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二零

楚惟匆匆回了延寧殿,久久難以平撫。

“皇兄。”楚矜打扮一番後來到延寧殿。

楚惟看了她一眼,道:“顏初棋很好,但是無法當驸馬。”

楚矜本也無心,此刻本能地好奇問:“為什麽?”

楚惟平撫心情,面無表情地說道:“他今年才九歲。”

楚矜瞬間目瞪口呆:“九歲?不可能吧?”

與此同時,九歲狀元郎的消息傳遍洛城的大街小巷。

“诶诶诶,你們知道嗎?聽說,今年的文武狀元只有九歲!”

“九歲?騙鬼呢!你九歲時還尿床呢,怎麽可能考上狀元,還是文武雙狀元。”

“騙你你給我銀子花嗎?不信你等着,顏初棋過兩日衣錦還鄉,路過此處時,你便知曉了。”

“反正我是不信。”

“……”

争論聲一聲聲傳過來,坐在轎中的綠葉,聽的一清二楚,九歲?九歲的文武狀元?世間竟有如此聰明的孩子?她也有孩子,她的大兒馬上都七歲了,就知道混世,玩打,這才剛背完三字經,居然有九歲的狀元郎,綠葉記在了心裏。

待她回到燕妝時,正好嚴強回來。

“你回來了。”綠葉笑着迎上去。

嚴強拉着她的手,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問:“孩子今天可調皮了?”

綠葉笑着,摸着大肚子說道:“晌午踢了我幾次,眼下挺乖。”

“你辛苦了。”嚴強握着她的手。

綠葉心裏甜蜜異常,自皇上賜婚以來,嚴強對她寵愛有加,這是她想都沒想過的生活,這一切都是明玉姐給的,想起顏明玉,她心裏難過,眼中酸澀。

十年前,她聽話在燕妝等待,等到的不是顏明玉抑或燕子七的歸來,而是顏明玉、燕子七紛紛撲火的消息……

“妙青。”嚴強見綠葉失神,知她又想顏明玉了,于是喊住。

綠葉低頭擦了擦眼角,而後轉移話題道:“相公,你知道嗎?今日我從街上回來,聽人說那個文武狀元顏初棋只有九歲大,應該是謠言吧?九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既是文狀元又是武狀元呢?”

聞言,嚴強蹙眉。

綠葉問道:“相公,怎麽了?”

嚴強回道:“确實是九歲。”

綠葉驚奇又佩服道:“真的是九歲!世間真有如此聰明絕頂的孩子,簡直是神童。”

“非但如此,還有……”嚴強欲言又止。

綠葉看向嚴強,問:“還有什麽?”

嚴強擡眸望着綠葉道:“還有他長得六分像皇上,四分像……玉姑娘。”

綠葉一怔。

嚴強沉默,顏初棋一出現,他仿佛看到了年少時的皇上,再細細看去眉眼間卻是玉姑娘的樣子,皇上失常地離開金銮殿,就說明他也看到了顏初棋眉眼間玉姑娘的樣子。

“他在哪兒?”綠葉突然着急問道:“他在哪兒?”

嚴強連忙安撫道:“妙青,你別急。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他只是像而已……”

“不,相公,他九歲是不是?他姓顏是不是?”綠葉顯得十分激動,語速極快地說道:“他一定是明玉姐的兒子,十年前,皇上還是将軍的時候,在你們返回洛城時,楚将軍提前數天回洛城,和明玉姐在一起兩天,還說大軍回城之後就娶明玉姐為妻,一定是那個時候有了孩子,去掉懷胎十月,孩子正好九歲,明玉姐一向有主張,為了避免‘楚’姓惹人非議,她會讓孩子跟她姓的。而且明玉姐聰明過人,生出這麽聰明的孩子一點也不奇怪。相公,明玉姐,明玉姐她沒死,她沒死,我們現在去找她,去找她……”

“妙青,妙青。”嚴強拉住她安撫:“你別激動,別激動,聽我說。”

“明玉姐……”

“聽我說。”嚴強又提高了聲音。

綠葉這才安靜下來,愣愣地望着嚴強。

嚴強道:“妙青,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皇上更想念玉姑娘,十年的時間,即便是你,可以成親生子過正常人的日子。可是,皇上卻不能。他除了國事,就是畫玉姑娘,十年如一日,近來,他有些相信玉姑娘已經離世了。”

綠葉一愣,呆呆地問:“相信玉姑娘離世?”

嚴強點點頭道:“那日玉姑娘在城牆上,皇上有心用兵符交換。可是,玉姑娘提前跳下。若不是數名将士拉着,皇上一定也會随玉姑娘而去。”

綠葉失言。

“皇上癡情随了靜妃娘娘,靜妃娘娘本不用過早離去,但是先皇駕崩,她便随之而去。”嚴強道。

綠葉反問:“随之而去?”

嚴強将綠葉拉坐到一邊,道:“皇上本無心皇位,在他心中只要國泰民安,誰當皇帝都可以。之所以他當皇上,一方面是無人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另一方面皇上想同玉姑娘在一起,因為當了皇上,便有了發言權。”

“所以,現在皇上相信玉姑娘離世了,是不是就想……”綠葉不敢再說下去。

嚴強沉默地表示默認。

綠葉心裏一陣發寒,緩慢地轉動眼珠,望着嚴強,問:“那大周怎麽辦?”

“放心,皇上是個有擔當有責任的人。”

綠葉不再說話。

嚴強嘆息道:“希望像你所說,玉姑娘還在世。”

綠葉緩緩擡頭問:“我們要不要先找一下明玉姐?”

