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回頭郡主朝他面露兇光

魏均:“……”

郡主若有所思,拉着豆花道:“明日我想邀請上官小姐來玩,你說讓魏均表演個什麽節目給大家助興好?”

豆花脫口而出:“胸口碎大石!”

郡主立刻贊賞地點點頭,總算滿意豆花這次的機智。

魏均:“……”胸口好疼!

殿下救命!

……

郡主當真給上官小姐下了帖子,而且一并邀請來的還有太守家那個能吃的張小姐。

當然,作為陪客的張小姐只用坐着吃了,郡主拉着上官素婉說笑都差直接抱着人家叫親嫂子了!

而上官素婉卻如坐針氈,整個人提心吊膽!

她是一點也不想服從組織的安排,在郡主面前刷刷好感,甚至去給郡主做表嫂好嗎!

天知道她做這個傀儡一般的世家千金都快吐了……一日兩餐吃什麽都有講究,連口水也不能多喝,男女夫子從早到晚輪流教導她琴棋書畫儀容德行,跟着她的大丫鬟都已經瘋了兩個,她再嫁入皇家或者是高門,豈非從一個牢籠又進了另一個牢籠,給自己又找了一個巨大華麗的腳鏈戴上,日後只能過亦步亦趨的生活?

上官素婉連忙不遺餘力地給自己抹黑:

“再來一碗!”

“我琴棋書畫都不會!”

“我平日裏熏香是為了遮掩身上的異味!”

……

郡主愕然感慨:“上官小姐真是太真性情了!這樣好的……姐妹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啊!”

上官素婉自動将“姐妹”換成“嫂子”,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到底怎麽招郡主不待見,在線等!

吃瓜群衆張小姐熱淚盈眶,“郡主和上官姐姐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叫我好生感動!”

郡主怕冷落了她,連忙道:“我與靜溪妹妹也很和眼緣吶!”

說罷她眼前一亮,“既然如此,我們三個結拜為異姓姐妹吧!”

上官素婉面露驚悚,連忙随機應變,“郡主,是這樣的,年初我娘帶我去讨了支簽,說我這些年不能與沒有血緣關系之人結拜,所以今日不能如您所願了。”

“免得沖撞了您,給您帶來禍事!”

郡主十分感動,“上官姐姐這樣為我着想,我倒是無以為報。”她拉起二人的手,“我初到城陽,平日裏也沒有什麽手帕之交,不如你們兩個住下來陪我幾日?”

張小姐盯着那精致的點心雙眼放光:“好啊!”

郡主的招數讓上官素婉應接不暇,只能硬着頭皮道:“郡主,您院子裏沒個長輩,我等與殿下又非親眷,男女有別,不好留宿,若郡主挂念我們,我們兩個明日再來也好。”

郡主毫不猶豫:“好啊!”

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拒絕了留宿,眼下不可能再拒絕明日過來同我玩耍了吧?”郡主心裏得意地想。

上官素婉欲哭無淚:“……”真是防不勝防!

三人依依不舍分開。

到了馬車上瞧見一直等着的嬷嬷,上官素婉恢複淑女樣子,心裏咬牙切齒面上不動聲色:“郡主邀我明日還來。”

于是專門盯梢的嬷嬷松了口氣,被攔在二門外她都着急一個下午了!

這廂郡主送走二女習慣性地朝蕭宴院子裏跑,走到門外她才想起昨日放的“厥詞”,頓時止步不前。

好半晌她才恍然想起,“我又沒說再也不來找他!”于是心安理得趾高氣揚地走進去。

蕭宴方才就在窗臺邊瞧她好一會兒也笑她好一會兒了,如今笑夠了故意繃了臉,表情嚴肅,“沉醉”在書中。

“嗯咳。”郡主優雅從容地坐到一側。

蕭宴放下書,神色淡淡,“你怎麽來了?”

