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元
正月十五是上元燈節,這一天晚上舉國上下無不熱鬧。
嫣兒在宮內晚宴結束之後,央求着三哥和四哥帶她去宮外看花燈。
三哥應準了,因為上元節父親是準許她出宮一趟的,但是四哥對看花燈不感興趣,說是累了想要早點歇息。
嫣兒也想要四哥陪着她一塊去,她想要兩個哥哥一塊陪着她。
何琰川雖然無奈,但看在妹妹百般央求,他也只好同意陪她出宮。
“三哥,我要吹糖人。”她看着不遠之處有一商販在捏糖人,便搖着三哥的衣袖道。
“好,三哥給你買。”他拉着嫣兒的手,随後又囑咐跟在身後的小厮到前頭的商販處去買一個糖人。
“你別叫他去買,我要自己吹那個糖人。”嫣兒又搖着他的手。
“好,三哥帶你去。”他對嫣兒一笑,然後蹲下身子将她抱了起來。
他抱着嫣兒穿過擁擠的人群,擠到小販面前要了一個龍形狀的糖人。
嫣兒拿着糖人舔了一口又遞到三哥的嘴邊讓他也吃一口。太子很配合的咬了一小口,卻又聽聞妹妹在問他:“好吃嗎?”
他其實不喜甜食,但見妹妹一臉期盼的問他,他也只得道一句:“好吃。”
嫣兒甜甜一笑,讓他放她下來。随後,她走到何琰川身前炫耀道:“你看我有糖人,是我的生肖。”
“這個一點都不好吃,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何琰川道。
“才不是呢。”嫣兒道:“三哥也喜歡。”
“三哥才不會喜歡呢。”何琰川如實道:“他肯定是在騙你。”
嫣兒輕哼了一聲,拉着三哥的手道:“我不要跟你一起走。”
幾人身後,隔着人群外,一名身形清瘦卻面容俊朗的男子問身邊的一名九歲小姑娘道:“小郡主可想吃糖人?”
“想要。”小姑娘道:“我要兩個。”
“好。”那人應着,又将她抱了起來穿越人群走到賣糖人的商販前道:“要兩個糖人。”
小姑娘十分不适應讓人這般抱着,只道:“你快放我下來。”
“這怎麽行。”男子笑道:“別的有哥哥的小姑娘都是哥哥抱着來賣的。”
随後,他又對小販道:“我們要一個老鼠和一個牛。”
“好嘞。”那小販一邊應着,一邊熟練的捏出一個老鼠的形狀。
小姑娘屬牛,自然可以猜出老鼠是他的生肖,遂對他道:“你來吹這個老鼠。”
他照她所說的将老鼠形狀的糖人吹了起來,而後便讓商販将糖人交到她手中。
小姑娘又從商販手中接過一個牛形狀的糖人,她兩手各拿着一個糖人被他抱着走出了人群。
他将她放下,她把老鼠形狀的糖人遞給了他。
他道了一聲謝,又問她:“小郡主還想去哪裏玩?”
“別老是叫我小郡主,我有名字的。”小姑娘抱怨道:“我叫餘若??,你也可以喚我阿熒。”
“阿熒。”
他喚了一聲她的乳名,她看着他只覺得他那雙臉越看越是俊美。
“你呢。”阿熒又問:“你說說你叫什麽?”
“父親給我賜名琰殊。”他說:“你若喜歡,也可以喚我二哥。”
“二哥。”阿熒笑說:“我想去河邊看花燈。”
“好。”他應道。
此時京城西郊河畔已是人潮洶湧,河燈若天上繁星,布滿了整個河道。
“阿熒可想要放河燈?”何琰殊問她。
她搖了搖頭,“這裏放燈的人太多了,這麽多人擠在一塊一點意思都沒有。”
“阿熒想要去人少的地方放燈?”他牽着她的手離開了河畔道:“我倒知道有一個地方。”
阿熒跟随着他穿過幾個小巷,竟來到了一個渡口。渡口的江岸上也飄着幾盞河燈,但比較之前确實少了許多。
“随我來。”
說着,他帶着她上一艘燈火通明的客船。
阿熒在船上聽到了琵琶與箜篌之聲,尋着聲音望去竟是幾個姿色曼麗的少女在撥弦弄音。船內坐着一群官家老爺們,有幾個阿熒認識,他們是爹爹的朋友。
何琰殊讓阿熒帶上面紗,随後帶着她走入廳內。
廳內的男子們見了他,都相繼站起來與他俯首作揖。其中一個莫約五十來歲身形寬大的男子注意到了他身後的阿熒,于是對他笑說:“我說怎麽許久沒在南煙小院裏見到寧王殿下,原是有了新歡。我看這小姑娘不過十歲大,應該是個雛,殿下真有福氣。”
阿熒沒太聽懂那人的意思,只是看二哥聽後有些生氣,但也未說什麽,直接拉着她穿過了大廳,找到了這艘船的老板。
說來也是奇怪,這船的老板竟是一個三十歲的女子。二哥與她年歲沒有相差很大,可二哥竟喊那女子做“媽媽。”
“媽媽今夜可否讓小王行個方便。”何琰安說道:“讓這船圍着京城繞一周在回到渡口。”
“自然可以。”那媽媽爽快應道。
“不過... ...”那媽媽一笑,別有意味的看着帶着面紗的阿熒。
“我看這小姑娘不過十歲。”媽媽笑問:“殿下什麽時候對這麽小的丫頭感興趣了?”
