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