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坦白(二更)
“老四那邊什麽情況?”一個粗曠不失風雅的聲音低沉的在船艙中響起。
“沒見四哥派人下船, 但太子被留在德州的事兒,他肯定是知道了,聽說他一直在書房沒出來。”另外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回答。
“得派人把直隸和許州知府的口封緊了,不然若是出了岔子,咱們誰都得不着好。”粗曠聲音的主人,也就是直郡王,坐在桌子前面拿手指點着桌面, 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哥的意思是指……”另外一道有些陰柔的聲音響起,還在脖子上比了個橫切的姿勢。
“九弟, 切勿亂說,想來大哥應該有所計劃。”溫潤清朗的八阿哥胤禩沖九阿哥胤禟搖搖頭, 眼睛裏閃過些莫名的情緒。
胤禟沒看明白,卻知道八哥是為他好,所以他撇撇嘴沒說別的。
直郡王沒發現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沉思了許久,他轉身到書桌牽頭,寫了封密函,交給了手底下的門人。
“這件事我會看着辦, 你們只要把事情隐晦些傳進京裏就行, 別讓人查出來有咱們的手筆。”直郡王咧開嘴笑了笑, 不經意的吩咐。
最重要的事情他們已經做了, 不管萬歲爺想要怎麽保全太子,若是滿朝文武不願意,這件事情也不好處理。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 盤踞在神壇上近二十年的太子,還是一步步被他們往下拽了幾個臺階。
八阿哥胤禩溫和的應了下來,帶着九阿哥回了自己的船上。
這次出來,因為顧慮着福晉,他只帶了個侍妾,平日裏只命令她待在自己屋子裏別出來,整個船只都很安靜。
“八哥,你幹嘛跟在老大後頭聽他調遣,咱們費了那麽大功夫吃透了江南的關系網,到頭來好處都是他的。”胤禟很是不樂意的一屁股坐在船艙的貴妃榻上,随手捏了一個果子吃着。
“眼下明珠和索額圖鬥的厲害,咱們不适宜出頭,再說事兒是咱們辦的,明面上的好處,一時讓出去也無妨,畢竟那位,不是那麽容易被拉下來的。”胤禩沖着太子船只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行吧,八哥你心裏頭有數就行,要是你銀子不湊手,再跟弟弟說,我那邊,這些時日生意也起來了,還能過得去。”胤禟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大大咧咧的說道。
自從十六歲被康熙狠揍了一頓後,胤禟也發了狠,就一門心思往皇商路上走,不幾年的功夫竟也被他趟出了點兒門路。
京城裏四爺府這邊,并不知道南巡隊伍裏面因為太子被留在德州引起的騷動。
太後的千秋節快到了,鄭嬷嬷忙的腳不沾地,松格裏也不算輕松。畢竟給太後抄的佛經什麽的,總不能經他人之手。
邬有道收到四爺的來信後,并沒有多做些什麽,他很清楚,府裏頭未必是一潭清水,總會有別處的探子。
他只跟許大福交代了些事情,由他不動聲色的傳達給粘杆處的人,其餘時候,還是日日在府裏頭教導弘晖的學問。
等四爺回來的時候,京城裏基本上人人都得知太子是做錯了事情,康熙知道這件事,大為火光。
雖然沒調查出什麽來,康熙還是在朝堂上大發雷霆,對着明珠一派的臣子,狠狠發作了兩個官員以示警告。
因為這次南巡算是匆匆回返,路途上比較折騰,四爺到是比上次瘦的還厲害些,回來就告了病,只在府裏養病,大門緊閉,誰來都不接待,做足了閑人姿态。
這次他依然是在正院裏将養,讓一路只侍寝了一回的烏雅氏心裏頭更難受了些,甚至生出了幾分嫉恨。
“爺走的這些日子,京裏頭可有什麽事兒發生麽?”四爺百無聊賴的躺在榻上,随便挑了個話題跟松格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這個您還用問臣妾?”守着人松格裏沒多說什麽,可四爺看着她的眼神也知道她在說粘杆處。
“……太後的千秋和萬歲爺的萬壽節時間相差不算太久,皇阿瑪那頭你可有準備?”四爺摸了摸鼻子,換了個話題。
主要是他就在這裏躺着,松格裏寧願漫不經心的編絡子,也不肯跟他說話,這讓他不太舒服。
“太後那裏臣妾抄了幾卷佛經,拿金線繡了出來,再連着四時八節的好禮一起湊個吉祥數兒,太後娘娘不會挑這些。至于皇阿瑪那裏,常規的禮單臣妾已經準備好了,若需要些特殊的,就得爺來費心思了。”松格裏倒是耐心的回答了他。
“常嬷嬷,你把禮單拿過來給爺瞧瞧。”松格裏能感覺得出四爺的無聊。
雖然不知道詳情,可四爺回來後,連戶部都沒再去過,除了上朝,每日裏都待在府裏頭,可見是在差事上出了些問題的。
大概是什麽緣由她心頭清明,也不願意多問,左右不影響到弘晖和府裏頭就行,女子不得幹政,多說多錯,她很有分寸。
