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情

自從上次之後,陳匸又是好半個月沒來。

倒不是朝歌盼着他來到這裏,而是擔心他又出其不意地過來,到時又哪裏沒招待好找他麻煩,那實在是件頭疼的事。

因此,朝歌養成了每天早上準時發信息給陳匸問他來不來的習慣。

“今天來這裏嗎?需要準備晚餐嗎?”

“今天要不要來這裏?”

“今天會來嗎?”

“來嗎?今天?”

“來?”

最後朝歌幹脆每天都會發一個‘來?’,陳匸理所當然地不會回複他,真是回回石沉大海。

看來陳匸在段時間內不會再過來了,一個人在這麽大的別墅裏待着,當然不到三天,朝歌又恢複了浪裏浪的狀态,穿着個寬大的T恤和短褲,在舒适的空調空間裏,朝歌坐在沙發上一邊看綜藝一邊吃水果。

日子很美妙。如果忽略了身體的變化的話。

起初,朝歌只是身體上出現某些可恥的變化,就算這樣,也可以用憋了這麽多年了,正常的/生理需要所引起的反應來解釋。可是為什麽他最近總想睡覺,而且身體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就像膨脹的氣球,一下子被什麽戳開,憋了下去。

朝歌在網上購買了電子秤,幾乎每天早上站上去都會掉兩三斤,一個星期下來就要瘦二十多斤。

他真的擔心哪天就要瘦成一把幹骨頭。

當然這些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朝歌甚至都能聞到他溢出來的信息素,并且更離譜的是他還暈自己信息素,具體外表表現為臉頰通紅,神志不清,完全就像喝醉了酒。

別問朝歌怎麽知道的,他要是沒有在之前那段時間的多次經歷他也不會相信。

第一次,朝歌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奇怪的香味,之後第二天醒來就跟喝斷片似的,腦子的記憶有一段又空白一段,唯一記得是他當時好像看到了陳匸,陳匸對他又是嘲諷又是冷笑不已,他那時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忍不下這口氣,于是還跟陳匸發生了争執,接着他一生氣,就跟着陳匸毆打起來,拳打腳踢伺候,陳匸特別不禁打,被他捶得嗷嗷叫喚。朝歌打得太累了,随手拿起一個漢堡便塞到嘴裏,嚼了幾口,然後躺在沙發上就完全想不起什麽了。

誰知,朝歌醒來後,發現兩只手疼得不得了,而且,手關節處還都青紅了,不僅如此,他的懷裏還抱着一個拖鞋,上面能清晰的看見牙印。

朝歌趕緊把拖鞋扔掉,看到一處白色的牆壁上有一處淺淺的灰色鞋印。朝歌趕緊走過去,便看到牆壁上有一兩處凹進去的痕跡,他比對了下自己疼痛的手,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在昨晚将那牆壁當成陳匸了,而将拖鞋當成了漢堡了。

第一次他也沒多當回事,當第二次聞到身上香味醒來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頭盔戴在頭上,就那麽一覺到天亮。明明昨晚,他覺得頭很冷,拿被子蓋着頭的。

這種狀況讓朝歌慌張起來,他想起之前他在‘SONG’被打傷,陳匸帶他看過的徐醫生。那醫生看在他和陳匸認識的面子上,應該會便宜些。

當朝歌來到徐醫生這裏,徐醫生看着他,眼露驚豔,直至朝歌自我介紹他是那天陳匸帶過來的,徐醫生才知道朝歌就是那天食用抑制劑控制住性別的肥胖Omega。

當朝歌将他的相關情況告訴了徐醫生,沒想到徐醫生先是驚訝,上下打量了朝歌,然後笑着說:“這是信息素溢出來了,不用擔心,我之前一直還擔心你來着,看來你總算想通了。”

朝歌疑惑道:“想通什麽?”

徐醫生說:“那天小匸把你帶到我這裏來,我給你檢查身體後,我就發現你是一直在食用抑制劑的omega.”

朝歌下意識問道:“那陳匸知道我是……”他似乎覺得難以啓齒,頓了下還是說:“我是Omega?”

