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九爺的院子被砸了?”

“沒錯,被砸了,還是被女人砸的,此等奇聞,如今京中已是盡人皆知。”

“啧,堂堂皇子,這也失臉面了。依九爺那不吃虧的性子,不知事後怎麽報複呢。”

“報複?!嘿,報不了啦,宮裏宜妃娘娘着人去九阿哥府傳了話,讓九爺不許鬧。”

“還有這事兒?”

“錯不了。”

“這……九爺怎麽着都是宜妃娘娘的親兒子,怎麽胳膊肘還往外拐?”

“欺負一個坐月子的産婦,一個沒滿月的稚子,這事兒好說不好聽……九爺理不直氣不壯,只能吃悶虧。”

“爵爺對這事兒很清楚?走走,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今兒我作東,咱們坐一起好好聊聊。”

“怡來樓,走……”

……

烏喇那拉氏坐在窗前,看着院子裏大雪覆蓋後一片潔白的世界愣愣出神。

“福晉,窗前寒氣重,您多穿點兒。”

伊嬷嬷将一件狐皮袍子搭在烏喇那拉氏的肩上,一邊在心裏暗自嘆氣,為着當日茹佳氏一句話,福晉狠了心地追察,可惜,掙騰得李側福晉院子裏的人換了大半,好容易查到主院裏明珠的身上,轉過身,明珠就懸了梁,以至到現在也沒查出來,那幕後害了大阿哥的仇人是誰。

自那以後,福晉整個人的精氣神就短了一大截,更沒了往日的心氣。

“嬷嬷,若我像茹佳氏這般兇悍,你說,是不是就沒人敢向弘晖伸手?”烏喇那拉氏盯着院中那樹臘梅,眼中,是沉沉的哀色。

“福晉,過去的事,您就別想了,你這樣成日傷悲,大阿哥便是在天上看着,心也不安啊。”伊嬷嬷倒了一杯熱茶,遞到烏喇那拉氏手上:“您該多想想以後,您和爺都還年輕,再使使勁兒,興許……”

烏喇那拉氏悲哀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伊嬷嬷的寬慰:“沒有以後了,我的身子早壞了,再說,爺心裏也怪我沒照顧好弘晖,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去年起,他再不肯碰我一下。”

烏喇那拉氏的臉上沒有淚,只是,那黯沉的目光中,卻有着太多難言的心傷,曾經的痛與恨,如今都化作了愧疚與自責。

窗外的天空晴朗碧藍,她的世界裏,卻只有陰雲。

伊嬷嬷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焦慮而又無力:“格格,您想想大阿哥的血仇,想想娘家,想想二爺,三爺和四爺啊,老伯爺去後,府裏降等只襲了子爵,便是為着府裏,您也該多保重身體才是啊。”

“娘家啊。”提到娘家,想起自己的幾個哥哥,想起那一大家子血脈相連的親人,烏喇那拉氏黯寂的眼中終于有了亮光:“對,便是為着哥哥們,我也要好好活着,我還要找出那害了弘晖的仇人,茹佳氏能為了兒子不顧世人評論,我烏喇那拉氏就能為兒子忍痛求存。”

伊嬷嬷撐着有些虛軟的腿,“格格這樣想就對了,總不能放那害了大阿哥的仇人在世間逍遙,倒讓大阿哥在地下委屈,為着這,格格便要将府裏的大權抓緊,更要幫着主子爺将貝勒府清理幹淨,将那些藏在暗地裏的蛇蟲掃出來,說不準哪一日就能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

烏喇那拉氏抓緊肩上的皮袍,倏然轉回身:“嬷嬷,你讓人去告訴爺,我想通了,以後定然治理好後院,讓他放心。你告訴他,我只求他一件事,若有一日找出那害了弘晖的仇人,不論那人是誰,定要将之挫骨揚灰,方能消我心中之恨,慰藉我兒在天之靈。”

伊嬷嬷重重點頭:“老奴這便去。”