“我來提醒你——你的惡名已經被上官小姐知道了,她現在打定主意不嫁給你!”

“什麽惡名?”

郡主語塞,“……我怎麽知道?反正她今日連連抹黑自己,為了展現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甚至想跟魏均去比胸口碎大石了!”

“啧啧,遠在江南的上官小姐都對你如避蛇蠍,本郡主當真對你的婚姻大事擔心極了!”

蕭宴若無其事地放下書本,盯着郡主看了半晌,突然靈光一動露出一個獰笑。

郡主吓得差點沒有坐穩!

他挑挑眉,“若我真的娶不上妻子,我便委屈一下娶阿留好了,反正你從小任性妄為為非作歹,惡名比我還響亮,說不定更找不到娶你的人!”

郡主本能地抓重點:“誰說沒人娶我了!我這就去找謝世子過來與你當面對質!”

“謝世子什麽時候說過願意娶你?”蕭宴又氣又笑。

“不用他說,他對本郡主的滿腔情誼我也瞧得出來,畢竟……”

“畢竟在京中從來沒有男子來找你玩,甚至邀請你出游!”蕭宴毫不留情地真相。

郡主又羞又惱,滿臉通紅,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突然“哇”一聲嚎啕大哭。

蕭宴:“……”這個技能厲害了。

若是他知道郡主被氣哭有那麽難哄,死也不會與她争這個口舌啊!

他好想時光倒流求着她數落自己然後絕不還口。

只是——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哪怕郡主說話總是不經大腦,他也發自內心的高興。

蕭宴看着窗臺上盆栽的斜影若有所思……

出過氣撒過潑的郡主累極了,小憩了會才起來吃晚膳。

阿蘿跪着給自己步菜,自己眼神飄到哪裏她便夾來哪裏,郡主不由得感嘆阿蘿善解人意蕙質蘭心。

陡然想起一件事,她放下筷子,看向阿蘿,直到阿蘿不堪郡主直視差點想跪下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請罪時,郡主意味深長地開口:“你的情郎,如今也在城陽吧?”

阿蘿驀地面頰緋紅,轉而煞白,“啪”一聲伏在地上

“奴婢不敢!”

郡主要拉她起來,“有什麽不敢的,起來回話,快點……”

“奴婢有罪,您還是讓我跪着說話吧!”

“表哥都說要給你們辦喜事呢,你有什麽罪?我會替你給舅母開這個口的!”

阿蘿一怔。

她如今十九歲,是陪伴郡主最長的大宮女,皇後對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一直陪着郡主,将來郡主出閣,她還能幫郡主料理後宅,主持中饋。

可是她不僅辜負皇後的期望,未到年齡便與旁人私下結情……

“郡主……您不怪我?”她忐忑地問。

郡主盈盈一笑,“我高興還來不及,等你出嫁,我再把阿窕,阿思,阿衡幾個都嫁出去,風風光光給你們準備十裏紅妝!”

阿蘿不知自己臉上的淚水是為什麽而流,這會兒聞言撲哧笑了:“奴婢才不要郡主拿自己的嫁妝補貼奴婢。”

郡主拉她起身坐好,“明日你叫他來讓我和表哥瞧瞧!”

阿蘿紅着臉答應。

“你家中還有誰在,他家中還有誰在,若是都沒人了,咱們在這裏就可以辦喜宴。”

阿蘿的臉越發紅了,“奴婢要下去了,您叫阿窕來服侍罷!”

郡主忍不住笑起來。

盤算二人婚嫁的時候郡主驀然想起——

“今日表哥是不是說過要娶自己?!”

☆、第 19 章

城陽郡主繼偷聽帝後談話之後人生第二次失眠,即便那日得知生父是青雲寨的寇匪也只是煩惱一會兒便抛在一邊了,如今她卻輾轉半夜,阿窕都驚動了幾回,在帳子外頭擔心不已。

“表哥……他到底為何說出那樣的話?”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在京中驕縱的惡名太響亮所以二表哥想打着“為民除害”的旗號湊合一下娶了她?

