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命般抱着兒子出了空間,茹蕙長長出了一口氣:“好呱噪的鳥。”

弘曜卻閃着一對亮晶晶的眼睛擡頭看着問茹蕙:“額娘,兒子下回能把青鳥帶出來嗎?”

“等額娘把她教聰明了再讓你帶出來,乖兒子,睡吧。”伸手替兒子理好小衣裳,小他能睡得更舒适,茹蕙搭在弘曜背上的手有一下沒一下輕拍着,哄着兒子入睡。

每天在空間裏的兩個小時,弘曜都會放開了的玩兒,體力消耗得不少,也因此極易入睡,不過話落間,茹蕙便能感覺到,這孩子睡着了。

給兒子又掖了掖被角,又仔細看了一遍,确定沒有一點不妥當後,茹蕙也躺了下來,閉上了眼,身體慢慢放松,沉入安眠。

半個小時後,茹蕙與弘曜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額娘,午安。”看着睡在身側的額娘,弘曜幸福地笑眯了眼。

“兒子午安。”茹蕙亦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好了,別賴床,該起了。”

弘曜乖乖坐起身,熟練地穿好衣裳,便坐在床沿等額娘幫他穿鞋。

“主子。”

就在娘倆穿上鞋,準備喚人之際,門被輕輕扣響,尋蘭焦急的聲音自隔扇外傳了進來。

茹蕙聲音微揚,喚了尋蘭進來,看着素來穩得住的大丫頭神情焦慮,額際更有汗跡隐現,茹蕙腦中各種不好的猜測電閃,聲音卻極沉着:“何事驚惶?”

看着自家主子鎮靜的臉色,尋蘭心中一定,“主子,秦嬷嬷昏倒了。”

“師傅!”茹蕙渾身的肌肉頓時一緊,立時便站起了身:“你帶人守好弘曜,我去看看。”

“是。”

茹蕙低頭看了一眼兒子:“弘曜乖乖在額娘的琴室看書,不許亂跑,知道嗎?”

弘曜圓圓的小腦袋重重一點:“弘曜會乖乖的。”

伸手摸了摸兒子頭頂,茹蕙擡步出了卧室。

帶着兩個小丫頭穿過東耳房的小門,進入正房後的小院,穿過院中的青石路,茹蕙快步進入了當年拜師後特意為秦嬷嬷改建出的卧室。

見着茹蕙進來,服侍秦嬷嬷的小丫頭趕緊撩起了卧室門前的簾子:“奴婢請主子安。”

“素問,嬷嬷何時昏倒的?可請了府中醫官?”快步走進卧室,坐在大丫頭讓出的位置,茹蕙低頭看着床上唇色帶紫、臉色發黃、雙目緊閉的師傅:“仔細講清楚,不許有一點遺漏。”

名叫素問的大小丫頭臉色蒼白,眼神驚惶地站在床前,低聲快速講述了秦嬷嬷昏倒前後的事。

秦嬷嬷每日的作息很規律,早上卯時起,然後會在院中活動活動身體,之後回房洗漱、用些點心,之後看情況,有時便會去正房茹蕙的起居室呆着,或為徒弟解惑,或享受享受徒弟的孝敬,再或者教教弘曜,然後回到東小院第三進院自己的書房看書、研讀各類醫毒典藉,累了就會休息半個時辰。

今兒秦嬷嬷自茹蕙那裏回來後,看了一會兒書,吃了點兒東西,在院中略轉了轉,就睡下了。

“……往日,到了時間不須人喚,嬷嬷便醒了,今日眼見着到了時辰,嬷嬷沒呼人,奴婢又等了兩刻鐘,終于不敢再等,便擅自進了嬷嬷的卧室,一進來,奴婢就發現嬷嬷的臉色失了紅潤,更是用盡了法子也喚不醒,便趕緊使了人去告訴尋蘭姐姐,因為沒得主子允準,奴婢還沒敢讓人去請醫官。”

