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梅園
臘月初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
大雪紛紛揚揚落在宮內各殿的的磚瓦上,昔日莊嚴無限的宮牆此刻竟也顯得簡潔而無暇。
這雪下了三日才終于停了。這一大早,凝月閣的幾個黃門便開始清掃積雪。
阿熒因腿腳不好,這幾日因大雪被困于殿中不得外出。好在這日雪停了,她才得以被淩寒推出來在屋外曬曬太陽。
她閉上雙眼,正在她昏昏欲睡之時聽有人道:“你這人倒是清閑得很,倒在這兒曬起了太陽來了。”
她一睜眼,見竟是皇後,忙道:“原是嫂嫂來了,恕我不得起身行禮。”
“我知你腿腳不便,不必行禮了。”皇後走近她,柔聲笑言:“此次我找你可有大事相談。”
阿熒聽後,竟一笑,問道:“找嫂嫂我要相談什麽大事。”
皇後道:“你的人生大事啊。”
“我的人生大事?”阿熒有些不解,但想了一會兒後便知道嫂子的意思了,遂道:“嫂嫂莫不是嫌棄我住在宮內了?”
皇後未答,只說:“咱們進去說。”
随後,阿熒便領着皇後進了屋內。淩寒上來了茶後,只聽皇後緩緩開口道:“嶺南的令王府送來的折子昨日到了宮中,你可知道上頭都說了些什麽?”
阿熒道:“嶺南令王府是我母親的故居,這上頭定是說了我的事了。”
“不錯。”皇後飲了一口茶,接着道:“如今的嶺南令王府是由你表哥管轄,說是擇好了你夫婿的人選,遂上折子來請官家給你做主賜婚的。”
阿熒聽後,竟不驚不喜,只是問:“官家可允準了?”
“你竟不想先知道令王給你擇的夫婿是誰?”皇後笑問。
阿熒認真問:“你只告訴我官家可允準了沒有?”
皇後也不急回答她,只說:“今日官家将此事告訴鄭國公,國公聽後只是沉默了一瞬,回禀陛下說‘老臣年近半百,膝下共有兩女一子。小二不過三歲便夭折,二女兒即将遠嫁,如今只盼大女兒能留在身旁才不至于孤苦伶仃老無所依。’”
阿熒見皇後停頓了一會兒後又說:“陛下聽後實在不忍,遂回絕了令王府。”
阿熒聽後松了一口氣,于是又問:“我那嶺南的表哥想要把我嫁給誰?”
“是豫章信王府。”皇後道。
阿熒聽後,又問:“信王可也是當年追随太|祖征戰的功臣之後?”
皇後點點頭道:“與你母親娘家是一樣的,都是當年追随太|祖的開國功臣之後。”
阿熒聽後,自覺得再沒有什麽話可說,便沉默了下來。而後,卻又聽皇後再次開口道:“你可有中意之人,讓官家做主給你賜婚也是好的。”
阿熒搖搖頭道:“我本就懂事得晚,哪有喜歡過什麽人?”
“既然如此,這幾日我便選幾個與你門當戶對京城公子,讓你挑選挑選?”
阿熒剛想回絕,卻又聽皇後說:“就這麽定了。明年你就二十一歲了,這樣拖下去還了得?”
阿熒仍想回絕,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眨眼她已經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周圍比她年紀大的或年紀小的都已成婚生育。可她偏偏不通曉情|事,這輩子不曾因什麽人而魂牽夢繞過,亦不覺得成婚生子是此生必須歷經的一件事。
臘月二十日,宮內梅園梅花盛放。皇後見梅花開得正好便邀了幾位京城貴婦一同進宮賞梅。
阿熒不喜湊熱鬧,但無奈皇後盛情邀請她也便只好應了。
這天一早,淩寒推着她入了梅園,只見滿園花開,又聞暗香撲鼻。此刻園內溪水已經融化,隐約可聽見溪水潺潺之聲。溪面疏影橫照,溪畔梅花傲然。
此時皇後正與幾位婦人在閣樓上端坐而說笑,見阿熒已經到了,遂命人去将她請過來。
阿熒因腿腳無力,遂費了好大功夫才被兩個丫頭攙着上了樓。
這幾日,因為有醫女照看她,她的右腿逐漸有了一些感覺,雖然仍舊無法站穩,但相較于往日還是好了很多。
她微喘着氣走到皇後身邊,只見皇後讓她坐下後問她道:“這些天可感覺腿好些了。”
“好些了。”她答道。
“ 這李太醫果然有些本事,相信過不了多久便可痊愈。”皇後說着,目光落在衆位婦人身上。
阿熒對皇後一笑,卻又聽她輕拍了拍自己的手,随後看着其中一位婦人道:“真慧,聽說元辛今年中了進士,官家也對他頗多贊許,說他年輕有為,将來必定是國之棟梁。”
“那是官家謬贊了。”那喚做真慧的婦人道:“這次科考不過排名第八,連三甲都未進,哪裏算得上國之棟梁。”
“元辛今年不過十七歲,你便對他要求這樣嚴苛,這讓那些年過半百的朝臣情何以堪?”皇後言罷,又笑問:“元辛還沒娶親罷?”