“表哥從小到大接觸的女孩太少,唯一比較親近的就是我這個表妹,所以分不清對我到底是什麽情愫?”

郡主突然連連搖頭,心道:“表哥哪怕在京中有游手好閑的名聲,但怎麽說也是皇子皇孫,上趕着嫁給他的淑女還是能從宮門口排到城門口;再說我自己,從來公主不愁嫁,我這個郡主能差到哪裏去?”

郡主更加彷徨了,“所以表哥,是信口一說、還是……真心喜愛我?”

後一個可能信息量太大,郡主有些不敢深想。

“若是明天當面質問……”郡主冷哼,“表哥定然召喚太醫給我瞧瞧是不是得了癔症!”

阿窕聽着床上郡主翻滾的聲音,第四次建議:“郡主,用不用奴婢去端碗安神湯來?”

“不用——”郡主立刻阻止,若去熬什麽安神湯那表哥定然會知曉。

如此他不就知道自己因為他一句話胡思亂想輾轉難眠了?

郡主機智道:“我下午多睡了會兒,這會兒還不太困。”

沒錯,她才不是因為想表哥才睡不着!

說罷,郡主扯開帳子故意沉着臉,“今晚之事不準說出去!”

……

今日卻只有上官素婉到郡主府打卡。

見張府派人來說昨日張小姐吃太多今日身體有些不舒服,心裏懊悔極了,怎麽就不學機靈點也說自己吃撐了不能來了呢!

但是這個技能自己卻不一定使得來啊——畢竟她親爹親娘都恨不得替她來郡主面前刷好感!

上官素婉無精打采地穿過二門,眼尖地瞅見郡主身邊的一個得臉的侍女在檐下和一個侍衛吩咐什麽,阿蘿注意到上官素婉,立刻收起臉上的羞澀,遠遠行了一禮。

上官素婉自是無法看清方才阿蘿臉上的紅暈,她只是瞧着二人站在檐下,被樹葉攪亂的陽光零零碎碎地灑在二人身上,寧靜美好……頓時心生一計。

郡主特地用脂粉遮住了臉上的倦色,見上官素婉走進花廳,連忙道:“上官姐姐你可來了,昨日我想你想得都沒睡好!”

阿窕倒茶的動作一頓。

上官素婉只能歉疚而心疼道:“讓郡主如此挂念,實在是我的不好。”

所以郡主順着梯子爬:“好想要每天都能見到姐姐喔……”

上官素婉時刻備戰,随時應對郡主的出擊,聞言突然含羞帶怯,紅着臉絞着帕子道:“郡主,民女也要嫁人啊,怎麽好日日道郡主跟前來。”

“你嫁到我二表哥就好了嘛!”郡主心道,然而她還是試探地問:“上官姐姐容貌出衆才情過人,嫁到京城去不是就可以和我常常相見了?”

“再來一碗”、“不會琴棋書畫”的上官素婉臉色一白,連忙顫聲道:“嫁入京城?不不不……”她咬咬唇,“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郡主一愣。

随機她遏制不住自己激動地問:“姐姐的心上人是誰?”

沒有這個人,上官素婉心道,就算真的有也不能告訴郡主啊!

只看郡主這心急的模樣,她是在說媒的路上狂奔而去了,而且天家的臉面豈能是說不顧就不顧的?萬一她真把“情郎”告訴郡主,郡主說不定就惱羞成怒拿着她的“情郎”撒氣啊!

上官素婉垂下眼睛,裝作害羞,實則是掩飾自己的心虛,小聲道:“我也不知他的名字……但是他說……等我及笄會、會來娶我……”

郡主還以為這種情節只有話本子裏有沒想過眼前便出現一個實踐者啊!