“現在立馬讓人去請。”茹蕙伸手自被裏拿出師傅的胳膊,讓手搭在腕上……

初按時,茹蕙沒感覺到脈膊的跳動,再重按時,方始感覺到了跳動的脈博,這種脈象,讓茹蕙的心頭一驚——髒腑虛弱。

上午都還好好的,不過分開了一兩個時辰,師傅怎麽就弱起這樣了。

腦中念頭電轉,茹蕙很快收攝心神,仔細診脈:脈膊跳動緩慢,一分鐘只有四十下,且跳動無力。

師傅體內有寒氣。

再仔細看過師傅的舌胎、指甲,茹蕙心中驚駭,卻已有了大致的猜測,只是,那個猜測太駭人,她卻不願相信。

“素問,你親自去我房裏,讓弘曜打開琴房書桌右側的抽屜,将裏面那個十二蓮綠玉盒取出來,再有一個牡丹玉瓶,你将玉盒與玉瓶一起帶來給我。”

“是。”

素問很快取回玉瓶與玉盒,茹蕙一打開小玉瓶的瓶塞,一股濃郁的藥味立時自瓶中散溢而出,充溢了整個卧室,茹蕙小心地自玉瓶中倒出一滴幾近凝固的乳白色液體在早準備好的裝了井水的瓷碗中,将半碗井水全染成了乳白色。

“素問,你扶好師傅,我要把這碗水給她喂下去。”

一主一仆努力半天,終于将碗中水全給秦嬷嬷喂了進去。

此時,茹蕙再診脈,秦嬷嬷的脈膊已開始緩慢地增強。

又過了一小會兒,貝勒府的值守醫官丁太醫與一個背藥箱的小太監被小丫頭帶了進來。

見着房中的茹蕙,身體略微發福的丁太醫便欲請安。

茹蕙一擡手,制止了他:“太醫別多禮,趕緊過來看看我師傅。”

丁太醫不敢耽擱,驅身搭上床沿上秦嬷嬷的手腕。

望聞問切一翻功夫做下來,一刻鐘過去了。

丁太醫順了唇上髭須,臉色沉重:“依臣所診,秦嬷嬷應是舊疾複發,疾來似山崩,卻是險得很。”

茹蕙早診過,雖早有準備,可再聽到丁太醫此話,卻仍然胸口一涼:“太醫來前,我喂師傅喝了補中益氣的藥乳、穩住了山崩之勢,只是治标不治本,後續如何,太醫可有好的診療方案,哪怕是最微小的可能,亦不能放棄,還請太醫一定盡力救治,茹佳氏必有重謝。”

“藥乳!”丁太醫眼睛頓時一亮,卻是沒将那重謝聽進耳中,完全被藥乳二字吸了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可是四貝勒府獻給聖上,得聖上親口賜名的藥玉靈乳?”

茹蕙點了點頭:“便是藥玉靈乳。”

聽到果然是連禦醫亦嘆賞的藥品玉靈乳,丁太醫的臉頰頓時因激蕩的心情泛起了紅色:“下臣冒昧,不知側福晉是否能讓下臣親眼見識見識藥乳,或者有藥乳之助,可為老嬷嬷創造出一線生機。”

丁太醫一臉期盼地看着坐在床前的茹佳側福晉,只盼自己能得償所願,他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去年聖上出巡塞外,為太子所氣,一度隐入暈劂之中,禦醫便是用這藥乳,将聖上救醒。

他也聽禦醫提過,當初這藥乳統共只制出三瓶,一瓶獻給了聖上,一瓶奉給了太後,另一瓶則一分為二,一半奉給了德妃,另半瓶便留在了四貝勒府茹佳側福晉手中。

看了一眼眼神狂熱的丁太醫,茹蕙想了想,擡目示意素問将那小玉瓶取來。

三雨高,兩指大的小玉瓶被素問捧在手中,遞到了丁太醫面前。

撲克着小小的玉瓶,丁太醫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掏出帕子仔細擦幹淨手,這才小心地接過玉瓶打開。

瓶蓋一開,一股濃郁的藥氣自瓶中沖出,被這藥氣一沖,丁太醫飛快蓋上瓶蓋,其間總共不過兩秒的時間,這位壯年期的太醫卻已是雙頰通紅,“靈乳、果然靈乳,單只這藥氣,便有提神、靜心之效,若果口服,效果必然奇佳。”

