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解府裏的活計傭人一宿沒睡,連夜通知手下各盤口,準備清理門戶,跟分家算總賬,人越多越好,家夥越狠越好。屋子前的屍體已經收拾幹淨了,除了地上紅紅的血印子,只用清水草草沖洗一下,也沖不掉。夥計們說等今天的仗打完了,回來灑點藥水再狠狠擦。

天蒙蒙亮,解語花站在院子裏,他推着一張輪椅,上面坐着一個白發蒼蒼的婦人,死板的面龐,呆滞的眼神,正是他那個被逼得一夜白頭、已經瘋掉的母親。

“媽,我來帶你散步了。今兒有些早,一會兒我要出去跑趟生意。”解語花蹲下來,在婦人的耳邊非常溫柔地輕聲說道。

那婦人面無表情,灰白色的眼睛,像一潭死水。

解語花已經習慣了這種漠然的反應。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努力輕松地環視四周。這自己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就是母親生活的全部。“媽,你看今天這天氣,一定也是一個好天。回頭睡過午覺,再讓丫鬟帶您四處轉轉去。”

聽到這句,白發蒼蒼的婦人僵硬地仰起脖子,看着還灰蒙蒙的天色。

“天要下雨,”一直沉默的婦人突然開口說,“流血的天氣。”

解語花愣了一下,彎下腰湊近了試探着問:“媽,你剛剛說什麽?”

那婦人低下頭,微微合上雙眼,像是又困了。“……九爺和我說過……”她的聲音已經接近夢呓。

解語花怔怔地站着。偌大的院子,常綠的萬年青和早放的臘梅将他包圍,空氣中飄來一陣陣恬淡的香氣,而輪椅上的母親已經睡着了。

遠處,寂靜的空氣,依稀傳來鳥雀兒的脆鳴。

天亮了。

過慣了東游西蕩的生活,第一次睡在這深宅大院的屋檐下,黑瞎子倒也沒有什麽不适應,反而一夜無夢,格外香甜。直到外面騷動越來越大聲,他才從床上翻下來,推開門打個哈欠:“出發了?”

匆匆跑過的夥計都沒看清是誰,随口接道:“都在門口,當家的在點卯呢。”

前院裏,早密密麻麻擠了一大群人,解語花交給手下的打點,自己披了件外套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着手機游戲。突然身後有人打趣:“喲,花兒爺,精神好啊?”

解語花擡了擡眼皮:“嗯,早。”

黑眼鏡看解語花面色如常,和昨夜的恍惚已大不相同。他看看滿院子的夥計跑來跑去,笑道:“聚集這麽多人,是要氣勢洶洶地一路揮舞着西瓜刀、喊着口號過去麽?”

解語花放下手機,沉吟道:“其實分家的實力我也不是很清楚,平時少有聯系,人多一些,總是好的。除了你看到這些,還有地下盤口的夥計們,一會兒都會分散過去。”

黑眼鏡咋舌:“看不出來小九爺原來有這等實力,真是失敬、失敬。”

這時,底下點人數的夥計走上來道:“當家的,都齊了。”說罷,不自覺又看了黑瞎子一眼。

解語花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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