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慶國公老夫人被梅氏吵吵得頭疼,跌坐回八仙椅中,一時有些喘不上氣兒。
最後為了慶國公府的名聲,慶國公老夫人與傅儀的爹傅舉不得不一塊兒做主,将傅儀送到外面的庵子裏。
盡管梅氏一直反對,到了後日一早,傅儀仍舊被一頂轎子送到了城外善寧庵。
豫王府剛休了傅儀沒兩個月,就開始給衛淵另外相看姑娘了。
昭元帝立儲一事迫在眉睫,豫王府自然想找一個靠得住的親家,最好能在昭元帝跟前說得上話的。看來看去,最後看中了威遠将軍呂馳的女兒呂惠姝。呂馳雖不是言官,在朝中說話的份量也不大,但勝在手握兵權。倘若真有一日打起來,對衛淵是十分有利的。
衛淵像昭元帝請示了之後,哪知第二日,昭元帝竟将呂惠姝賜給了大皇子衛季常。
不止衛淵吃驚,就連這頭晉王府的蘇禧,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吓了一大跳。
皇上為何會給姝姐姐賜婚?而且一點征兆也沒有。
雖則衛季常至今沒有成親,呂惠姝一嫁過去就是皇子妃,可衛季常的身體……
蘇禧挺着大肚子,走去書房向衛沨求證。衛沨正在翹頭案後面看書,她上前,問道:“庭舟表哥,你知道陛下為何要給姝姐姐賜婚嗎?”
衛沨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兩步之外的姑娘。
蘇禧不敢站太近,怕桌子的四角碰到自己的肚子。雖然衛沨已經讓人把桌椅邊角都用棉布包了起來,可她還是擔驚受怕。因為她的肚子實在太大了,圓滾滾,像上元節滿街都挂着的繡球燈籠,只不過比那要大上好幾倍。她才七個多月,肚子比尋常婦人大了一圈,挂在她纖細嬌柔的身子上,每走一步,都叫人心驚膽戰。
衛沨最近都不敢讓她出門,就在家中安心養胎。府裏早早準備了十幾個接生婆子,既有坊間經驗豐富的,也有宮中醫術高明的,就安頓在後頭的幾間屋子裏,什麽都不做,只等着蘇禧臨盆的那一日到來。
蘇禧有一點點小毛病,她們都風聲鶴唳。
衛沨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兒。天氣漸漸熱了,她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半舊衫子,因許久不出門的緣故,露在外頭的皮膚更加瓷白,像一塊細潤無暇的羊脂白玉,胸口一天天鼓張起來,撐得衫子緊緊的,像兩個熟透了的小香瓜,勾人的不得了。
眼看着小妻子一天比一天可口誘人,他卻不能碰她。衛世子緩緩閉了閉眼睛,許久才平複下心頭的那股燥火,朝蘇禧招了招手,“過來。”
蘇禧還等着他回答自己的問題呢,就見他盯着自己瞅了半天,眼神烏泱泱的。她莫名其妙地過去,重複道:“陛下為什麽要給姝姐姐賜婚?”
