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若姝
仲秋之後,燕國有使臣來京與聖上商議兩國聯誼一事。聖上有兩一位公主,是張婕妤所生,但尚在襁褓,故此和親之人會在皇室宗女中選出。
阿熒亦在待選之列,但因她今年已二十,早已過了婚嫁的年齡,遂被聖上直接否決了,而先帝的兩個長公主又都有了婚約和親之人只能在宗女中選出。
待聖上與群臣商議過後,決定封淑和縣主為長公主,遠嫁燕國。
這位淑和縣主阿熒是認得的。她喚做餘若姝,是阿熒的二妹,與阿熒同父異母。
阿熒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那時她尚且不過三歲,被父親抱入宮中參加外祖母的壽宴。
阿熒還記得她是個讨人喜愛的小姑娘,縱使小小年紀卻一點也不怕生,再加上模樣俊美可愛,惹得不少皇族貴婦争相抱她。
這一日是十月初三,屋外挂着大風,無數枯葉被風席卷到地上,卻又迎着風飛出高牆不知所蹤。
因為妹妹晉封長公主又不日即将遠嫁,阿熒便可經常看見她出入皇宮。只是阿熒從不曾與她打過照面,一來阿熒與她并不熟悉,二來阿熒也不願給妹妹行禮問安。
只是這一日阿熒正在房內彈筝,忽的聽到門外在喊“長公主”,她探頭望去只見一個與自己身量相當的少女走了進來。
那少女看着還不到十二歲,卻已被人喚做長公主,阿熒估摸着這女子并非是先帝的公主,那她便是自己的二妹了。
過不起來,那女子剛見了她便挽着她的手親昵的喚了一聲:“姐姐。”
阿熒不習慣別人這樣挽着她,遂下意識的将手抽了出來。而後,她又覺得這樣會徒增妹妹對自己的誤會,遂向她行了禮。
“姐姐快起來。”餘若姝速速扶起她道:“這裏沒有外人,況且阿姐腿腳不便,不必對我行禮。”
她扶着阿熒坐下,又道:“在不過半年我便要出嫁,想着這些年來也沒有怎麽見過姐姐,姐姐在宮中過得如何?”
阿熒客套道:“我一切安好,妹妹過得如何?”
“我亦一切都好。”餘若姝說罷,又眨了眨眼睛笑問阿熒,“姐姐怎麽不問父親過得如何?”
阿熒未言,只聽餘若姝道:“父親自聽說我要遠嫁後一直抑郁難解,總嘆他此生從未想象過兒女膝下承歡之樂。”
“姐姐九歲入宮,之後見父親的機會少之又少,弟弟不過兩歲便夭折了。” 她道:“如今我又要遠嫁,可能此生都無緣與父母相見,父親也就只剩下姐姐可以相伴左右了。”
“你若不想和親,我亦替了你。”聽了妹妹的話,阿熒心中并沒有任何感觸。關于九歲之前的事情,她所記得的甚少,她幾乎快記不得父親的模樣了,與父親委實也沒有太多的情感。
“你今年還不到十二歲,這樣小的年紀便要遠嫁他國我實在不忍。”阿熒道:“你在國公府長大,與父親相伴多年,我想無論是父親還是你母親一定都不舍得你走。于我而言,去哪都是沒有所謂的。”
“姐姐莫要與我說笑。”餘若姝笑望着阿熒,“聖旨既下,就沒有更改的道理。”
“姐姐。”
阿熒欲要開口,便被妹妹打斷,“姐姐莫要覺得遠嫁和親會讓我受苦。我既有幸降生于皇族貴胄之家,遠嫁和親便是我的責任。再說,我和姐姐不同,姐姐的母親貴為公主,而我的生母不過是一個奴婢,我既有幸自小享受原本不屬于我的榮華富貴,便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更何況,我若和親,陛下便會加封和賞賜我的母親。”
“遠嫁和親,我其實求之不得。”若姝又道。
阿熒聽她這樣說,雖難以置信她小小年紀竟想得如此通透,但還是擔心妹妹無法适應遠嫁燕國之後的生活。畢竟,妹妹即将要侍奉的是燕國的君主,一個年紀這樣小的孩子如何能夠适應身居皇宮內院的日子。
餘若姝聽完姐姐的顧慮後,只是對阿熒一笑,道:“我總比姐姐适合。”
阿熒不解,卻又聽她解釋道:“姐姐性子這樣直,指不定沖撞了誰還不自知。”
阿熒聽後又氣又笑,過了半晌後對她道:“也是,你這般聰慧伶俐,我自然不及你。但你可知道,久居深宮,寂寞苦楚,你又身在異鄉孤立無援,你是真的想好了?“
“我真的想好了。” 餘若姝含笑而答。
阿熒想了一會兒,又說:“這燕國的君主與我曾有過幾面之緣,他的性子我多少知曉一些。”
“你也知道當今燕帝乃是篡位登基,就應該知道他并非昏庸羸弱之人。你若侍奉他左右,千萬記得莫要刻意迎合于他,行事本分即可,切莫為了争寵而虛與委蛇。”阿熒認真道:“你若對他以誠相待,他定不會虧待你的。”
“姐姐見過我未來的夫婿?”餘若姝有些好奇,便問:“快給我講講,他的模樣到底如何?”