她昨夜的抑郁灰飛煙滅,然後拉着上官素婉問長問短,甚至連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江湖·情郎·俠客臉上長了幾根胡須都想知曉。

上官素婉這個技能用起來也得心應手,因為她發現只要說不上來就作嬌羞狀就好了!

郡主八卦了一個下午,決定明天和她再約,然後又興奮地去找表哥了——

她沉痛地告訴蕭宴:“我給你物色的皇子妃心有所屬。”

然而這是她第一次給人說媒卻沒有成功,所以郡主表示深受打擊,再也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了。

“我幫不了你,表哥。”她神色肅然。

蕭宴不知她心裏所想,本來就沒怎麽放在心上,這幾日也逗夠了郡主,所以開口安慰幾句古道熱腸的小表妹,告訴她可能要提前回京了。

“回京?”

蕭宴說:“母後所懷為雙生胎,太醫言稱孩子誕期可能會提前一個多月,所以大哥婚事提前,讓大嫂早日嫁入東宮,接手後宮諸事,好讓母後安心待産。”

郡主驚喜,“舅母肚子裏有兩個小孩?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雙生的孩子呢!”

“雙生胎确實少見,但是也不是沒有。”

“大表哥什麽時候成親,咱們這就出發可趕得上?”

蕭宴将信遞給她,“下月十九,離現在只有一月零十天了。不過咱們腳程快些,七八天便可進京。只是如今天氣變熱了,路上你可要辛苦一些。”

“我現在又不是從前那般嬌氣了,在青雲寨不也好好住上了幾日嗎?”郡主不以為意,轉而又面露愁容,“我昨日還答應了阿蘿盡快成全她,眼下一回去,少說也得等到大表哥大婚之後才能辦她的事,若舅母那邊趕得緊,再等她坐完月子,就三四個月過去了!”

蕭宴笑笑,“阿蘿是小事,明日也能辦了。”

“才不是!”郡主反駁,“反正我要親自張羅,若匆忙嫁了她,她沒意見我還不願意呢!”

“好好好,你自己做主吧!”蕭宴妥協。

郡主漸生歉疚,連忙回去叫了阿蘿來與她說明情況,阿蘿聽完脖子都紅了,偏偏郡主道:“你可不要着急,我一定會盡快辦你的事的!”

阿窕幾個也是知道的,聞言笑作一團,郡主正經地點了點她們,“你們幾個也好好挑一挑自己的夫婿,想找什麽樣的提前跟我說好,我還能幫你們物色,只一條,不能上趕着給人家去做妾室。”

郡主最後那句話說得尤其嚴肅,幾人不敢玩笑,鄭重地答應了。

打發幾人退下的時候,郡主叫住了阿蘿,“我不太懂婚嫁習俗,你給我找本書來研究研究!”

阿蘿狼狽而逃。

出發的時候郡主才想起自己的好姐妹,着人送了皇後賞的一支寶藍吐翠孔雀釵和三翅莺羽珠釵分別送給了上官素婉和張靜溪,并帶了口信,随時歡迎她們來京城玩耍。

郡主看着二人的回禮有些難過,畢竟她實在沒有閨閣好友,也相當喜歡二人啊!

所以郡主出發前一晚糾纏着蕭宴想要帶着二人一塊進京了。

“她們與我年紀相當,和我有說不完的話!況且哪怕她們家裏已經定親,離出嫁還有一段時日,怎麽就不能跟我進京玩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她們,你不讓我帶,我回去也要請舅母的懿旨叫她們兩個來陪我!”

蕭宴摸了摸正在撒潑的郡主的腦袋,耐心勸導:“你有沒有想過她們願不願意進京呢?”

上官家和張家:“願意啊!”

蕭宴:“……”

上官家在郡主派人去了之後恨不得立刻讓上官素婉卷了鋪蓋跟着郡主走,而張家更是希望自己女兒到京裏去見見世面,将來到了婆家不至于丢臉。

上官素婉:“……”我是拒絕的。

張靜溪:“到郡主家去吃好吃的咯!”

