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随着弘曜降生,一日日成長,茹蕙的空間随之産生種種莫測變化。
當某一天茹蕙将弘曜帶進空間,那種變化倏然加劇,等她于片刻昏然後收攝心神,再注視這個空間時,已無法看到世界的盡頭。
“咿呀?”
小小的孩子,輕聲呓語。
一個彩色的汽泡,憑空出現,印入孩子的黑亮的眸子,引得他伸出圓圓短短的手指,好奇探索。
水泡被戳破,倏然間,五顏六色的汽泡一個接一個浮現,擠擠挨挨,蹭蹭擦擦,在石道周圍上下飄蕩,追着茹蕙與弘曜,如同一群頑皮的孩子,圍着小夥伴追逐嬉鬧。
看着咯咯直樂的弘曜,對于這乍然出現的變故茹蕙既茫然,亦驚嘆。
“弘曜,這些汽泡是你弄出來?”茹蕙托起兒子,對上弘曜黑白分明的瞳眸。
額娘。
無聲的呼喚在整個世界回響,茹蕙心神劇震,随之,有無盡喜悅與萬般滋味溢漫。
額娘?
小小的孩子看着自家親娘,眼中好奇無一絲遮掩。
“弘曜!”
看着僅僅幾個月大的兒子,茹蕙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走進木屋,走到鵝卵石小池前。
坐在娘親懷裏,弘曜俯視着池中清泉。
喝。
孩子的意願,在空氣中震蕩。
茹蕙想了想,取出一個玉杯,盛了一杯水,送到弘曜嘴邊。
小小的手,抱着玉杯,咕咚咕咚,将一杯水喝得精光。
要。
“還要喝?”茹蕙問。
還要喝。
仰望着母親的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渴望。
一杯,又一杯,三杯水飲盡,弘曜張着小嘴,打了個飽嗝。
“糧,娘,額娘!”
純淨,軟綿綿,嫩央央的呼喚,自稚嫩的小嘴裏吐出。
茹蕙瞪大了眼,低頭看向懷裏的兒子。
“弘曜?”
“額娘。”無齒的笑容,在孩子無暇的臉上綻放,一抹晶瑩,順着嘴角溢出。
“噗!”
無良的娘,看着兒子疑惑的小臉,噴笑出聲。
雖然開智了,不過,弘曜的世界明顯還是一片空白。
抱着兒子走出木屋,走到一望無際的湖泊前,茹蕙吹響了木哨。
稍頃,一只麻雀自林間飛出,飛快振翅,落在了茹蕙肩上。
“叽叽喳,叽叽喳喳。”
撫了撫麻雀小小的腦袋,“小麻雀,認識一下,這是我的兒子。”
“小麻雀?”嫩嫩的學舌聲中,弘曜伸出手,如母親一樣摸了摸小麻雀的腦袋,圓溜溜的黑瞳倏然相對。
圓呼呼,白嫩嫩的小手,絲毫不客氣地将母親肩上的小鳥抓在了手裏。
“喳!”
絲毫沒有防備的小鳥,尖聲慘叫,一對翅膀拼命拍動,用盡全力,終脫魔掌。
“叽喳喳喳,叽,叽,叽……”小麻雀憤怒地尖叫着,圍着主人上下翻飛,邊飛邊吵,發洩被捕捉的恐懼。
“小麻雀。”小小的手,伸向天空。
“叽——”空中的小鳥一僵,豆豆眼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那只伸出的小手,懸停了片刻,緩緩落在了圓乎乎的小手上。
小小的手,學着母親的樣子,試探着摸了摸。
“叽!”清脆的低鳴聲晨,小麻雀舒适地擡頭蹭了蹭小手。
“小麻雀!”弘曜一下一下摸着小鳥的腦袋,滿足地咯咯笑。
看着一人一寵的互動,茹蕙挑了挑眉,果然,空間裏的生物對這孩子有着天然的親近。
是因為他是自己與四爺的孩子吧。
……
莽莽群山,巍巍林原,綿延蒼茫天地之間。
渺渺湖泊,無盡大海,涵蘊育養生靈萬千。
每一天,茹蕙必會尋機帶弘曜進入空間,穿行群山林原,感受雄奇俊偉的山川之美,游曳千湖萬泊,看水中奇妙世界。
只有母子二人的空間世界,他們任意嗷嘯,無拘無束。
涉溪流,過草甸,追山雞攆野兔,牧養牛只羊群。
馭俊馬,乘飛鷹,俯仰巡游世間,進退逍遙萬端。
得空間生靈鐘愛的弘曜,比茹蕙有着更自由更多樣的出行方式,不過短短一年,他便騎着野馬王,出入山林草原,馴服了黑罴、老虎,金雕、雄鷹;在湖泊中,他乘坐老龜四處巡游,海洋裏,他與海豚為友,嬉戲追逐玩鬧。
在空間裏,他是萬物之主。
清澈的瞳眸看遍自然界中萬種生物,他們日日為生存進行種種搏殺争戰,小小孩童純真的世界裏,沒有殘酷,狼吃羊,虎捕兔,鯊噬魚,大魚吃小魚,不是血腥,僅僅是生存。
鵲巢育鸠,犬飼狼崽,生存之上,還有包容萬物的大愛……
稚子赤心,他以天地萬物為師,得到了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深刻的關于生存的領悟,這些感悟留在他的世界裏,是比文字更生動的幀幀畫卷,樹造着他內心世界的框架,以後的歲月,他必然用自己的經歷豐富這框架,直至形成自己完全獨立的世界觀。
