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院訓

畢竟屋內春光旖旎,衣衫淩亂,雖然兩人都是有意沒有點破,但在這樣的氛圍中,依舊難免有些尴尬,頓時又是一陣相顧無言。正在這時,有一串腳步聲隐隐靠近,有人在外頭畏畏縮縮地叩了叩房門,讷讷問道:“顧、顧老爺可在裏面?”

顧淵随手将外衣的帶子輕描淡寫地系上,應道:“何事。”

外面的人暗暗咽了口口水,心裏如有水桶七上八下般,卻不得不壯着膽子道:“方才玉公子跑到落雲軒找荀公子去了,現在正在鬧着,旁人攔都攔不住。陳大人特地差我來請顧老爺去看看,再這麽下去,恐怕得要出事。”

蘇青聞言心頭頓時一跳,脫口問道:“聽小哥的意思,這兩人打起來了?”

陳府衆人都知道西廂是女眷的住所,本該住在清香院的淑姑娘此時和顧淵同在屋裏,反倒一點也沒有惹人感到奇怪。小厮在外面聽她問話,想都不想便有些焦心地答道:“小的來時雙方倒還沒動手,只是玉公子看起來一副要拆了屋子的架勢實在吓人。從那趕過來有些時間,也不知道現在打起來了沒有。”

蘇青起身把鞋子匆匆穿上,手忙腳亂地收拾整齊了衣衫,一擡頭見顧淵依舊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由催道:“老爺,這都要動起手了,我們趕緊過去看看?”

顧淵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淡聲道:“鬧不出人命。”

蘇青不得不對他如此淡然自若的心境惹的有些佩服,然而心裏卻是真的有些着急的。

她倒是不擔心玉緋珏會遷怒荀月樓,畢竟不說他現在一身的傷勢,就算是健康無恙,以雙方身手而言,恐怕也不能将那朵水仙花給怎麽樣。她真要擔心的反而是那個去恣意生事的花蝴蝶。她不知道荀月樓會不會惱玉緋珏,卻也不能保證這位少主大人會不會一個手下不留情的,不小心生生将他廢了。

正是因為這樣,蘇青有些更加耐不住顧淵的淡定了,不由語重心長地道:“老爺,有些時候即使不鬧出人命,也很可能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顧淵擡了擡眼睫,道:“比如?”

蘇青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比如……陳府的房子很可能真的會被這兩個人給拆了。畢竟這裏也是陳大人的産業,若要追究責任賠償,恐怕會平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顧淵沉默了許久,讓人看不透他到底是在認真琢磨着她說的話,還是在想一些其他的事。

隔了一會,他正了正衣衫,就一言不發地推門走了出去。

在外頭等了半天不見動靜的小厮正格外的忐忑不安,此時見人出來,慌忙面露喜色,二話不說就屁颠颠地去前頭領路。

蘇青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厮有如重獲新生般的欣慰神色,心裏不由有些感嘆。看這小哥焦急的模樣,玉緋珏這次的鬧騰,恐怕已經完全超出了小打小鬧的範疇。

她跟在後面,時不時地擡頭看着顧淵修長的背影,莫名想起方才院中兩人暧昧互撩的那些情景,心頭頓時又感到有些不甚安寧了。

忍不住狠狠搖了搖腦袋,想把雜念驅逐,一擡頭恰見顧淵回首看來,頓時四目相對,動作就徹底一僵。

顧淵擰眉道:“頭疼?”

“……”蘇青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總不能說自己這是因為不負責任地撩了他,現在因為害怕負責而感到後悔了吧?

一只手伸過來,在她的額前探了探,那道擰起的眉好似怎麽也無法松開一樣,顧淵的話語依舊淡淡:“陳有為請來的大夫應該還在,一會叫來給你看看。”

蘇青本想拒絕,然而在他一瞥而過的視線下,不由沉默了。

探了探腦袋朝前頭領路的人看去,便見那小厮始終一副耳聾眼瞎的樣子,目不斜視地在前面帶着路,一副打死都不會回頭多事的态度。

這讓她忍不住心裏暗暗贊嘆,總覺得這位小夥子以後遲早前途無量。

這時候微微起了一陣風,青絲落在耳邊略顯淩亂,顧淵的步子稍稍一頓,幹脆褪去外套直接蓋在了她的身上,便繼續往前走去。

蘇青感到身上一層淺淡的暖意,忽然不敢再有其他多餘的表情小動作了。

到了落雲軒外不遠的地方,遙遙就可以看到裏裏外外圍着不少人在那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雖說隔了一段距離,卻依舊可以聽到裏面拆牆掀瓦般的雜亂聲。不時有桌椅自院中騰飛而起,掠過高強徑直飛出,無辜被砸到的一處圍觀人群頓時一陣驚叫,随後便作鳥獸散去,找了另外一處地就又開始繼續圍觀。

