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元
因為正值兖陽長公主喪期之故,晉國上下不得着紅裳不得挂紅燈籠,亦不得打鼓鳴炮竹。
所以,街上雖有舞獅,但是舞獅之人皆換成了黑色的衣裳,就連舞的獅子也換成了黑色。
獅子前方并未有打鼓之人,而是換成了兩人吹唢吶。唢吶聲嗚咽,沒了喜慶之氣,反覺得悲涼。
何琰殊帶着阿熒走上了一家酒樓,酒樓二樓靠着街道的那間包廂早已像是早已被他包了下來。
“等一下,舞獅便會從此街經過。”他走至窗前,說:“此處視野正好。”
阿熒走至窗前,墊腳俯瞰,街道兩邊果真已擠滿了人。
忽然,她聽到了唢吶之聲,緊接着一個孩童大叫着道:“舞獅子來了。”
她往遠處看去,只見街道中央是一個身着黑衣的人扮成了小男童的模樣,一會兒搖着蒲扇走,一會兒停下轉身去逗他身後的兩只黑色的獅子。
兩只黑色的“小獅子”搖搖晃晃的跟在“小男孩”身後,既不敢高興地跑動,也不敢跑動街道邊上去逗坐在父親肩上的孩童們玩。
街道上的孩子們見到這一切并未歡呼大笑,大一些的孩子已經被父母囑咐過不準在街道上露出喜悅之色,小一些的孩子見到此景無一例外的吓得哭了出來。
阿熒望了樓下的獅子一眼,便再也不想看過去。只是默默一人坐在包廂內的椅子上,飲了一口方才小二送進來的酒。
何琰殊背扣着手立于窗前,面無神色的俯瞰樓下街道上的一切。
直到舞獅穿過整條街道,人潮已散,他才轉過身來對她說:“我送你回宮。”
“嗯。”
她飲了一口酒,面色有些潮紅,站起來後腳竟還有些軟。
他見她如此,突然失聲一笑,将她打橫抱起來出了門,下了酒樓。
直到在酒樓門口被他放下來之前阿熒還有些迷糊,待到她回過神來卻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正立于自己對面。
“侯爺。”何琰殊見那人笑言。
“寧王殿下。”那人亦道。
“殿下竟然抛棄花月街一衆絕色佳人陪小郡主過節。”那人緩緩向她走來,“不知此夜多少紅顏要黯然神傷。”
何琰殊道:“此時正值三姑姑喪期,即便是父親舉辦晚宴也未有歌舞,我又豈敢沉溺酒色?”
“帝後與太子可知道你帶着小郡主出宮。”而後,那人神色微變,變得有些不快。
阿熒察覺出那人有些不高興,便也不快的問:“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那人不曾理會阿熒,只聽何琰殊道:“帝後知道阿熒出宮,但并不知是我帶她出來。”
緊接着,何琰殊彎下身對阿熒說:“今日我不能随你進宮了,便讓淮陰侯帶你回去罷。”
“為何?”阿熒有些不明白:“就因為沒有跟舅舅舅母禀告?”
何琰殊并沒有跟他解釋,只是任由着淮陰侯将她帶走。
阿熒跟着淮陰侯上了馬車,馬車緩慢穿過街市,往城中心駛去。
她拉起簾子,見外頭依舊熙熙攘攘,過了一會兒又覺得這看着這街道很是沒趣,便又把簾子打了下來。
“小郡主,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記得要向你舅母問安。”
突然,阿熒聽聞淮陰侯開口。
她“嗯”了一聲,卻又聽他道:“若皇後娘娘問起是跟誰出去的,就說是平日伺候的丫頭和婆子。”
“為什麽?”
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她就不能說自己是跟着寧王出的宮呢?
“你舅舅和舅母都不喜歡他。”淮陰侯也不想向她隐瞞什麽,只道:“他的生母曾經要刺殺你聖上,但是并未成功。”
“後來呢?”阿熒追問。
“ 後來被禁衛軍當場射殺,全身上下都被箭射穿了。”他輕聲說道。
阿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卻又開口:“當年他就站在父親和母親身邊,年紀只有九歲,和你一般大。”
他說罷,将目光轉移至她感到震驚而又恐懼的雙眼。
“小郡主還想聽什麽?”他問。
阿熒搖了搖頭,說:“別說了,我不想聽。”
阿熒再一次将視線轉向窗外,沉默而不語。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一些人明明沒有和睦一輩子的打算卻要匆忙的生下孩子?
為什麽有一些人明明就在孩子身邊,卻可以對其不聞不問?
他們既然不想盡父母之則又為何要将他們生下來?
阿熒不明白,她甚至此生都不曾想明白自己又或者是二哥的母親是否後悔過将他們生下來。
至慈安殿後,阿熒如淮陰侯所言給皇後問安。
此時嫣兒已經回來了,跟母親嚷嚷着說自己困了要休息。皇後無暇顧及阿熒,便讓她早去早些休息。
出了慈安殿,快到凝月閣時,阿熒被一人拽住了胳膊。阿熒剛想大喊,那人忙解釋道:“是我,何琰川。”
“你想幹什麽?”阿熒将他推開道:“大晚上的吓死我了。”
“我今天與嫣兒和三哥出宮游玩之時看到你了。”何琰川說:“雖然只有一眼,但我确定那就是你。”
阿熒不服氣的道:“看到怎麽了?就只準許你們出宮游玩還不準許我出去了?”
“我問你,你跟誰出的宮?”何琰川問。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阿熒說後,剛想離開卻又被他拽了回來。
“我知道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二哥。”何琰川揪着阿熒的袖口,“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父親是不會希望你跟他在一起的。”
“你怎麽這麽多管閑事。” 阿熒迅速轉身一手抓着他的衣領,一手揚起握拳道:“看來今晚好得好生教教你如何少管閑事了。”
“我可是為了你好。”何琰川将阿熒的手指頭一個一個搬開,又将自己的衣袖整理好,道:“你現在由皇後撫養,父親皇後和三哥皆不喜二哥,你要是跟二哥走的近肯定會惹他們不悅的。”
見阿熒聽後将雙拳緊握,他又道:“你如今是寄人籬下,難道還想被舅舅舅母厭棄麽?”
聽到他這麽說,阿熒揚起手來想要狠狠揍在他身上,但不知為何又突然沒了跟他較勁的興致,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後往凝月閣跑去。
在阿熒離去之後,一人走到何琰川身前,道:“辛苦你了。”
何琰川笑了笑,問:“三哥,你說如此一來阿熒真的不會去找二哥麽?”
“川兒似乎之前還與郡主鬧得不快,怎麽... ...”那人問道:“怎麽如今這般關心她?”
“那三哥又為何這般關心她?”何琰川道:“除了她剛進宮那日和今日在街市上看見她,你們一共也就見過兩三次面罷了。”
“不過,是和她有緣分罷了。”
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