“你啊。” 阿熒笑着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對一個比自己年歲大了二十好幾的男子期待什麽。”
餘若姝聽後,失望的嘆了一口氣,噘着嘴道:“我就知道,他一定長得又老又醜。”
“對于你而言年紀是大了些,醜倒不至于。”阿熒說到次此處,故意停頓了半晌沒有再說下去。
餘若姝聽後,突然擡頭看向阿熒,問道:“模樣不醜,那可俊美?”
“模樣倒是挺好看的。”阿熒回想着他的模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若是再年輕個二十歲,定也是俊俏的美少年。”
餘若姝聽後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聽姐姐這麽說,我唯一的顧慮也就沒有了。”
“你唯一的顧慮竟是這個。”阿熒很是驚訝,笑嘆道:“我果真是老了,竟不知原來容貌是第一等重要的。”
餘若姝聽後,反問道:“難道姐姐從沒有因為一個人的容貌而傾慕過一個人?”
因容貌而傾慕一個人?
阿熒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好像是那是她第一次在宮中見到他的模樣,他着一身月色的衣,面若冠玉,目如朗星,他見了她只是柔聲笑問:“這個小姑娘莫非就是鄭國公府的小郡主?”
她從未見過生的這樣好看之人,亦不曾聽過這樣悅耳的聲音。
如今想來,她到底是因為那個人的容貌而被他所傾,還是因為自己與她同是天涯淪落人而相知相惜呢?
也不知此時此刻,他在別國可還安好?
“姐姐。”餘若姝見她發愣,遂問:“姐姐可是想到了什麽人?”
阿熒對她一笑,道:“沒有。”
餘若姝見姐姐不願告訴她,也未接着往下問,只是将話題岔開了。
過了兩個時辰後,天色漸晚,阿熒便留讓妹妹留下用晚膳。
餘若姝也沒有推辭,在凝月閣與阿熒用過膳後才回了府中。
夜晚無月,亦無星辰。
阿熒坐在輪椅上閑的無事,自己推着自己出了凝月閣來到了慈安殿外的禦和園中。
從禦和園的碧容池畔望去,可看見慈安殿外幾個宮女黃門打着燈站在門外。皇後此刻正站在他們身前,她伸着脖子往遠處看了看,好似在等着誰。
阿熒知道,今日是皇後侍寝的日子,遂她盛裝打扮,早早的便站在殿外等候聖上臨幸。
在她年紀尚小的時候,舅母也是如此等候舅舅來臨。有好幾次舅舅繞道去了其他妃嫔的住處,讓總管太監來通知舅母此事,舅母都是笑着謝過總管太監但卻在他離去之時崩潰落淚。
阿熒當真無法想象二妹這樣小的年紀,就要在後宮這樣冰冷估計之地度過餘生,她當真無法想象妹妹能否承受。
過了半晌,一個黃門匆匆走進慈安殿跟皇後問過安後又對她道了幾句話。
阿熒那黃門又匆匆從慈安殿內出來了,在他走後皇後便叫散了宮女黃門,自己也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