這樣的情形,難免有些滑稽。

小厮不敢多看顧淵現在的臉色,遠遠地就一陣疾跑過去哄散了湊熱鬧的人群。在門口點頭哈腰地将兩人引進去,自己則是非常識分寸地留在了外頭。

還沒來得及見到傳聞中鬧事的兩人,蘇青剛進門,反倒先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不由感到有些又好氣又好笑。

蘇莫也就算了,雖然名義上是荀月樓從姑射城裏帶來的侍從,但畢竟一直是低調謹慎的樣子,貿然出手怕會太過引人注意,袖手旁觀倒還可以理解。但是,這時候站在旁邊看得一臉興致盎然的步羨音又是什麽鬼。

蘇青沒好氣地道:“聽說這裏頭都已經打開了,步公子居然還有興致在這裏看熱鬧,還真是不嫌事大。”

步羨音聞言回頭看清來人,瞥過她身上蓋着的男人的寬衣,視若未見地輕聲笑了笑,毫無窘意地道:“玉緋珏這麽喜歡折騰的性子,要是不随着他解了心結,日後恐怕還要有的受,幹脆就先任他一次性鬧個夠,反正我們在旁邊看着也鬧不出什麽花來,可不也是為了日後省點麻煩?”

蘇青竟被他的這套歪理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四個字來:“果然精辟。”

這時不知道有什麽東西直掠而來,顧淵眼疾手快地将蘇青往旁邊一拉,便見一塊門扉深深地嵌入在了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上。

他的眉心有些不悅地微微擰起,擡眸朝院中的人影看去,沉聲道:“什麽時候才能鬧夠?”

蘇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吓了一跳,但看清楚院中的情形,頓時有些啞然,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步羨音可以這樣泰然自若地在旁邊看戲了。與其說是兩人動手打架,倒不如說玉緋珏自己一個人在那自導自演着獨角戲,而且還演得——相當累。

院裏雖是一片混亂至極的局面,但除了斷了除了倒了幾棵古樹,拆落了幾扇門窗,廢棄了幾張桌椅之外,也就屬玉緋珏這個罪魁禍首最為狼狽了。

身上的寬衣已經散落,發絲微掩了幾分臉上猙獰的疤痕,卻蓋不住那層層濃郁的戾氣。他的視線一瞬不瞬地盯着荀月樓,塵漬沾染了滿身,氣息沉重間透着濃烈的不甘,跌坐在地上顯然已經虛脫了氣力。

而他耿耿于懷的那個男人,則是靜默娴淡地高立在百年古木的粗枝之上。

白衣随風,一雙空如琉璃的眸中沒有絲毫情緒,唯有幾分對他舉動的不解與困惑,卻依舊纖塵不染、超然脫俗地有如一副畫卷。

像玉緋珏這樣找人麻煩找成這幅德行的,也真是沒誰了。

蘇青不禁對這花蝴蝶産生了幾分濃烈的同情,擡頭看了眼荀月樓的樣子,顯然這次他很是聽話地并沒有貿然出手,心裏不由有了幾分欣慰。

顧淵的出現顯然也讓花蝴蝶稍稍克制了些許情緒,蘇青走上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嘆息半責備地道:“我說玉公子,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荀月樓是個甩手掌櫃,你再追問他也實在沒法大問出個什麽事情。更何況你現在身上還有傷,真要打起來也是自己更加吃虧啊。”

玉緋珏沉沉地喘着粗氣,回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冷冷地勾了勾,輕呵一聲,道:“姑射城的萬壑大典即将舉行,為了此次的聖品,百鳥門已經與姑射城的人多次有過私下交集。他既然身為姑射城的少主,要說毫不知情,誰信?”

原來百鳥門是對這次萬壑大典的聖品有興趣?難怪閻紅鸾會讓玉緋珏去姑射城找人了。

蘇青聞言略感詫異,但仔細一想,一時半會卻又記不得這次的聖品是何方神物了,便張口想問荀月樓。然而一擡頭卻見那人遙遙在古木的粗枝上依然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嘴角不由驟地一抽,揚聲道:“你先下來!”

跟前清風一縷,荀月樓飄曳如仙般翩翩落在了跟前。

蘇青已經沒心思吐槽他這樣獨特的出場方式了,開門見山地問:“你可知道百鳥門在打你們聖物的主意?”