空間之外,他是衆奴仆之主,享受着他們的服侍,衣食住行,從不需他挂心,雖然被母親逼迫着擁有了自己動手的能力,卻能在得到母親的應允後,掙脫瑣事困縛,他天天在宮女與太監的看護下玩耍,不曾背書習字,他的世界裏,還沒有責任,他只需健康成長,便已足夠。
時光流轉,倏然而逝,不經意間,三年已過,時間進入了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己醜,巡幸塞外的皇帝回到北京。
四貝勒府,一家子女人聚在福晉的院子裏,等着出門的男人歸家。
“妹妹就是會養孩子,看把四阿哥養得這粉雕玉琢的小模樣,誰見了都想抱回去自己養。”李氏語帶酸氣,看着坐在茹蕙身旁臉色紅潤,被裹得圓滾滾的弘曜,再看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一女兩子,既嫉妒又得意:“但妹妹若能再給爺添個像四阿哥一樣健壯的孩子,爺才高興呢。”
別以為她不知道,茹佳氏三年前受了寒,再難有孕,哼,得爺寵愛又如何,不能下蛋,都是白搭,沒見兩年間,府裏又添了好幾個女人?
說到這三年,李氏便忍不住想撫胸慶幸,三年時間,府中僅有宋氏生了個女兒,偏偏不久又夭折了,如此,府中還是如同三年前一樣,僅有一個格格,三個阿哥。
按說,有一女兩子的李氏不該嫉妒茹蕙,偏偏一府的人都能看出來,李氏便是有一女兩子,也比不過茹蕙的一個兒子,不只是四爺的寵愛與重視及不上,更因為不管從外貌、禀性、健康等各方面,弘曜都無人能及。
弘曜轉頭,純淨的眼落在李氏身上,對着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多謝李額娘誇獎。”
孩子澄澈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霾,卻如同一面鏡子,映射萬物,将之照得纖毫畢現,對着這樣的笑容,這一刻,便是李氏,也忍不住紅了臉,讪讪道:“弘曜是個好孩子。”
額娘又誇那個小子了。
四歲的弘時惱怒地瞪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弘曜,哇一聲就鬧開了:“額娘,我餓了,我要吃點心。”
一聽到弘時嚷餓,李氏也顧不上酸言酸語,趕緊吩咐丫頭端來點心,一口一口喂弘時。
弘時吃到了點心,不由沖着對面的弘曜得意地哼了一聲,“四弟,你想吃點心嗎?”
弘曜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笑眯眯搖頭:“三哥吃吧,弘曜不餓。”
明明想炫耀,偏偏別人根本不當回事,弘時頓是惱了,一拍李氏的手,又吵開了:“這麽難吃的點心,我才不吃,我要吃櫻桃。”
櫻桃!
一屋子的人全都愣了。
“兒啊,九月沒有櫻桃,你看吃別的成不成。”李氏将小兒子抱進懷裏,千嬌萬寵地哄着。
“我不管,我就要吃櫻桃,我要吃櫻桃,你不給我吃櫻桃,我就去死……”尖銳的哭鬧聲,刺激着房中每一個人的耳膜,弘時在李氏懷裏掙紮扭動,哭鬧不休,“……你快去給我找櫻桃,我是這府裏的主子,我想要什麽就要有什麽。”
“兒啊,你快別哭了,仔細傷着了嗓子。”
“我不管,你給找櫻桃。”弘時哭鬧着,不經意間,目光正對上李氏身後小丫頭的臉,他突然爬起身,站到李氏身上,一把揪住那丫頭的衣襟,丫頭不敢反抗,順着弘時拉扯的力道彎下了腰。
這一下,方便了弘時了,他一把抓住那小丫頭的頭發,狠命地就扯:“鈴铛,你趕緊把櫻桃給爺找來,要不然,爺治死你。”
只有十二三歲的丫頭,被扯得疼痛不止,嘴裏不停求饒,明知不該流淚,偏偏因為疼痛,那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死丫頭,賤蹄子,你還敢哭,你這狐媚樣子,擺給誰看,告訴你,你就死心吧,想踩着老娘上位,沒門兒!”
尖利的童音,吐出的一串他自己都不懂的斥罵,讓屋裏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異樣的表情。
四爺站在正房門外,聽着屋內的哭鬧,眸光沉沉,臉上冷得能幾乎能掉下冰渣。
小心地睨視着主子爺的臉色,直到得到他的示意,高勿庸才挺直了腰,高聲通報:“主子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