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昭元帝唯一的子嗣衛季常天生殘疾,不能繼承皇位,他在底下兩個兄弟豫王和晉王的宗室之間挑選新帝。昭元帝明中暗中觀察了多年,終于在季春最後一日,立了一道聖旨,将晉王嫡子衛沨過繼到膝下,立為儲君。

聖旨下來之後,蘇禧與衛沨去了宮中一趟,改了玉牒,又正式拜見了帝後二人。劉皇後送了蘇禧一對金鑲四龍戲珠的镯子,言辭親切,平易近人,并無什麽高高在上的架子。興許是衛季常尚未娶妻的緣故,皇後娘娘待她就像兒媳婦一般,拉着她的手道了許久的家常,直到暮色四合,方才放她回去。

那頭昭元帝也有事情交代衛沨。

蘇禧從昭陽殿出來時,恰好衛沨從禦書房過來接她。蘇禧邁着小步子走過去,把手鑽進他袖子裏牽住他的手,仰着小臉問:“陛下都跟你說了什麽?”

衛沨捏了捏她的手心,每次見她挺着大肚子走路都心驚膽顫。“陛下問我是否要搬進東宮。”說罷停了一下,看了身邊的姑娘一眼,見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便無聲地笑了笑,繼續道:“我說你懷着身孕,搬來搬去恐怕不大方便,便暫且推遲了。”

蘇禧默默地松了一口氣。宮裏雖好,可總歸沒有外面自在,時間久了怪沒意思的。她今天只是陪皇後娘娘說了一會話,便覺得有些拘束了。幸好只是這麽一小會兒,她可以忍受。

衛沨見她這小模樣,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刮了刮她挺翹小巧的鼻子,“這會就開始嫌棄了,日後當了皇後怎麽辦?”

蘇禧微微一怔。她倒是忘了這一層,日後衛沨當了皇帝,自己不是得天天住在宮裏嗎?興許是一切都太理所當然,她竟然沒把自己算進去。不過很快回過神來,挽住衛沨的手臂,抿着粉唇,“那不一樣。”

衛沨不慌不忙地“哦”一聲,好整以暇地問:“哪裏不一樣?”

蘇禧思忖片刻,悄悄松開了衛沨的手,捂住自己的小臉,擔心他擰自己:“庭舟表哥聽過一句話嗎?”

衛沨擡眉,“什麽話?”

蘇禧眨巴眨巴眼,一本正經地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呀。”

果不其然,衛世子臉沉了沉,旋即又忍不住一笑,想教訓這姑娘,招了招手,道:“幼幼,你過來。”

蘇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倒是學精明了,“不要。”

衛沨問她:“你說誰是雞,誰是狗?”

蘇禧黑亮的眼珠子骨溜溜地轉了轉,沒有上鈎,替自己辯解道:“我的意思是,以後你在哪裏,我就會在哪裏的。”

情話倒是說得好聽。偏偏衛世子就吃這一套,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将她帶到跟前,低頭,咬了一口她的鼻尖,語氣帶着一絲笑意,“不然你還想去哪?”

蘇禧推了推他的臉,嬌嗔道:“這裏是皇宮呢。”

衛世子不以為然,“皇宮就不能親自己的媳婦兒了嗎?”

他臉皮厚,蘇禧早就領教過的。這會也說不過他,好在已經快出皇宮大門了,四周沒什麽人,蘇禧白了衛沨一眼,趕緊領着他往外頭走去,免得叫人看了笑話。

這廂,豫王府。

立儲的消息出來後,衛淵獨自坐在書房,沉着臉。屋裏氣氛壓抑陰沉得吓人,誰都不敢上去觸黴頭,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遷怒了。

少頃,只聽屋裏傳來一聲巨響。書房外的下人吓得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惶恐不安。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衛淵一腳踢翻了紫檀木書案,又将多寶閣上的東西砸得一幹二淨,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墨來。