荀月樓平靜地答道:“知道。”

蘇青扶了扶額,道:“你們這回的萬壑典到底又準備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荀月樓搖頭:“琴心準備的,我不清楚。”

蘇青一臉“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朝玉緋珏攤了攤手:“講真,你與其糾纏這朵水仙花,不如去姑射城裏找那只陸狐貍。而且,別說荀月樓真的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就打架的水平而言,要是動起手來你真的打不過他,玉公子。”

玉緋珏面色不郁地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一個沙啞的聲音插了進來:“這次的聖物是千雪蠶絲。”

蘇青一擡頭看到有如鬼魅般飄進院來的佝偻身影,雖然本該很是熟悉,卻身上依舊忍不住泛起了一些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抱着自己的身子順了順手臂,卻怎麽也沒想明白,覃姑怎會知道這種連姑射城的人也極少知情的事。

柳芳華跟着覃姑走入,默不作聲地站到了旁邊,許是因為聽到先前玉緋珏說的話,視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荀月樓的身上,略含深意。

步羨音悠悠地笑了起來:“真是沒想到,這樣打上一架,居然就把人全都給驚動了。”回頭看去,留意到蘇莫看着覃姑的眼底有些懼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你家少主沒什麽大事了,現在總可以放心了?我帶你去外面随便轉轉,可好?”

蘇莫聞言,下意識地擡頭往院裏看了一眼,見蘇青暗暗朝他點了點頭,才溫順地颌首,由着步羨音将他牽了出去。

蘇青把一切看在眼裏,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角。

她并不方便與阿莫碰面,但看得出來這幾日他過得倒是很好,與其說扮演的是荀月樓的侍從,倒不如說俨然成了步羨音的小跟班。雖然還沒有證據足以證明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可是但凡見過他們真面目的人,想來都不會懷疑這樣清晰分明的血緣。

步羨音并不知道阿莫的真實身份,但是從兩人間相互的交流來看,仿似有着一種無法覺察的羁絆,分明地使他們兩人深深相連。

有時候想想,命運的羁絆或許确實是種無形中存在的東西。

覃姑的視線低沉地将衆人看了一圈,最後落在顧淵的身上,道:“你确定要繼續追查下去嗎?”

顧淵的眸色頓時一深,并未回答。

覃姑眼裏的神色陡地如錐般銳利,臉上的褶子在她盛起的薄怒下愈發擰在一起,讓人有些不忍逼視。她瞥了一眼噤聲在旁的柳芳華,語調冰冷,話卻是對顧淵說的:“十五年前我已經救過你一次,現在你為了憐香惜玉要再次踏進那個地獄去,就別再指望我會再次救你。”

柳芳華在她的話語下緊抿雙唇,因太過用力,隐隐要滲出血來。

周圍一片沉寂,只留下覃姑毫無平仄的聲音:“或者說,你很希望再次遇到‘他’嗎?”

蘇青雖然不懂話語裏的含義,但是心裏卻是莫名騰起一種不安的情緒來。

顧淵的眼睫略略垂下,眼裏如一汪無波的死水,全身卻是霎時如墜冰窖般,冰冷徹骨。

回憶仿佛黑色的旋窩,奔湧席卷地翻覆而來。在腦海裏仿似交織成一處牢籠,有什麽在腦海最深處的黑暗混沌中嘶吼。

一個人的身影一閃而過,他的眉心驟然擰起,因內心抗拒的情緒而将他模糊的影像生生摒除。

袖中的十指暗暗地握緊,清風微亂了發絲,這一刻的神色低沉,幾度讓人窒息。

突然,冰涼如冰的指尖卻忽然漫上一層暖意,使他從深陷的回憶中剝離。

低頭看去,身後不知何時伸來一只手将他輕輕握住,仿似讓全身微冷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蘇青在顧淵回神的一瞬将手上的力量又稍稍重了些,蹙着眉心看着,卻又不知道在說什麽。

前一刻那樣的神情,用是讓人有些不願意看到的感覺,至少在那一瞬的顧淵讓人感覺格外的陌生且遙遠,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有種如果不牢牢把握就會徹底消失的錯覺。

顧淵的視線落在互相交纏的指尖,稍稍一頓,然後緩緩地擡起頭來,看向覃姑。眼裏的神色微微一晃,他的聲色低沉:“放心,我不會給他再次出現的機會。”