“這份禮單就夠了,爺雖在外辦差,可現在手底下到底沒有領了哪個旗,沒有多少孝敬,皇阿瑪是知道的,再讓蘇培盛去庫房裏挑幾塊上好的壽山石,雕刻些吉祥樣子,湊進去就足夠了。”四爺看着禮單特別滿意,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些什麽。
“你們都先出去。”四爺突然坐起身,一本正經的吩咐。
常嬷嬷和明微幾個一聽這話就有點心驚肉跳,畢竟每回四爺說完這話,四爺和福晉兩個人都不會太愉快。
好在眼下二人之間倒是氣氛還可以,看松格裏對她們點了點頭,幾個人這才慢慢退下去把門關上。
“那個……福晉是從哪一年回來的?”四爺這會子開始好奇起來,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放在他心裏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問。
眼下看見福晉把府裏頭管理的井井有條,不管做什麽都恰到好處,人情往來的各式禮單都讓人挑不出一丁點兒的毛病,這讓四爺實在忍不住想問了。
“怎麽?爺不知道,問人問題之前,自己要先回答嗎?”松格裏眼睛擡都不擡一下,漂亮纖細的手指翻飛,帶着百鳥朝鳳圖案的絡子已經在她手中慢慢成形。
這也是給太後的賀禮之一,自然是親手做的,更有誠心一些。
“嗯,爺是在五十六年秋狄的時候,打獵受了點小傷,有些發燒,在帳篷裏睡着覺,醒過來就回到三十五年臘月裏了。”四爺沒什麽可隐瞞的,很坦蕩的說了出來。
“哦?那也就是說,爺內裏都已近四十歲的高齡,還像個愣頭青一樣去找臣妾的麻煩?”松格裏手下頓了頓,她擡起頭似笑非笑的看着四爺,把四爺看得有些汗然。
“這……當時爺以為只是爺做了個夢而已,再說……那個就是夢裏頭……爺不是也糊塗久了麽。”四爺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好不容易福晉态度和緩了些,又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歷史,他很怕福晉又回到從前的樣子。
“不,爺您沒錯,臣妾确實不是個好的。”松格裏唇角微勾,在陽光下的映射下,人比桃花嬌,卻帶上了幾分邪魅的色彩,讓四爺看傻了眼。
松格裏沒注意到四爺的愣神,她想起來四爺說的這件事了,五十六年四爺受傷的時候,正好是她與李氏跟着四爺一起去的。
在四爺發燒的日子裏,她衣不解帶照顧了四爺三天,等四爺病一好,她熬的人都脫了形,還不如李氏笑中帶淚的一句問候,來的讓四爺心疼。
所以啊,不管多清明的人,想起自己的黑歷史,都不會太愉快。
不過……從九龍奪嫡時候回來的嗎?那就好辦多了。
對上做了十幾年皇帝的四爺,她也沒什麽底氣報複,可對着才不到四十歲的四爺,她自認為還是比較有勝算的。
所以松格裏很愉快的冷了臉,特別禮貌的把四爺攆出了正院。
“想來爺應該也記得,那次是臣妾跟李氏一起伺候的,那個時候李妹妹可是受寵的緊,您只要不看見臣妾,心情也好的很,眼下爺許是該重溫一下舊夢,說不得會有新的感覺。”她唇角的笑容溫婉恭順,一如上輩子每個勉強自己以最好面目對待四爺的瞬間。
“臣妾不舒服,就不留您了。”松格裏說完禮貌的笑笑,低下頭繼續好整以暇的編絡子,渾身上下只散發着一個信息——請趕緊的滾。
被松格裏一番話灰頭土臉趕出來的四爺,都忘了自己一開始的問題,無奈的回了自己的書房。
當然,晚上四爺還是厚着臉皮,大爺一樣歇在了松格裏的房裏頭,不知為何,他跟鑽牛角尖一樣,特別想再有個嫡子,哪怕是嫡女都好。
為了這個小心思,四爺難得特別放得下臉面,倒是讓松格裏一時沒什麽好法子招架。
福晉一人獨寵,顯然後院裏的女眷是接受不了的,其他人且不說,烏雅氏心裏頭就很不爽。
只是松格裏到底在府裏頭積威甚重,她心裏不舒服,倒也沒急着出頭。
鈕祜祿氏自解除禁足後,就龜縮了起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耿氏那裏都不去了,這時候也顯不出她來。
耿氏就更別說,她本來就是新人,沒有寵愛,甚至好姐妹也疏遠了,自然老實的不能更老實。
唯一有實力的武氏,從來就沒有特別受寵過,她還有一子一女要照顧,再說她現在已經升職到了頂峰,沒什麽好計較的,就屬她的心态最平穩。
李氏那裏因為四爺長年累月的不怎麽過去,早就成了冷竈,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侍妾沒什麽資格出來蹦跶,伊氏和張氏一直都是膽小不惹事的性子,本來四爺府這段日子,也該是暫時風平浪靜的。
可很快,在五日給松格裏一請安的日子裏,就是從來都不曾惹過事兒的伊氏,發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