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後娘娘這回沒再縱着她,清清楚楚道:“那是因為你的輩分比柏哥兒高,日後不能再叫柏羽哥哥了。柏哥兒見到你應該喊一聲‘姑姑’才是。”

衛德音腦子一時轉不過彎兒來,睜着大眼睛思考了很久,“那我叫柏羽哥哥什麽?”

皇後娘娘沉默一瞬,道:“侄兒。”

蘇禧禁不住輕笑,摸摸衛德音的小腦袋。難以想像柏哥兒日後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開口叫她“姑姑”。

衛德音這時候還不清楚侄兒代表什麽,讷讷地“哦”了一聲,轉頭看着蘇禧,乖乖地改口道:“皇嫂嫂。”

皇後娘娘這才算是滿意了。接着衛德音又纏着蘇禧帶她出宮,說是出宮,其實是想去見蘇柏羽。蘇柏羽有好一陣子沒入宮了,衛德音想他,就有話學話地說:“我要去找柏羽侄兒玩。”

蘇禧忍着嘴邊的笑意,看了皇後娘娘一眼,見她沒有反對,這才對衛德音道:“下個月便是柏哥兒的生辰,我再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衛德音思索一番,雖然覺得有點久,但還是很好說話地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日,有一次蘇禧去昭陽殿請安時,恰好呂惠姝和威遠将軍夫人陸氏也在。呂惠姝與衛季常定親了,婚期定在今年年底,皇後娘娘就請威遠将軍夫人過來商議婚事。

蘇禧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中,對面坐着呂惠姝。這是呂惠姝定親後倆人第一次見面,呂惠姝仿佛有些不自在,但坐得端端正正。

蘇禧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睛。過了晌午,從昭陽殿告辭出來,呂惠姝才松了一口氣。

威遠将軍夫人走在前面,蘇禧與她走在後面。蘇禧偏頭看着她,臉上笑笑的。

呂惠姝被她看得不大好意思,故意問道:“幼幼,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蘇禧翹着嘴角,輕聲反問:“姝姐姐沒有什麽話要與我說的嗎?”

倆人走了幾步,呂惠姝才摸了摸臉頰,坦白道:“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關于她和衛季常的婚事,說起來有些烏龍,一日劉皇後和威遠将軍夫人一道去明覺寺拜佛,各自寫下了衛季常和呂惠姝的生辰八字,求明空住持給倆人算一算命格。送回來的時候生辰八字不小心送反了,又恰好這倆人的生辰八字十分對得上,是各自命裏的貴人,遇到了就一帆風順,夫榮妻貴。從明覺寺回來後,劉皇後就将這事兒記在心裏了,還命人去威遠将軍府打聽了一下,得知呂惠姝尚未許配人家,更加決定兩人是“天作之合”。

只不過因着衛季常的條件,劉皇後擔心呂家的人不願意,着人先打探了一下呂家人的意思。

威遠将軍夫人一開始确實是有些不願意。衛季常雖然身份尊貴,可天生耳聾口啞,她不求女兒嫁得多麽富貴,只希望女兒家嫁給一個正常人。後來找人算了好幾卦,都說呂惠姝和衛季常的八字很合,與威遠将軍呂馳思考了大半個月,終于點頭了。

說來也巧,呂惠姝與衛季常剛定親不久,威遠将軍多年風濕的老毛病就好了。

這讓陸氏更加堅定了結親的念頭。

蘇禧聽罷,不禁唏噓道:“還有這麽奇妙的事。”

呂惠姝卻笑了笑,不大相信道:“不過是巧合罷了,世上哪有那麽多緣分天定。”

蘇禧好奇地問,“姝姐姐不想嫁給大皇子嗎?”