“怎麽找?”嚴強問。

“從顏初棋入手。”

嚴強道:“你不如從顏妝入手,顏妝兩年內從邊疆一步步向平原擴展,如今洛城胭脂香粉也被顏妝強勢占領,若是玉姑娘尚在,也許和顏妝有關系。不過,皇上之前查過,顏妝似乎和玉姑娘沒關系。”

“不要緊,我讓人去觀察觀察。”綠葉道。

嚴強點點頭。

接着,綠葉陪了嚴強一會兒,便進燕妝小院子,給顏明玉牌位上了一柱香,望着牌位道:“明玉姐,我真的好想你還活着。”

綠葉伸手摸了摸牌位,道:“現在多好啊,先皇死了,程大夫人瘋了,你知道嗎?二小姐按照你說的,先和程大夫人說你死了,程大夫人狂喜不已,轉眼二小姐又告訴她大少爺被押進天牢了,和老爺一起。結果大喜大悲之後,大夫人當場昏過去,醒來之後就神智不清胡言亂語。程府所有人被貶為庶民,不得做官。汪府也被抄了家,麗妃娘娘追随先皇而去,太後娘娘在先皇駕崩後不久,出家去了五臺山。曾經阻攔我們的人都不在了。”

說着綠葉哭起來:“明玉姐,皇上真的特別好,因為你說饒了二小姐和四小姐,皇上就饒了她們,還讓她們嫁到林府和齊府,與程府再無關系。皇上時不時就來這裏看你,皇上常問我,你喜歡吃什麽,喜歡喝什麽,喜歡玩什麽,會什麽,不會什麽,一天十二個時辰,你每個時辰都在做什麽……明玉姐……”

不一會兒,嚴強敲門進來,拉起綠葉道:“你還懷有身孕,別這樣哭,仔細傷了自己和孩子。”

綠葉仍舊哭着,不依不饒地說道:“你讓我見一面顏初棋,我想見見他。”

嚴強無奈地點頭道:“好,我答應你,有機會就讓你見他。”

綠葉這才伸手擦眼淚,就等着有機會面對面的見一面顏初棋。

不待綠葉見顏初棋,楚惟又一次召見了顏初棋。

相對上一次的失态,這一次楚惟如平素一樣,不茍言笑,讓人猜不出他心頭所想。楚惟在大殿之上,考了顏初棋關于治水之說,顏初棋對答如流,令群臣刮目相看。

楚惟在心裏點頭,這個顏初棋年紀雖小,卻着實見識廣闊。一下勾起了楚惟對他的探究,于是當日便帶着顏初棋來到宮中練武場,試一試顏初棋的功夫。

“皇上,讓末将來吧。”嚴強俯首道。

“不用,你退下,朕親自來。”楚惟已換下龍袍,一身戎裝站在練武場中央。對面站着的便是一身戎裝的顏初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頗為氣勢。

坐在場外的楚矜盯着二人,待嚴強回歸原位,她便問:“嚴強,你有沒有發現顏初棋,神似皇兄?”

嚴強暗道,連公主都發現了。但他不敢說,而是道:“末将并未仔細觀察。”

楚矜不再多言,看向練武場上。

顏初棋小臉緊繃,眼中遮蓋不住興奮。

楚惟面無表情,眼神沉如潭水,直直望着顏初棋的眼睛道:“顏愛卿,不必拘禮,來吧。”

“是。”說着,顏初棋果然不拘禮,腳下一蹬,身子前傾,揮拳撲向楚惟,楚惟利索閃開,擡手抓住顏初棋的胳膊,顏初棋非但不躲,反而随着楚惟的力量,向楚惟靠近,胳膊受制,腿腳卻是靈活,他以退為進,進行下盤攻擊。

“有兩下子。”嚴強津津有味地看着,評價着。

圍觀的群臣也道:“果然是武狀元。”

“沒錯,他年幼力氣不足,所以他不用蠻力。”武試監考官李大人評價道:“他用的是巧勁,他的每一分力氣,都用在最恰當的地方,實有四兩撥千斤之效。”

“原來如此。”群臣恍然。

“能夠和皇上過這麽多招而不敗下陣,這個武狀元郎當真是貨真價實啊。”

“神童不過如此。”

“神童不過如此。”

“……”

正當群臣邊看邊議論時,楚惟、顏初棋已赤手空拳打了數個回合,勝負難分。接着下來,到了使用兵器的階段。

楚惟拉住顏初棋,反手欲抓顏初棋肩頭,眼見就要抓住了,誰知顏初棋劍走偏鋒,狠狠地踩了楚惟一腳,楚惟一痛,反手剛伸便收回,顏初棋輕易躲過。

這腳踩的……真是不走尋常路,甚得楚惟心,楚惟擡眸以欣賞的目光看着顏初棋,顏初棋昂起下巴,得意地回看楚惟,眼睛微微彎個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是淺淺的笑意……完全不是殿上恭敬有禮的顏愛卿,而是像極了……顏明玉,他的明玉。

似是是而非的溫順,似是是而非的狡猾,似是是而非……太像了!

“明玉。”楚惟怔怔地望着,喃喃一聲,眼眶随即紅了。

而此時,顏初棋已從兵器架上,取來長.槍,毫不猶豫地轉身刺向楚惟,楚惟卻站在練武場上一動不動地望着顏初棋。

“皇兄!”楚矜大喊一聲。

嚴強倏地站起來:“皇上!”

群臣駭然喊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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