故而第三天,上官素婉以“帶這麽多人郡主還以為我架子比她大”為緣由拒絕了一幫仆婦丫鬟的跟随,只留下一箱行李和一個丫鬟。她望着自己父母和仆從離去她長長吐了口氣,不知不覺眼底有些濕潤。

不只是因為初次離家心裏不舍,還為了悼念她之前食之無味的十幾年光華。

跟着郡主去京城也沒什麽不好,最起碼從今日起,她可以做她自己,不再循規循矩做一個泥偶一般的大家閨秀了。

她可以像張靜溪一樣想吃就吃,像郡主一樣想笑就笑。

她要活得自由輕松。

她是嫡長女,但是不代表她只能為家族而活着。

……

因着多了兩個人,所以車隊裏又加了兩輛馬車,一輛給侍女乘坐,一輛給上官素婉和張靜溪。但是後者幾乎每日都在郡主車上玩耍。

三個少女一路上笑聲不斷,郡主無暇顧及二表哥,讓外頭騎了幾天馬的蕭宴有些煩躁。

這時郡主忽然掀開簾子叫他。

蕭宴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不緊不慢地掉頭走到郡主一側。

剛剛在馬車裏熱火朝天地玩鬧,郡主臉頰飛紅,瞪着他道:“是不是到順州了?你可不準去找那個王七娘!”

她目光盈盈,含嗔帶怨,蕭宴一瞬間失神。

☆、第 20 章

被撩之後的蕭宴覺得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漸漸覺得手心發癢,花了一個下午好不容易忍住揚鞭策馬跑上幾圈的沖動。

到了傍晚借宿驿站,罪魁禍首·郡主忽然瞥見廊下的吃瓜青年:“世子?!”

謝容一擡頭——

少女逆光而立,發髻衣襟一周都鑲了金邊,嬌俏如瑰的臉上挂着驚喜和關切,讓體驗了将近二十日逃難生活的謝世子頓時熱淚盈眶!

蕭宴:“……”為什麽每次謝世子見到郡主都跟見到親祖宗一樣?

謝世子差點就不顧男女大防抱着郡主的腿哭訴人心險惡了!

天知道他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那日他帶了輕傷回到家裏,親爹二話不說打了他一頓,然後關到了小黑屋裏又餓了三天,才把半死不活的他放出來。

世子狼吞虎咽地吃完飯菜洗澡時不過随口問了一句,他從前的貼身丫鬟怎麽不見了,又迎來了一頓暴打。

然後親爹卻親自給他上了藥,他還來不及感動,便被收走了所有的華衣錦袍,還有他收藏多年的金銀玉器,甚至荷包裏的幾十兩銀子,全部被他爹拿走了!

“你明年才下場,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夠你走到京城。”

“謝家的未來就這樣由你這樣一個人承擔,老子實在不放心!”

“想當年,你祖父,還有你老子我,辛辛苦苦在戰場拼殺打下家業的時候,你他娘還沒出世!”

“後來朝局安穩,四海安寧,你生來就坐享世子之位,為你這個位子,為謝家都做了什麽?”

“怎麽上路,怎麽果腹,甚至到了京城讓誰接應你,給你準備書籍文卷,老子一樣也不會管你!一個銅板也不會給你!”

“若你擔心餓死街頭丢了慶國侯府的面子,實話告訴你,老子臉皮厚一點也不怕!”

“你哪怕是爬,也要給老子到京城去!”

……

謝容心酸地擦了一把眼淚,他連夜就被趕出了侯府,穿了下人的舊衣,懷裏除了兩個小厮偷偷給他塞的大餅什麽也沒有。

他親爹真是考慮周到,他這般落魄樣子,又沒帶什麽信物,到了京城哪個認得他是慶國侯世子?