……

四貝勒府前院書房

伊嬷嬷垂頭站在書房正中,将自家福晉的一番話轉告四爺後,便屏息等着四爺發話。

四爺站在書桌後,正在寫一幅大字,伊嬷嬷說完不久,他穩穩将最後一字收筆。

将筆放在筆托上,仔細再看了一遍桌上的大字,四爺滿意地拿起一旁的私印,沾上紅油,在大字上蓋了個戳。

“她能想能就好啊。”四爺收起印章,指示侍立在一旁的蘇培盛:“将這幅字裱好,送去東小院,讓你茹佳主子挂在她常歇的那間房裏,每日照着寫十遍,一天都不許拉下。”

蘇培盛彎腰走到桌邊,小心托起那幅大字,慢慢退出了書房。

站在書房正中的伊嬷嬷的目光閃了閃,雖然只是瞥了一眼,他卻分明看到那幅字寫的是“和順貞靜”四字。

想了想,明白四爺用意的伊嬷嬷的唇角動了動,心裏亦是松了一口氣,主子爺雖然寵着那位,不過,倒也不是一味放縱,如此也好,這樣福晉以後治理後院便少了放多顧慮。

“能勸服你們福晉,看來是真下了功夫了,這次的差事辦得不錯,爺要賞你。”四爺一邊用濕帕子擦手,一邊擡頭看了伊嬷嬷一眼:“爺恍忽記得,你小兒子今年也快二十了,一直也不曾領差事可是?”

四爺一句話,伊嬷嬷臉上忍不住地便流露出了一絲喜意:“主子爺記得沒錯,奴婢的小兒子今年十九歲快二十了。”

四爺将濕帕子遞給高勿庸後,略作沉吟,便做出了決定:“讓他先跟在爺身邊歷練幾年,以後如何,等爺看看再說。”

能跟在主子爺身邊,那是全府的奴才最想求的差事了,被一個大金餅子砸中的伊嬷嬷自是對着四爺一番感恩戴德,末了還不忘表了一番忠心。

伊嬷嬷沒參一點假的歡喜,四爺自是看在了眼中,他揮了揮手:“你好好協助福晉治理好爺的後院,莫讓爺再花費心力,便是最大的忠心了,且去吧,服侍好你們福晉。”

“是,奴婢告退。”

伊嬷嬷退出了書房,高勿庸擡頭偷瞥了自家主子爺。

四爺頭也沒擡:“有事兒說事兒,裝腔做腔有意思?”

果然被發現了。

高勿庸沒敢再磨叽:“茹佳大爺讓人偷偷把董鄂家的阿哥打折了一條腿。”

四爺手上的動作一頓,擡起頭,森冷的目光落在高勿庸身上:“可曾把尾把掃清?”

四爺的目光,仿佛帶着萬鈞之力,壓得高勿庸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茹佳大爺做得隐蔽,那動手的人雖是親家公送來的彜人,卻說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便是奴才聽了都會以為他是個老兵痞,又是個皮子臘黃,相貌平常的,便是扔在人堆裏,也難認出來。那彜人動完手,轉身就進了一家青樓,那青樓裏魚龍混雜,他就改了裝扮,跟順承郡王府裏的管事說笑着出了青樓。”

“順承郡王?”四爺挑了挑眉,目光眼的冷意随之消散:“還有點腦子。”

順随郡王府與董鄂氏有仇,便是明知道背了黑鍋只怕也會想也不想地直接認下。

四爺表情緩和下來,高勿庸頓時便覺身上一輕,“可不是呢,茹佳大爺跟在爺身邊兩年多,思慮周密,行事周全,卻不是魯莽的人。”

四爺哼了一聲:“周全只怕未必,你把那動手的彜人送到爺練人的莊子上去,讓他跟着爺的人好好再學點東西,進京一年餘,便能學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也算是個偏才,不能浪費了。”

高勿庸趕緊應了。

“董鄂家的小子做了什麽,将茹芾這麽個斯文人都惹惱了?”确定沒了後患,放下心的四爺對于那惹得茹芾動了甘火的事倒有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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