呂惠姝想了想,道:“倒談不上想不想。我與他接觸不多,不曉得他是什麽樣的人,這樣就決定了婚事,總覺得有些過于草率了。”

倆人正說着話,走出慶熹宮的大門,就見迎面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衛沨,一個正是衛季常。衛沨剛從禦書房出來,準備接蘇禧回府,路上遇見衛季常來拜見劉皇後,便就一塊來了。

衛季常擡眸向這邊看來,視線落在呂惠姝身上,颔首笑了一笑。

呂惠姝停步,平日裏大氣沉着的姑娘這會兒竟有些拘束,屈膝朝他欠了欠身,道:“見過大皇子。”

衛季常擡手,輕輕扶了一下她,倒是沒讓身旁的宮人替自己說話,只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禮。

蘇禧站在一旁,看了看呂惠姝,又看了看衛季常,目光在這倆人身上逡巡。衛季常溫和沉靜,不急不躁,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呂惠姝五官标致,儀态大方,如果說她是冬日傲骨綻放的臘梅,那衛季常就是覆在梅花枝頭上的皚皚白雪,一個明豔,一個安靜,倒是意外地登對。

蘇禧還沒看夠,就被衛沨拉着告辭了。

呂惠姝下意識張了張口,想叫住他們。衛季常卻面色含笑,沒有阻攔。

坐在馬車上,蘇禧看了眼衛沨,嗔怪道:“庭舟表哥,我還沒跟姝姐姐告辭呢,你這麽快拉着我離開幹什麽?”

衛沨坐在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難道留着你一直盯着別人的夫君看?”

蘇禧立即氣短,解釋道:“我是看姝姐姐與大皇子般不般配……”

衛沨傾身,并起兩指彈了彈她的額頭,道:“別人的事情你倒是操心的挺多。”

蘇禧吐了吐舌頭,沒有反駁。

回到晉王府,衛沨沒有立即去書房,而是抱着蘇禧坐到臨窗榻上,與她說起邊關幾座城池被西戎人侵擾的事情。西邊幾個部落聯合在一起,包括烏氏、義渠、绲戎氏等,隐隐露出了不安分的苗頭,将邊關百姓擾得不敢出門。

蘇禧起初聽得雲裏霧裏,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雙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庭舟表哥究竟想說什麽?”

衛沨略略一頓,圈住她圓滾滾的腰肢,緩緩說道:“幼幼,陛下命我領兵前往邊關。”

大燕朝的皇帝,不僅要有經天緯地的才能,還要有行軍打仗的本領。居安思危,文韬武略,這是昭元帝對衛沨最後的考驗。

北邊那幾個部落煩擾邊關百姓已經多年了,昭元帝希望衛沨能趁着這次機會,一絕後患。

蘇禧長久地怔了怔,沒想到昭元帝竟會讓衛沨這個時候出征,她聲音輕輕的,“去多久?”

衛沨握住她的小手,道:“那幾個部落兵力薄弱,應當用不了多久,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蘇禧扁扁嘴,有點委屈:“可是産婆說,我還有兩個月就要臨盆了。”她沒法想像自己生孩子的時候,衛沨不在身邊。如果生下來是兩個男孩,她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衛沨臉貼着她的臉頰,圈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

衛沨如何沒想過這個問題?今日昭元帝與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回絕了,希望能推遲兩個月,等蘇禧臨盆之後再整軍出發。只不過昭元帝卻不給他商量的餘地,看着他語重心長道:“庭舟,你知道朕一開始為何沒有立你為儲嗎?”

衛沨的能力在衛淵之上,這是毋庸置疑的。饒是如此,昭元帝還是在他二人之間猶豫了許久。

衛沨垂眸,沒有回答。

昭元帝道:“因為你太注重兒女情長,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一個女人身上,是難成大器的。”

衛沨沉默。昭元帝以為他聽進去了,誰知過了一會,他卻慢條斯理道:“若是臣沒有記錯的話,當初陛下立皇後娘娘為後的時候,朝中也是有許多言官反對的聲音。”

“你……”昭元帝吹胡子瞪眼,沒想到他竟然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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