皇後這樣一問,那婦人便知道她是何意,看了看阿熒後又對皇後道:“雖還沒娶親,但已經下找了媒人說好了媒。”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皇後又問。
那婦人聽聞皇後這樣問,遲疑了半晌又不好作答。自己的兒子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心頭肉,怎能随随便便被指給一個跛腳的郡主?她不求兒子娶了一個身份尊貴的宗女,但亦不能随便讓這個年過二十仍未婚嫁的跛腳郡主進了她家的門。這樣豈不是讓人家笑話了去?
她思來想去,既不敢随便欺瞞皇後,又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娶了這個比他還要年長幾歲又瘸了腳的女人。
“這婚事是元辛他爹定的,妾身尚不知。”真慧讪讪道。
“你是元辛的親娘,你既不知那便說明這婚事尚未定下,不做數的。”皇後一笑,望着一眼阿熒後,道:“郡主與元辛年紀相仿,我看性子也與相投,不妨讓他二人認識認識。”
言罷,皇後未等婦人回答,便命自己的侍女去将那喚做元辛之人請來。
适才進梅園之時,阿熒确實見幾位公子在園內賞花,阿熒以為那幾位公子只是純粹随母進宮賞梅,遂沒有怎麽在意,卻不料這是嫂子有意安排。
不過一會兒,阿熒便見一位男子走上閣樓來。
那人莫約有七尺高,也許是身形看起來有些消瘦的緣故年紀看上去比實際年紀稍小些。
那人走到皇後身前向她和阿熒行禮,随後皇後便對他道:“你走過來些,讓本宮和郡主好好看看你。”
那人聽後道了一句“是”,随後便向前走了幾步。
皇後仔細看了他半會兒,對阿熒道:“這模樣倒是不錯,與你很是相襯。”
阿熒看着那個喚做元辛之人,只見那人也與自己對視,她便又躲開了。
這男子的模樣确實俊朗,但年紀比自己小了足足三歲,若非是生在窮苦人家又或者是久病之人,誰人又會娶一個比自己年紀大的女子為妻呢?更何況自己腿有殘疾,姿色平平,怎能配得上他?
皇後見元辛正看着阿熒,遂笑問:“看了這麽久,你可覺得郡主好看?”
元辛這才覺得有些失禮,忙颔首道:“郡主容貌自然絕色傾城。”
他剛說罷,在座的一個婦人便笑言:“皇後娘娘說的果真不錯,這段太傅家的小公子确實與郡主情投意合,很是相配。”
這婦人言罷,其他的婦人便紛紛開始附和道:“是啊,我也看這二人郎才女貌,很是相襯。”
阿熒聽聞這附和之聲忙向衆位命婦看去,只見方才那被稱作真慧的婦人很是緊張焦慮,坐立不安。
阿熒不是個強人所難之人,遂對衆位命婦笑言:“衆位夫人可莫要再說笑了,方才這位夫人也說了段的公子與人說了婚事,你們如此打趣我二人可讓我們如何自處?”
衆婦人聽後皆不語,皆看向皇後。
阿熒自知自己這番舉動讓皇後覺得難堪,遂對她帶着歉意一視。
皇後與阿熒相視之後也未惱怒,只是笑着圓場。
緊接着,皇後又說要下樓賞梅,在座的命婦便也随着去了。因為阿熒腿腳不便,梅園中的小徑又不大平整遂便在閣樓上坐着。
莫約過了半個時辰,皇後賞夠了梅便命衆人各自散了。
阿熒因腿腳不好,在衆人散去之時才才從閣樓上下來。
她坐在輪椅上,看着漫天紅梅卻也無暇欣賞,反而對淩寒道:“快些回去罷,今日可把我累壞了。”
淩寒輕笑,“平日郡主是懶慣了,今日爬爬樓梯也是好的。”
“你這丫頭自然是不知道我有多辛苦。”阿熒抱怨道:“這爬樓梯于我而言比幼時學舞還要艱難。”
“是是是。”淩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