謝容猶不死心,覺得身邊肯定潛伏的走他親爹派來保護他的人。

然後他餓了三天又扛了三天麻袋也沒有見着一個來救濟自己的!

謝世子總算明白,這下慶國侯真的是冒着失去自己這個兒子的危險來鍛煉他了……

可是——年輕人怎麽能輕易退縮?

他可是慶國侯世子、十九歲的舉人!

“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算什麽?

謝世子立刻打起士氣朝京城出發。

短短二十天,啃幹糧睡草地,還曾經被惡乞追打,謝容整個人瘦了一圈,若非他在鎮子上給人抄了一夜書換了些銀子,還沒法買一件換洗的衣裳呢。

郡主見世子落魄,可是哪裏知曉他已經盡全力收拾自己了!

謝容激動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那個風流倜傥的世子了,頓時尴尬得恨不得藏起來。

“世子這是遭了賊?”郡主還關心道。

蕭宴大致猜出可能是慶國侯爺的意思,然而他更是想起郡主說過謝容對她怎麽怎麽好,于是連忙勸了郡主進去休息,才對世子意味深長地道:“侯爺用心良苦,世子可不要辜負了他的一片期望。”

謝世子:“……”所以你不打算管我了?

“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大齊很容易失去的這個未來的棟梁的!”謝容心裏崩潰。

但是謝世子還是一塊上了路,不過為了以防慶國侯爺記恨自己影響他管教兒子,蕭宴和他約定,絕不透露他的身份,只讓他扮作随從一起上路。

一路壓制住自己內心雀躍的上官素婉終于在馬車進入京城的時候斷了自己緊繃的弦,掀開一角簾子朝外頭瞧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兩位嬌客在四月下旬的豔陽天裏入住京中的郡主府,而郡主跟蕭宴卻是直奔宮中去了。

皇後如今已有六個月身孕,因着是雙生胎,所以肚子大的如普通孕婦臨産那時一般,吓得郡主都沒有敢朝她懷裏鑽,只跪坐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腹部。

“怎麽出門兒一趟,你這潑猴學乖了?”皇後瞧她樣子哭笑不得。

郡主謙虛又腼腆,“阿留自是長大了,才不像從前那般胡鬧的。”

皇後心下大吃一驚,看向自己的次子,蕭宴卻含笑看着自己不語。

“阿留,待會兒要向舅母說說,是不是你表哥在路上欺負你了,可不能把委屈憋在心裏!”皇後摸着郡主的發髻道。

蕭宴:“……”到底誰是親生的?

城陽郡主聞言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

“聽說你帶了兩個朋友來玩,怎麽不領來給我瞧瞧?”

郡主裝模作樣地揉着皇後的腿,“今日舅母見到阿留,定要跟阿留聊上許久,若是再見她們,累着舅母這麽辦?”

皇後聽她說這樣的話歡喜不已,拍了拍她的手道:“果然女兒家都是貼心的棉襖,兒子大了卻不中留,我家阿留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蕭宴一口老血:“……”我走還不成?

晚上時候未央宮裏幾個主子一起在椒房殿裏用了膳,郡主在飯桌上乖巧無比甚至自力更生,完全不用人服侍,倒叫蕭帝皇後以及太子蕭禮看得目瞪口呆。

唯獨蕭宴吃得從容自在。

三人不由得将目光朝他移去——難不成他有改造人的本領?

郡主看蕭宴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怡然模樣,頓時想摔掉自己的新包袱然後、狠狠甩他臉上!

然而郡主是不可能做這種拆穿自己的事情的,但是——為什麽舅舅舅母和大表哥都覺得我“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

郡主悲傷地回憶過往,“難道我從前驕縱的樣子真的太深入人心,所以現在大家都以為我是假阿留了?”

……

上官素婉和張靜溪在兩日後接到了皇後的召見,二人在郡主府裏被宮人指點的禮儀規矩才戰戰兢兢地跟着內侍穿過一道又一道高牆,走進那座天下女子為之神往的宮殿。

城陽郡主興奮地在門口招手,“快來快來!”