倒是有不怕死的。側室白氏聽說衛淵心情不好,就做了幾碟清香可口的點心,裝進剔紅纏枝蓮紋食盒裏送了過來。她生得嬌媚,因着生過兩個孩子,胸脯鼓鼓囊囊的,身段兒保養得好,腰肢跟沒生過孩子一樣纖細,平日裏衛淵最常去她的院子。

這會兒她扭到了衛淵跟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繡墩上,柔着聲音道:“什麽事情惹得世子爺這麽大發雷霆的?妾身做了幾樣點心,世子爺嘗一嘗,消消氣兒吧,氣壞了您的身子可不值當。”

前陣子衛淵休了傅儀,加之衛淵又寵愛她,她就以為自己有了扶正的機會,在衛淵面前愈發地殷切周到了。

可惜這回卻撞到了槍口上。衛淵心情不豫,沒工夫搭理她,坐在椅子上冷聲道:“滾。”

白氏也是沒有眼力見兒的,衛淵都說得這般清楚了,她仍舊自作主張地掀開食盒,端出一碟白糯精致的糕點,道:“這是妾身親自做的藕粉桂花糕,世子爺平日最愛吃這個了,妾身特意多做了一些……”

話未說完,一擡頭便迎上衛淵冷飕飕的眼神。衛淵道:“我叫你滾,你沒聽見麽?”

白氏微微一怔,被他看得心頭一駭,但還是堅持道:“妾身,妾身只是想……”

衛淵伸手,直直地握住她的脖子,臉上陰雲密布地威脅道:“我再說一遍,不想死就給我滾。”

白氏臉色煞白,從未見過他如此狂躁的模樣。

立儲的事尚未傳開,白氏這種深閨婦人自然不清楚衛淵發怒的原因。她從衛淵手裏掙脫出來,糕點全部打翻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慌慌亂亂地逃出了書房。

當晚,衛淵在書房坐了整整一夜。

屋裏亮着一盞昏黃的油燈,誰也不知他在裏頭想什麽。

立儲之後,一切看似沒什麽變化,但來晉王府拜訪的官員卻比以前多了一些。

昭元帝命衛沨開始輔國佐政,好些事情都直接交給衛沨處理。昭元帝年紀大了,漸漸力不從心,想着早些退位,與劉皇後一起安享晚年。

蘇禧回憶了一下,昭元帝似乎是明年年初退位的,不多久衛沨就順利登基了。

那時候衛沨對于蘇禧來說,是一個陌生和關系頗遠的表哥,她根本沒留意過他。唯一有的一點點牽扯,也是兒時不怎麽愉快的回憶。誰知道重新活了一輩子,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夫君了。

而且當時她怎麽都不會想到,表面上清風朗月一般的衛世子,私底下卻是“惡劣又蔫壞”……

蘇禧正在走神兒,冷不丁一個花花綠綠的粉團子撲了過來,甜甜地叫道:“禧姑姑。”

衛德音仰着圓圓的小臉兒,趴在蘇禧腿上,希冀地瞅着她,“德音想出去玩,你帶我出宮好不好?”

要說還有什麽改變的,那就是蘇禧在宮裏走動得更勤快了一些。每隔兩三天,她就要來昭陽殿給劉皇後請安。畢竟衛沨已經過繼給了帝後,該盡的孝道還是要盡的。正好衛沨也是從早到晚都在宮裏,蘇禧從昭陽殿出來之後,通常會等他一會,倆人一塊回晉王府。

今兒又是請安的日子。劉皇後聽到衛德音的稱呼,蹙了蹙眉,正色道:“德音,不可以再叫‘禧姑姑’,應當叫‘皇嫂’。日後你再亂叫,母後可要懲罰你了。”

以前劉皇後便注意到衛德音的稱呼問題,只不過當時念着衛德音年紀小,沒放在心上。眼下衛沨已經過繼到自己膝下了,就不能容着她亂叫了,姑姑和哥哥,成什麽體統?把輩分都叫亂了。

衛德音噘噘小嘴,嘟囔道:“可是柏羽哥哥就是這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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