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衣着體面的太監拎着衣擺跌跌撞撞跑進來, 慌得滿頭都是冷汗。明德帝正在上首與劉皇後小聲交談,帝後其樂融融。梁博深知明德帝的性子,怕這不長眼的惹來主子不悅, 小碎步跑下去将太監拉去一邊。

來人正是梁博的幹兒子, 平日裏最是激靈有眼色的人。能慌成這般, 定是出了大事。梁博随他到一邊, 聽他飛快地一番耳語, 臉色頓時大變。

丢下一句趕緊去看着人, 轉身就疾步往高臺上去。

片刻之後,長安就見方才還滿面笑容的明德帝杯子往地上一摔,雙目立即就怒紅了:“這個逆子!他竟然敢!竟然敢!”

一聲怒吼, 歡聲笑語的宴廳立即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鴨, 鴉雀無聲。

長安從杯盞中擡起眼簾,眼珠悄悄一轉。

只見高臺之上,梁博老臉劇烈地一抽,忙躬身就要往下跪。明德帝已經怒不可遏,一張老臉通紅發紫,胸脯劇烈起伏。他刷地一下站起身,帶的身前的案桌哐當一聲巨響。明德帝怒袖大步地往臺階下走, 邊走邊呵道:“如今人都在哪兒?走!立即帶朕過去!”

梁博不敢耽擱,立馬小跑着下來跟上。

上首的劉皇後以及衆人不明所以,神色焦急地張望。而明德帝絲毫沒有理會衆人的意思,怒氣沖沖地就往外走去。

劉皇後猶豫了一瞬, 扶着宮女的胳膊,立即起身跟上。

長公主這時候才發覺身側姜怡寧不見了,慌地一把捉住孫嬷嬷的胳膊:“怡寧人呢?”

孫嬷嬷随侍一旁,方才就想提,于是立即回道:“怡寧主子說是去更衣,不許老奴跟着。只帶了小司一個丫鬟,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奴婢估摸着,至少得有一個時辰了。”

長公主一慌:“去了一個時辰了?怎麽回事?!”

孫嬷嬷也說不出怎麽回事。一手攙着長公主,扭頭就看向坐着沒動的長安。長安還端着杯子,被她打量就擡起了頭:“孫嬷嬷?”

孫嬷嬷收回目光,淺淺一點頭,扶着長公主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帝後一走,長公主再一走,在座之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尤其周涵衍周德澤,兩人隔着一個四皇子府不住地往空了的安王府席面上瞥,面露憂慮。全場最鎮定的人,唯有周和以一個。說來這厮冷漠的脾性和做派已然是衆所周知的,此時衆人也不覺奇怪。

等了約摸一刻鐘,不見人回來。

周涵衍于是起了身,周德澤想了想,也起身跟上。一個走了,其他人也坐不住。沒一會兒,這裏閑坐等的人就走了小半。

長安目光虛虛往下一掃,官眷們出入宮廷不敢造次,皆老老實實坐着等消息。于是擡頭看向對面,周和以帶着陸承禮沒事人一般就這桌上的涼菜在不鹹不淡地飲着酒水。她難得冒出來的好奇心噗嗤一下被澆滅,老實點兒好,莫惹事。

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外頭的動靜才鬧大。身着黑甲手持武器的警衛從殿外匆匆掠過,皮靴甲胄摩擦出的聲響一下一下仿佛敲擊在賓客的心上,氣氛霎時間就緊繃起來。

座下有些性子浮躁的,已經有些慌了,交頭接耳地說話,坐不住。

而後不知誰人帶頭,一個動了,其他人嘩啦啦都跟着起身。長安琢磨了一下,覺得随大流走你留在這等更安全。周和以是不想摻和的,尤其外頭在鬧什麽動靜,他一清二楚。見長安這丫頭不聲不響的,居然已經出了宴廳。怕她被波及,只好跟上。

陸承禮右手的酒杯在手指間轉了個圈,放下去。身後伺候的宮人看過來一眼又看過來一眼,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替他添酒。那邊陸承禮緊了緊衣裳,也起身跟出去。

事情的嚴重程度,遠遠出乎了長安的所料。

小說中無論做什麽,從未翻過車的男主角周修遠,今日翻了個讓人始料不及的大車。他跟武德妃的那點事兒,被捉.奸在榻了。

事實上,鹿鳴殿離乾清宮遠得很,不用步辇,以一般人的腳程得走上半個時辰。然而武德妃與安王被捉.奸這事兒就跟長了翅膀似的,用不着半個時辰,一炷香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宮廷。沉靜如潭水的後宮仿佛被扔進了一塊巨石,炸開了鍋。

不論前宮,後宮,人全聚了過去。

長安勉強收住砰砰跳的心,心裏有些控制不住地幸災樂禍。不過這時候也沒人關心長安表情不對,一個個都仿佛天塌下來一般驚慌。尤其安王一系的官員,腿軟腳軟,站都站不直了。一個個恨不得此時耳朵都是聾的,聽到的,看到的,這些都是假的。

然而事實便是事實,等他們親眼所見周修遠和武德妃兩人衣衫不整,狼狽地被禁衛軍壓着,只覺得天都塌下來。

明德帝捂着胸口,怒瞪着周修遠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武德妃已經沒了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驕傲,半跪在地上,一聲聲向明德帝哀求。鮮嫩如花兒的臉上驚懼萬分,淚水不住地往下流。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若是在往日,明德帝定立馬顧不上生氣好聲好氣地上去哄了,可今時今日,看着她的眼中只有厭惡。

“賤婦!”明德帝心中驚怒交加,只覺得顏面無存,“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這等茍且之事!當真是下賤至極!”