敬佩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秦嬷嬷,丁太醫小心翼翼再次将小玉瓶交回給素問,“既是能制出藥玉靈乳這等奇物的秦嬷嬷,下臣定然展盡平生所學,将她救醒,然後,下臣再與嬷嬷一起商談之後的診療方案。”

就禦醫所說,能制出藥玉靈乳的這位四貝勒府的老嬷嬷卻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家,只是一直身在深宮,故不為人所知,若非去年情況緊急,聖上身邊的內侍也不會取出藥乳,從而讓秦嬷嬷之名為太醫院中的幾位所知,而丁太醫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去年他恰好也是當值太醫之一,要知道,事後,皇上親口下令,讓太醫院衆人不許再提起秦嬷嬷,以免擾了她的清淨生活。

一臉狂熱如粉絲見到偶像一般模樣的丁太醫逗得茹蕙挑了挑眉,她沒想到,與師傅一起親手制作出的藥乳居然還會有招引粉絲的效果。

不過,看着像打了雞血的丁太醫,茹蕙倒是松了一口氣,只要能救醒師傅,其後的事,依着師傅的博學,應該就不主難了吧。

一根根手指長的金針被丁太醫或快或慢,或急或徐紮進了秦嬷嬷的身體,整整三十六枚金針紮完,丁太醫頭上已是汗漬密布,顯然,為着施展這一套金針術,他的消耗不小。

坐着喝了一口茶,稍緩了緩氣,丁太醫看着時間又将三十六枚金針起了回來,微圓的臉上泛起輕松的笑容:“稍等等,嬷嬷應該就會醒了。”

果然,丁太醫的話說過沒一會兒,床上的秦嬷嬷便緩緩睜開了眼。

“師傅!”茹蕙抓着秦嬷嬷的手,身體前傾看着她似乎變好了一點的臉色:“你還好吧?”

秦嬷嬷的眼珠子轉了轉,将房中幾人看清後,目光回到茹蕙身上:“徒兒別急,師傅暫時沒什麽大事。”

暫時?!

丁太醫疑惑地看着床上的老嬷嬷:“依小臣所學,嬷嬷的身體雖然為舊疾所傷,虧損不小,不過能得藥玉靈乳之助,再請宮中幾位禦醫出手,當有機會救回,怎麽聽嬷嬷之言,似乎還有變化?”

秦嬷嬷看了一眼茹蕙,果然看到徒兒一臉緊張,想了想,知道或早或晚,徒兒終究要面對自己暴斃的一天,一時也沒辦法,只能說了實話:“我這舊疾,卻是治不了的,實因當年中了毒又受了風寒,毒加傷,傷了根本,雖最終解了毒,卻有一股寒毒深藏髓中,無法根除,當年為老奴醫治的大夫也說過,那寒毒若未遇引子,便能一世蟄伏,可只要被引出,卻是無藥可醫。”

丁太醫雙眉緊皺:“不知為嬷嬷醫治的是哪位禦醫?”

“不是禦醫卻勝過禦醫,那位老大夫便是如今皇上身前劉院使的祖父劉老大夫。老奴當年能得他所救,實也是機緣,當年老大夫正巧來京看孫兒,這才遇上了,若不然,老奴這條命,早就沒了。”

“原是淮安劉老神仙,那就怪不得了。”丁太醫恍然大悟,繼而又愁眉苦臉:“若藥乳亦不能為嬷嬷創造出一線生機,此病卻是大險啊。”

“生死有命,老奴能多活這些年,臨去前又教出了一個好徒弟,卻是再無遺憾了。”秦嬷嬷躺在床上,卻是笑得坦然。

秦嬷嬷能看得開,茹蕙卻看不起,她緊緊握着師傅的手:“是什麽引出了師傅體內的寒毒?”

看着茹蕙無法掩飾的憤怒與氣恨,秦嬷嬷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鬼蘭。”

帶毒鬼蘭!

茹蕙眼中露出狠戾:“來人,立即去前院找爺,我要封府!”

森嚴的貝勒府,被人帶進了帶毒鬼蘭,受害的還是她的師傅,便是用盡辦法,她也一定要揪出那個害了師傅的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