她一手拉住一個女孩,熱心地道:“舅母最沒有架子了,你們不用緊張,她待會兒高興起來賞你們東西也千萬不要推辭……”

皇後懷孕以來見的外人不多,平常多是蘇家那幾個熟悉的面孔,陡然見到三個妙齡女孩手牽手進來,果然歡喜得不得了,連忙叫人把賞賜拿上來。

郡主一臉“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皇後感嘆:“本宮還想着,這些年拘你拘得太緊,讓你連個閨閣朋友都沒有,沒想到你這出去了三個月,交了兩個朋友,還巴巴把人家帶回來了。”

她瞧了瞧上官素婉,“上官氏的嫡女教養得果然出色,平日裏都讀什麽書,喜歡玩什麽?”

在皇後殿下面前抹黑自己算不算欺君呢?

上官素婉着急地想着,忽然撇見郡主抿着唇笑個不停,面頰發燙,輕聲道:“四書五經都讀過,平日裏最愛看游記,也不玩什麽。”

皇後顯然也沒想深問,又看向張靜溪圓圓的臉蛋,後者立刻坐直身子,恭恭敬敬地道:“民女不愛看書,最喜歡跟家裏的兄長比吃飯……”

“吃飯也能比?”

張靜溪聽着皇後溫柔的聲音不由自主眨眨眼睛,然後才後知後覺腼腆道:“比誰……吃得多。”

其餘三人:“……”

皇後笑起來,又命人去取了幾樣賞賜,分給兩個女孩。

三人去外頭玩的時候,皇後被左右扶進內室。

她側身靠在榻上,微微嘆了口氣,“阿留這孩子實在出乎本宮的意料。”

心腹宮女映夏替她掖着被子,“郡主有了玩伴,您怎麽嘆氣了?況且兩位小姐都不是那等攀附之人……”

“昨日本宮傳了樓、黃兩位太醫來,聽他們說了阿留的身體。”皇後閉目養神,“這三個月,竟叫阿留去的值了,從前咱們總是護着阿留不叫她磕着碰着,反而叫她的身體養得太嬌。”

“如今阿留适應得了那外頭的環境,身體反倒強健了些,再加上她什麽事也不怎麽放心裏,人也看起來精神多了。”

映夏喜道:“這可是好事啊!”

“自然是好,但還是要防着災病!”皇後道,“那兩個丫頭本宮倒是沒怎麽放在心上,索性阿留喜歡,就讓她們留下來陪伴郡主一些時日好了,最多不過是添幾件嫁妝。至于上官家,本宮和聖上不擡舉,有何為懼?”

“殿下仁善。”映夏接話,“兩位小姐年近及笄,只怕是出閣也不遠了,屆時定是要送她們歸家的。”

“阿留也快及笄了。”皇後嘆道,伸出手來比劃,“阿留剛剛出生時就這麽大,那時本宮和母後都以為她活不成了……”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我兒也到了娶妻的年紀。”

她聲音低下去,“只是,本宮眼下最擔心的是宴兒……他那神色,瞧着不對啊……”

☆、第 21 章

太子妃蘇筠與皇後是隔房姑侄,皇後蘇氏的曾祖父和蘇筠的高祖父一母同胞。作為蘇家這一代嫡長女,從生來便和上官素婉一樣,儀容德行都受了嚴苛且精心的教導,一舉一動無可挑剔。

蘇筠是郡主從小到大都景仰的對象。

她滿地跑的時候,蘇筠已經端坐在皇後身邊細聲細語品茶了;

她剛會寫字的時候,蘇筠已經捧着書卷發表自己的獨到見解了;

等她磕磕絆絆背上幾篇文章,蘇筠已經被太子太傅作詩稱贊,譽滿京城,風華絕代無人能及了!