徐醫生頓了一下,然後笑着搖搖頭,“那天開始,他也很長時間沒到我這裏,再說了對于病人而言,無論是什麽,有的隐私當事人不願意,我們也不會說的。”

朝歌呼了一口氣。

接着朝歌又問:“什麽是信息素溢出來了?還有為什麽會溢出來?”

徐醫生見他疑惑也很驚訝說:“你不是早就停止服用抑制劑,并且已經開始服用催素劑了嗎?”

朝歌再次發出疑問:“啊?催素劑?”

徐醫生解釋:

“催素劑可是比你這個抑制劑還要貴,因為對于有些Omega來說,他們不能釋放出信息素,信息素要是長期留在身體裏,容易生産毒素附庸在人體的各種器髒之中,這是每年Omega死亡的最大原因之一。”

“因此需要催素劑來催出信息素又因為催素劑很難制作出來,相關制作藥材‘朽葉草’又是瀕臨滅絕,目前都沒五千棵,還得從遙遠的F洲沙漠裏采摘運過來,因此催素劑可謂是幾十萬幾百萬一粒,也都是有錢人互相哄擡的藥了。”

“原本你服用了這麽多年的寧死抑制劑,就算停用抑制劑,會産生信息素,也是極為稀薄,大部分都慢慢存留在內裏髒器官裏。而現在,你卻告訴我出現這種情況,那是因為你信息素開始溢出來了,這種溢出信息素的情況,除了食用大量的催素劑,以目前的醫學水平,任何輔助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當然,你不用擔心,一旦信息素開始溢出來,同時之前存留在你身體的毒素也會随着信息素流出來,只要将毒素流出來,你就能恢複正常,不會再暈信息素。所以只是暫時地會影響你的日常生活。”

“還有,至于你為什麽像喝多酒一樣,因為你現在釋放的信息素是普通Omega的五倍多,當然會你産生眩暈喝多酒的感覺。不過不用擔心,這些都是正常現象。”

朝歌聽着徐醫生的長篇解釋,關于寧死的抑制劑副作用他比誰都清楚,他不想死,可是也不想以Omega的身份生活着,于是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可是催素劑?他聽都沒聽過,更別說那麽貴,他根本買不起。

朝歌說:“可是從你這離開之後,我真的沒有吃過什麽催素劑,除了抑制劑,”

徐醫生嚴肅道:“年輕人,你不能再吃‘抑制劑’了,你食用的那種‘抑制劑’叫‘寧死’,意思為吃多了,信息素不能釋放,內釋體內,轉為毒素,損害Omega的內裏器髒,長期下去會死,會求助無門!我上次檢查了你的身體,發現你的一些器官開始呈現不健康的狀态,你早就該及時制損了。”

朝歌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什麽。

徐醫生說:“性別是不能改變的,更何況Omega是那麽寶貴,你為什麽要這麽固執呢?”

接着徐醫生像是想到什麽:“你把最近吃得抑制劑給我看看。”

朝歌拿出空瓶子,“吃完了。只有瓶子了。”

徐醫生拿起空瓶子,對着鼻子嗅了嗅,随後她說:“等我一下。”她站起身進了裏屋。

朝歌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徐醫生才出來,她看着朝歌,認真地說:“這就是催素劑。”

“什麽?”

徐醫生說:“催素劑的‘朽葉草’很容易檢查出來的,這就是催素劑。你吃了幾瓶?”

朝歌結巴到:“兩瓶……還是……三瓶來着?”

徐醫生深吸一口氣,問道:“花了多少錢?”

“十五萬。”

徐醫生再次深吸一口氣:“你可知道一粒催素劑十五萬絕對都買不下。你吃了整整三瓶。”

朝歌自己都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他疑惑:“黑市的那些家夥賣給我的,他們是不是傻子,這麽不識貨?”

徐醫生問道:“你是怎麽聯系到黑市的?”

朝歌想了想,“我好像在網上發貼問的,然後就有人找上了。”雖然他也覺得這個方法太魯莽,可是當時實在是到處求助無門,才魯莽信了幾次。

徐醫生先是一愣,然後像是明白什麽,一手拍着額頭,嘆息道:“那個孩子啊!”