武德妃跋扈不是一日兩日,聽到此等叱罵第一反應是憤怒。但她再沒腦子也知,這時候再放肆,那當真是不要命了。她還年輕,她腹中的孩子才三個月,她不敢。

武德妃舍棄了高傲的自尊心,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頭磕得砰砰響,哀哀地請求明德帝能看在他們往日的情面上,饒她跟周修遠一命。

周修遠低着頭,散亂下來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眼神。從被擒住到如今,無論明德帝如何叱罵踢打,他都一言不發。事到如今,他若不知是被人算計了那才是腦子被狗吃了。周修遠心中猶如團着一團火,燒得他心肝肺都在疼。

心裏盤算着如何脫困,周修遠越憤怒,心中就越清明。

雖不知是誰撞破了他跟德妃的事兒,還設計了這一出給捅出來。但不得不說,當初選了武氏這個蠢婦,是他失策。他警告過無數次,避子藥決不能停。奈何這蠢婦拎不清,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居然給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不僅偷偷弄走他安排的宮人,暗中懷上他的孩子,還在宮宴這樣的場合威脅他!

周修遠的心中,武氏已經是個死人。

明德帝的性子他清楚,最是軟弱重情。今日這一出,作為人子,他知道明德帝下不去手斬殺他。甚至于武氏,若非這麽多人激到了他,指不定也能性命無憂。但這些的前提,是武氏腹中的那個孩子,決計不能暴露。

武德妃也知,哭了半天,關于腹中孩兒,她半個字不敢透露。

一旁周德澤周涵衍已經沖出來,一左一右跪在明德帝面前,請求他千萬喜怒。周涵衍也就罷了,平周德澤卻是明德帝衆多兒子中,得明德帝偏愛的一個。見素來沉默寡言的周德澤都來請求,明德帝瞥一眼狼狽不堪的三兒子,心頭不由一梗。

周修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溫文爾雅,才思敏捷。若非覺得這個兒子心機太深,看不透,不若小兒子那般坦率,明德帝其實也是疼愛的。

那般傲氣的三兒子,此時像個喪家之犬一般被拖出來示衆,明德帝心裏也不好受。

但是,就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優秀,他才不能容忍是他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今日哪怕是周涵衍,明德帝也不會這般。心中翻江倒海,明德帝忽地擡起一腳,狠狠踹向了還在不住哀求的武德妃。

只見武德妃被踹了一個仰倒,砸在柱子上。人還沒落下來,手捂着肚子,臉刷地就失去了血色。她哆哆嗦嗦地抱緊了腹部,蜷縮起來。額頭的冷汗雨一般,瞬間就布滿了整張臉。

一旁裝死的周修遠刷地擡起頭,瞳孔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他心中怒吼着千萬不要喊,千萬不要喊,就聽武德妃那張朱唇中迫不及待地溢出了讓周修遠如至冰窖的話:“救命!救命!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周修遠的臉頰機械地抽搐了一下,驚恐地看向明德帝。

果然明德帝方才還有幾絲溫情的眼睛,此時恐怖如斯。他哆嗦着手指,指着武德妃,有些話都問不出口。事實上,這幾個月裏,明德帝雖每每來鹿鳴宮過夜,實則都沒碰過武德妃。因為憐惜她年紀小,脾氣養得嬌,明德帝順着她。

但他順着她,寵着她,這賤婦就是這樣回報他的?

明德帝猶如一只困獸,在原地憤怒地轉了幾圈,大喝一聲:“來人!”

隐在人群中的長安眼睜睜看着,武德妃那厚重的裙擺下,鮮紅的血液流出來。黑臉的禁衛站出來,一左一右地拉住武德妃和周修遠。周修遠臉上肌肉劇烈地顫動,他雖撐住了沒張口求饒,但那通紅的眼睛還是看向了明德帝。

明德帝別過頭,憤怒地大喊:“将安王給朕押入天牢,武德妃鸩酒一杯,賜死。”

哭天搶地求救的武德妃瞬間失聲了,面如死灰。

長安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到她身上,立即追過去,就看到姜怡寧神色極其古怪地盯着武德妃。她不由心裏一咯噔,有個驚悚的猜測。當初她們在鹿鳴宮小住,可是撞見過好幾回,長安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這可別是姜怡寧捅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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