蘇氏嫡長女,終于要在她十六歲時嫁入皇家,并在未來入主中宮,成為這天下的女主人了。

五月十九清晨下了一場急雨,使得這日比往常涼爽多了。

然而即便如此,蕭禮仍然是一頭薄汗,素日波瀾不驚的面上好不容易透露出緊張的情緒,郡主看着忍不住笑彎了腰。

然而郡主總算記得如今的場合——儲君告宗廟、拜帝後方可迎娶太子婦——沒敢造次。

蕭宴瞪向郡主,故意沉了臉,郡主反而朝他挑了挑眉毛。

郡主不是不滿他現在用眼神教育自己,而是……表達她對于蕭宴十幾天沒空理自己的不快!

“是大表哥成親,又不是你成親!”想到此處郡主漸漸面露兇光。

郡主哪裏知道,東宮大婚,皇後如今不便過手,蕭宴便被抓了壯丁為兄長娶妻操碎了心。

好在太常在年前就開始準備一應事務,他沒上手多少,只是抽不開身罷了。

蕭宴瞧出郡主那副想要在他身上咬一塊肉的眼神,心裏哭笑不得。

到了時辰蕭禮着冕服乘輿而出東宮,至宮門處換乘馬車,東宮官員、二皇子蕭宴以及其他宗室子随行,親迎的隊伍浩浩蕩蕩朝承恩侯府而去。

映夏提前回來與皇後描述了那一百六十八擡嫁妝,皇後含笑想起,當年她也是這般十裏紅妝嫁入東宮,一轉眼二十餘年過去了。

蕭帝與她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回想起這麽多年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依賴仍舊初心不變,感慨萬千。

帝後坐主位由太子夫婦叩拜行禮,随後受百官朝賀,才迎入內殿,沃盥對席,行共牢合卺之禮。

命婦小姐由皇後設宴款待,皇後自是不能勞累,聽了幾句恭賀就被蕭帝派人接走,如此與各夫人聊天的重任就交給了城陽郡主蕭蕤。

宮中宴會直到半夜方歇。

郡主叫人送了上官素婉和張靜溪去休息,斜靠着豆花慢慢走着。

夏夜裏風極輕,郡主也不叫步辇,走路踢踢踏踏,發髻上的玉步搖叮鈴作響。

蕭宴遠遠朝她看來。

少女頭一次裝扮得隆重端莊,豔若桃李,偏偏還懶懶散散将大半個身子倚靠在侍女身上,走一步踢一下地面,時而露出苦惱的神色,仿佛因為找不到稱腳的石塊。

宮中哪裏有那麽多碎石?

他伸手從懷中拿出那蹩腳笨拙的荷包,輕輕一笑。

豆花只覺得眼前一黑,懷裏的郡主就不見了!

她摸了摸身邊的虛空,震驚不已:“……”剛剛的黑風把郡主刮走了?

然後,她看見面前黑着臉的魏均。

豆花大步上前,揪住他的領口兇狠道:“你把郡主吹哪裏去了!?”

魏均:“???”

……

金磚琉璃屋頂上,郡主緊緊攥着蕭宴的衣裳沒敢放開。

縱然她不按常理出牌,對于這種半夜上房的事情興奮不已,還是消除不了內心的緊張。

蕭宴扶着她坐下來,靜靜瞧着她沒說話。

郡主覺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正想說什麽,忽然聞見他身上濃郁的酒味,于是嫌棄地踢了他一腳,“你怎麽喝這麽多?”

蕭宴低頭看了一眼衣裳,随手拍了拍灰塵,并未回答她,只道:“聽說今日是阿留替母後主持宮宴?”

郡主聞言洋洋得意,忽然又表情嚴肅地看着他,“我要同你說一件事,你別打岔。”

蕭宴伸了個懶腰,悠閑地躺下來,“說罷!”

“你在城陽的時候,是不是……是不是說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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