“冥頑不靈!”覃姑的眼裏有一閃而過的怒意,揚起拐杖狠狠地就是擡手抽來。

這一下下手極重。

蘇青吃過這杖打的苦頭,自然知道有多少吃痛,何況此時覃姑偏偏又是一副怒極的神色,就下意識想把顧淵往後拉去。

本以為這種堂而皇之的突襲,對他這樣的伸手而言躲得極是容易,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顧淵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受了這麽毫不留情的一杖子。

蘇青怎麽都不曾設想,這天下居然還有可以這樣不留情面地抽打攝政王的人存在,陡地僵在那裏,感覺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然而,覃姑一杖過後還沒收手的意思,接連又連連抽了好幾下,每一下重重砸在顧淵的身上、臂間。

他只是微微擰了擰眉,依舊沒有挪動半分。

依稀間,有微稠的液體自手臂間滲出,染上衣袖,漸漸地粘在一處。

“覃姑,要責怪就請怪我,不要責備師兄了。”柳芳華終于按捺不住地上前求情,想要用劍鞘攔開木杖,然而在覃姑面前不知道為何,本來利落的伸手卻顯得格外笨拙木讷。

去勢在木杖的引領下去勢生生一轉,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挑落到了旁邊的地上,覃姑冷冷地瞥過她一眼,面有譏色:“要不是我此生不想牽扯到柳家的事,你以為就真不敢動你了?要想插手管我,就算是你爹在這,恐怕也需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柳芳華的臉色驟然煞白,嘴唇緊緊抿起。

蘇青見覃姑還真沒完沒了,這邊又拉不動顧淵,心一橫就幹脆一腳踏出去擋在跟前,不偏不倚地受了再次落下的這一杖。

這一下好似感覺到一陣皮肉撕裂般的生疼,眼圈微紅,倒吸一口冷氣的瞬間,陡然擠出幾滴眼淚來,聲色凄楚地泣訴道:“我的好覃姑,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打啊!奴家這皮糙肉厚的都受不了這麽一下,何況是老爺了。你這沒輕沒重地下手,萬一讓老爺落下什麽病根可怎麽辦呢!”

說話間,她有意撩起袖子來,露出了胳膊上清晰分明的淤青,連她自己看着都感覺疼。

一道白影豁然掠來,徑直擋在幾人中間,關切地輕輕觸了下傷處,見蘇青頓時一陣龇牙咧嘴的吃痛模樣,就再也不敢多碰了,回過頭來,眸中的神态微微有些不善。好在他還記得與蘇青之前的約定,倒是忍了沒有徑直動手。

覃姑的臉色略略一動,沉着臉色道:“荀少主是吧?還請讓開。”

荀月樓毫無他想地回道:“不讓。”

蘇青生怕弄得太僵,忍着痛想要上去勸架,卻已經被人拎起衣襟扯到了身後。

一擡頭,只看見顧淵極是好看的側顏,在微薄的陽光下依舊毫無情緒,然而他眼裏的氤氲褪去,此時是深淵般的眸色,卻是平靜至極的話語,仿似陳述,是對覃姑說的:“還請相信我。”

這一瞬,覃姑臉上的表情頓時複雜了起來。

蘇青的眼淚滴溜溜地往下掉着,只不過這回,卻有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實在痛得厲害,而不只是裝腔作勢地有意要惹人同情了。

她心裏不由有些罵罵咧咧,默默擡眼瞅着顧淵面不改色的模樣,又看了看他已經被血跡黏在了手臂上的衣袖,有些郁悶地咂了咂嘴。

她才這麽一下就已經痛地要罵娘了,這人怎麽硬接了十多杖,居然還能一副毫無感覺的樣子呢?

顧淵話落之後沒有再繼續留下的意思,正當她還在胡思亂想,已經随手攔腰抱了起來,在衆人的視線中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荀月樓本想跟上,被柳芳華神色複雜地将攔了下來。

遙遙的,是玉緋珏氣急的笑聲:“果然還是雞飛狗跳好談情。”

蘇青臉上莫名一熱,本想從懷裏掙脫下來,然而這樣的姿勢只要一動就足以觸碰到顧淵的傷口,頓時縮在那裏有些不敢動了,只能幹巴巴地問道:“老爺,這是要去哪呢?”

顧淵臉色低沉,沒有回答。

直到進了屋子将她放在床邊,他仿似未見蘇青滿臉惶恐的神色,一擡手就将半截衣袖徑直撕了下來,露出如脂的肌膚上清晰分明的一大塊淤青。

他的眸色頓時愈發地深邃起來,語調前所未有的悚人:“別讓我看到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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