衛沨捏住她的小手,把她放到自己腿上,對旁人的事情不太感興趣,淡淡道:“不清楚。”
蘇禧不信,直起身捧着他的臉,鼓了鼓腮幫子,“你不是與大皇子走得近嗎?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衛沨不語,看了她片刻,忽然垂眸沉沉一笑。
就在蘇禧不明所以的時候,他道:“幼幼,你變沉了。”
“……”蘇禧話語哽在嗓子眼兒,臉頰倏然變得通紅。她前後兩輩子加起來,最忌諱的就是這句話,眼下衛沨毫無預兆地提起,她登時就惱羞成怒了,從他腿上跳下去,氣鼓鼓道:“我走了。”
衛沨忙圈住她的小身子,貼着她的臉頰,含笑哄道:“別走。這個重量剛好,以前你太輕了,風一吹便能刮走似的,還是這樣好。”
其實蘇禧變重,完全是因為肚子多了一團肉的緣故,周大夫和産婆都說了,這陣子是胎兒長得最快的時候。況且蘇禧的肚子比別人都大,變沉是理所當然的。
想到這裏,衛沨放在蘇禧肚皮上的手掌微微一頓。
産婆曾私下與他說過,蘇禧的肚子這般大,要是孿生兒,要麽是胎兒體型大。無論是哪一種,生産時恐怕都不會太容易。
倘若是孿生子,恐怕會更麻煩一些。
蘇禧還是不滿,嘟嘴道:“一點也不好。”她生完孩子以後一定要瘦回去的。
衛沨沉沉地應了一聲,這才道:“呂姑娘的親事,是大皇子親自向陛下求的。”
蘇禧略略吃驚。大皇子親自求的?可是在她的印象中,大皇子并未與姝姐姐接觸過啊。
上輩子姝姐姐也嫁給大皇子了嗎?蘇禧苦思冥想,終究還是想不起來。
從書房出來,蘇禧回到屋裏,只是走了這幾步路,她便有些累了。都怪肚子太沉。她坐在美人榻上,惆悵地看着自己凸起的肚皮,這麽大,臨盆時是不是會很疼?
聽鶴端着一碗鵝蛋羹從外面進來,道:“姑娘,蛋羹蒸好了。”
沒錯,蘇禧又要開始吃鵝蛋了。據說頭三個月和後三個月吃,對胎兒的皮膚最有好處。
聽鶴把彩繪靈芝紋碗擱在一旁的三彎腿香幾上,見蘇禧盯着肚子發呆,便随口道:“姑娘,您的肚子這麽大,會不會懷的是孿生子呀?”
孿生子?
蘇禧動作微頓,仿佛忽然被人點醒了一般,醍醐灌頂。倒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都說能不能生孿生子,與家族有關。蘇家往上數,蘇老将軍的妹妹,也就是蘇禧的姑太太曾生過一對孿生子,兩個男孩。
擱在普通人家,兩個男孩肯定是再好不過的。蘇禧記得姑太太生完兒子之後,姑太太的娘家人歡喜的不得了,将姑太太供得高高的,門前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可這會兒,蘇禧卻高興不起來。
若是兩個女兒,或是一男一女,都很好。可若是兩個男娃娃……她心頭悚然,不知何時出了一身冷汗。她是清楚衛沨一定會登上皇位的,那她的第一個兒子便是将來的太子。依照皇室的規定,這一胎若是兩個男孩兒,那最終只能活下來一個。
倘若她真的生了兩個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麽舍得只留一個,讓另一個死去……蘇禧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就見她小臉慘白,全無剛才輕松惬意的神态,霍然從榻上坐起來,汲汲皇皇地對聽鶴道:“快,去把周大夫請過來。”
聽鶴不知她怎麽了,惘惘然點了點頭,轉身牽裙就去請周大夫。
不一會,周大夫提着藥箱過來,見聽鶴語氣着急,還當是世子夫人動了胎氣,一進門就道:“夫人可有哪兒不适?”
蘇禧坐在金絲楠木美人榻上,神色難安,猶豫片刻道:“大夫可否幫我看看,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一個還是兩個?”
周大夫坐在一旁的繡墩上,在蘇禧手腕下放了一個脈枕,見她不是動了胎氣,這才松了一口氣。只不過有些奇怪,“夫人何出此言?”
蘇禧倚着妝花迎枕,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語氣并無多少歡喜,“我的肚子好像太大了一些,比旁的婦人都大。你幫我瞧瞧,我是不是有可能懷的孿生兒?”
周大夫點點頭,開始替蘇禧把脈。望聞問切之後,又思索了一番,才徐徐道:“根據我多年經驗,夫人的情況十之八九是懷了雙生兒。恭喜夫人,喜得貴寶。”說着站起來朝蘇禧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