“媽媽誤會了。”何琰殊含笑解釋道:“她是皇家宗女,算是我的妹子。”
那婦人估摸着這小姑娘估摸着不是一個郡主也是一個縣主,遂忙向二人道歉。
阿熒不知那媽媽為何要向她道歉,她擡頭看了看二哥只見他也沒有生氣的意思,便也笑了笑,原諒了媽媽。
緊接着何琰殊又與那媽媽閑聊了幾句,待到有一個比阿熒略大兩歲的姑娘來尋她後才帶着阿熒離開。
他帶着她來到甲板上,船在此時剛好離了暗。
夜風瑟瑟,江畔燈火闌珊,天上圓月如盤,水面被船上的燈火照着,變得一半黑一半紅。
此時甲板上一邊寂靜,獨獨可以聽到絲竹管弦之聲。
何琰殊讓船上的下人拿來了幾盞花燈,又拿出火折子替阿熒把花燈點燃。
阿熒高興地接過一個又一個花燈,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放在水面上。
何琰殊望着離客船越來越遠的花燈,忽然問阿熒:“你覺得這些花燈會飄到何處?”
“可能過了一會兒它們就會在這裏沉下。”阿熒思考了一下,說。
“你這個小丫頭真沒趣。”何琰殊笑嘆:“尋常的小丫頭都會說什麽順流而下,直到天邊,彙成星河。”
聽了二哥的話,阿熒噗嗤一笑:“你這個回答也太傻了。”
“為何?”
阿熒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他一直笑。
後來,她笑夠了,便說:“這河燈是紙做的,在河上飄不過半個時辰便會被水打濕,然後沉入河底,哪裏會飄到天邊。”
何琰殊看着她許久,也笑道:“也是。”
此時,城郊河畔,嫣兒将一盞寫着自己願望的河燈放入河中。她用手劃着水想要讓自己的河燈比別人的燈游得更遠一些,這樣她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何琰川有些好奇嫣兒許了什麽願望,适才她想偷看,可是又沒看到,遂問:“你到底在河燈上寫了什麽?”
“我才不告訴你。”嫣兒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嫣兒語落,看着自己那盞漸漸遠去的河燈,在心底暗自祈禱:河燈啊河燈,你一定要飄到天上去。這樣,也許天上的月老就能看到,就能将爹爹和娘親的紅線綁得牢固一點了。
嫣兒覺得,爹爹許久沒有在娘親這裏過夜,一定月老當年牽紅線的時候沒有把爹爹和娘親的紅線綁緊,如今紅線松了爹爹才會對娘親不管不顧。
“嫣兒,一會兒會有舞獅子,我們去看舞獅子可好?”忽然,他聽到四哥這樣問她。
她有些擔憂自己的河燈不會飄遠,遂轉頭問三哥:“你說這個河燈能飄到天上去嗎?”
“能。”太子佯裝篤定的道:“嫣兒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嗯。”
嫣兒笑了。
她相信三哥說的都是真的。
她相信爹爹和娘親一定會重新在一起的。
客船沿着着江畔饒了一圈後又回到了渡口。
待船停穩,何琰安便帶着阿熒下了船。
忽然穿上有人喊道:“有人落水了。”
阿熒回過頭想要去看,卻聽道他對她說:“快走罷。”
“有人落水了。”她重複自己聽到的話。
“我知道,但這不關你的事。”他俯下身子安慰她道:“看了你反而會怕,不如不管。”
“我為何會怕人落水?”她道:“我會凫水的。”
可是何琰殊未理會他的話,只對她道:“我們去街上看舞獅子去。”
“好。”
阿熒對有人落水一事也不是十分感興趣,便跟着他一起走了。
二人遠去之後江畔有人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随後,衆人皆是慌張失措。
“死的是一個胖老頭子,五十來歲。”
有人說。
“是喝醉了酒,跳江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