朝歌不明所以,徐醫生也察覺到自己失态了,笑着說:“沒事沒事。你不用想多,你的身體沒事,保持愉悅,再熬些天就恢複了,那時你身體也能恢複健康。”

接着她又嚴肅提醒道:“你要是再使用寧死抑制劑,就算大佛如來也救不了你。”

朝歌點點頭,他不會再食用抑制劑了,他不想死,一點都不想,當初那麽難熬的日子他都挺過來了,絕對不會在這裏倒下。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沒法再走一步算一步的地步,那麽等他暈完自己的信息素後再想辦法吧。

朝歌告辭了徐醫生,徐醫生卻是叫住朝歌,問道:“你覺得小匸怎麽樣?”

“啊?”朝歌不明白徐醫生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想了想說:“算是個好人,因為讓無家可歸的我有個暫時居住地了,還給了工作。”

雖然陳匸對他态度談不上多麽熱切。

徐醫生笑着點點頭,“小匸這孩子面冷心熱,一直是個重感情的人,重到讓人覺得心疼。”随即她朝朝歌擺擺手,“路上小心。”

朝歌也朝他拜拜手,他心裏隐隐有疑問,可是卻找不到突破口。

徐醫生看着朝歌遠去的背影,她的眼神複雜起來,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陳匸時,陳匸還很年輕很年輕,他眼神執拗,身形單薄,是被家人強行捆綁着送過來的,白色的襯衫都是鮮血,他的手腕被刀片割傷的都快入骨,滿臉蒼白,嘴唇污紫。

當徐醫生在和助手給陳匸處理傷口時,聽到外面隐隐傳來陳匸父母的聲音:他爸一邊抽煙一邊怒道:“好不容易是個Alpha還是個這麽瘋癫的主。”

他媽抱着一直哭泣的妹妹,“你說他怎麽這麽固執呢?那人都把他腿都打斷了,因為這沒法參加今年的高考,他怎麽還是要去找他,怎麽就對一個人瘋狂成這樣子呢?這身體的傷能治療,這精神的入魔怎麽治啊?”

他爸将煙頭丢在地上,狠狠地說:“等把他傷治療好後,把他送到精神病院,我聽說有最新的精神療法,我要他以後一聽到那個人的名字,一想到那個人的臉,就頭疼!我就不信了,我還不能把我們陳家唯一的Alpha領回正道。”

蒼白的少年睜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身體很虛弱,嘴巴輕輕喃喃,好像在說什麽。

徐醫生湊過去,聽到他說:“疼,疼死了…”

徐醫生看着年輕的面龐,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說:“疼就對了,這麽小就要死要活,為得是個什麽人啊,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現在這麽做多麽幼稚!”

陳匸又說:“疼,朝歌,我疼。”

像是被什麽觸動了內心處的最不可碰的柔軟,剛剛還一直滿臉死寂,不顧生死的少年突然哭了起來,他的兩只手都是血淋淋的傷口,卻是固執地抓着床單遮住自己的臉,顫抖地躲在裏面,哽咽的哭泣着。

只有那一聲聲:“朝歌”透過縫隙傳到徐醫生的耳朵裏,以至于多少年後,她甚至連某些高中同學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唯獨記住那個從未有相識,另一個人口中的‘朝歌。’

其實在那天陳匸将朝歌帶過來之後,陳匸還打過一次電話。

他在電話裏問:“朝歌的身體是不是有些奇怪?”

徐醫生為了保護朝歌的隐私,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知道既然朝歌寧願服用‘寧死’也不讓人知道他是Omega,因此,她也不該說。

陳匸一向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在電話那頭說:“我來說我猜測出來的,只要你不否認,我就認為我猜的是對的。”

“他是Omega。”

徐醫生沒有說話。

陳匸又說:“他之所以一直被當作是beta而沒有被發現是因為他在食用抑制劑是嗎?”

徐醫生依舊沒有說話。

陳匸說:“我查了很多資料,能讓一個Omega維持這麽長時間的Beta性別,而沒有發//情期,那麽只有寧死這種‘抑制劑’了。”

徐醫生終于嘆了口氣,說道:“是的。”

“只有催素劑才能彌補‘寧死’的傷害是嗎?”

徐醫生再次道:“是的。”

陳匸在電話那頭說:“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可以日更了,這幾天生病了,就停了幾天,今天好啦!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lingling、28552581 2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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