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乾清宮裏
康熙很高傲也很平和地對衆人說:“起來吧。”雖說是在皇子府中,但細細還是第一次碰見康熙,所以很用心地體會着他的語言、動作,只差沒有看到他的眼睛。不過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細微的言語動作中也可以感悟一個人,因為細節是最不能遮掩內心的。細細本不是一個細膩之人,也不是輕易服誰的人,但此刻很冷靜地用心觀察思考,竟覺得康熙這氣度這範兒确實是千年人才啊。
“朕今兒路過這府外,聽這慣來清淨的府裏可是難得這麽熱鬧,就進來看看,并沒有什麽事兒的。今兒是這府裏的什麽好日子嗎?大家都這麽樂呵,你們該怎麽樂還怎麽樂吧,讓朕也跟着笑笑。”康熙說。他說的可能是真話,這四府長年清淨有餘,難得有人象今日這般吹吹彈彈的,連他都覺得這是什麽好日子吧,呵呵。
既是這麽說了,四阿哥趕緊安排人端來椅子,送上茶水和點心,對八阿哥、十三阿哥和細細說:“難得皇阿瑪有空,我們就從頭好好演一遍讨個熱鬧吧!”
衆人重演一遍。這已經是今兒個的第三遍了,待得演完,細細舞着軟緞又蹦又跳的,不免全身香汗涔涔。不過總的來說大家配合得越來越好,演出效果确實也蠻贊的,康熙一幹人如衆人期冀的一般,看得興致盎然,看罷還說:“不錯不錯!都賞了,都賞了!”
呵呵,這也有賞?這怎麽有點像當年演出完了謝幕時,臺上的鮮花、握手和慰問,呵呵。不過康熙這天的打賞比較特別,眼見已經快到中午,康熙便說:“那就再賞了幾位阿哥和這位格格跟朕一起用午膳吧!”
哦!原來跟皇帝一起用午膳也是分外之賞?
康熙随身的太監細聲細氣地叫着:“傳午膳!”于是康熙這一天的午膳便是在四阿哥府擺的。康熙是個喜歡風雅的人,看到這湖邊景致好,便叫人把午膳擺到了小湖上的亭子裏,就是剛才細細等一幹人又彈又唱的地方。本來亭子也不大,午膳的種類多,即使收拾掉那些琴啊擺件啊,這地兒還是顯得有些擁擠,康熙卻笑道:“哈哈,這地兒好!這地兒好!很熱鬧!”
細細這是穿越之後第一次參加如此正式的社交活動,好在這場合的服裝、禮儀只要符合規制就行,并沒有太多特殊性,細細回屋換上整潔的旗裝之後便已經顯得足夠的尊重了,不需要晚禮服和紅酒。她也第一次見識了皇帝午餐的規模,那當真是很有範兒!嘩啦啦地宮女就魚貫一般地端來了幾十個菜品,雖然不及電視上乾隆皇帝一餐百多菜品那般奢侈,也足夠讓人眼花缭亂的。
細細真是很想一樣一樣地品嘗鑒定一下,看看這皇帝所享用的口味如何,工藝如何,可是雖說是賞了衆人午膳,大家卻是看的比吃的多得多,并沒有狼吞虎咽的機會。想來能和皇上一起吃飯,對于這些并非天天在皇上身邊的人來說,已經是很高級別的榮譽了,還談什麽口味如何?----當然細細不這麽想,從從小開始所接受的教育來看,平等思想早已植入她的心靈,領導和民衆一起吃個午餐盒飯什麽的,在現代社會早已不是什麽不凡的舉動。和天子一起吃飯,應該就是共餐的領導級別更高一些吧。只可惜回不去了。
她邊看邊想,臉上有一種回到了現代一般的笑----作為一個不以穿越時代為家的人,她仿佛随時都可以回到死前的時代,也随時可以再死去。
也許是這種笑容在無數張恭敬有加的笑容中顯得特別吧,康熙似乎看到了,朝細細努努嘴笑道:“老四,這是誰家的格格?又好看又有才藝的,是你悄悄帶回府裏,準備跟我要來做侍妾的嗎?哈哈!”
侍妾?這名詞她認識,不就是小妾嗎?細細心裏一陣驚異,康熙這年紀也不大啊,眼神應該不差,怎麽能這麽走眼?難道我就長得這麽像侍妾嗎?誰願意做什麽妾?即使是皇阿哥又怎樣?再說自己雖然身份沒有多高貴,卻也是正道人家的女兒,憑什麽就只能做了妾了?正自腹诽着,只聽四阿哥說:“回皇阿瑪,胤禛未曾要娶侍妾,這是矜兒的侄女兒,喚作細細格格。”
“哦?侄女兒?那就是正黃旗的格格了?既是格格,朕看也是适齡的,為何不來選秀?大膽!”康熙臉色一沉。滿族的女子凡是适齡的都必須參加選秀,或是充實後宮,或是做了宮女,這是祖制。象細細這般的人才,如果參選了,康熙肯定能夠記住,沒有參加過選秀這一點自然是逃不過康熙的。
“回皇阿瑪,”四阿哥和四福晉還有提督夫人趕緊跪下,疊聲地說:“細細格格确是正黃旗下,是矜兒的侄女兒,只因此侄女兒為養女,且為漢女之身,滿族血統不純,故沒有參加選秀。”
“滿漢一家,朕早就說過了!你們就知道整天滿人、漢人的!”康熙生氣地說,“你們不說也罷,越是這麽說了,朕今兒就越是要留了她在這宮裏!”
什麽?聽到康熙這番話,細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多女孩子,包括很多夢想有一天能實現穿越夢的女孩子,可能都喜歡皇宮精致奢華的生活,可是細細不喜歡。她生來個性好像有點兒簡單,喜歡随性一些,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總覺得皇宮就像一個精致的鳥籠,可惜自己不是那處處逢迎讨好的金絲鳥,也不願、不喜歡成為金絲鳥。
細細倒不是不愛慕榮華,誰會跟榮華富貴過不去?只是她原來是學中國文化的,對于身處帝王之家所要付出的代價了解太多,尤其是清朝這一段歷史,知道那“一入皇宮深似海”的道理。再想到自己穿越後的“格格+執事”尴尬身份,想到還要面對九龍奪嫡的場面,更是對皇宮向往不起來。
細細也注意到了康熙說這話後夫人臉上的驚恐。她是宮女出身,知道細細如果留在了宮裏,不知什麽時候可以出去?自己又常年跟着提督在雲南,幾乎就不太有什麽機會見到了。她原想她只是帶着丈夫喜歡、自己也非常喜歡的這個幹女兒到皇宮來走走,兼帶給自己做個伴兒,誰曾想她會被康熙一句氣話留下?若是不像自己在進宮前就有了相愛的人,等到放出來的時候,年紀都大了,又去嫁給什麽好人?
可是,除了“嗻!”的聲音之外,沒有別的聲音。
靜默了片刻,十三阿哥的聲音響起來:“皇阿瑪,原諒兒臣年幼無知,細細格格是應該送到哪個宮做事兒呢?”他是仗着康熙對自己的寵愛才大聲說出來的吧?這時候沒有任何人會問一句話,看來十三阿哥确實是生性俠義爽朗之人,細細對這個小孩子很有好感。
“哪個宮?自然是乾清宮!朕不僅要你們知道,還要天下人都知道,朕的乾清宮裏的宮女是漢族女子!滿漢一家,從朕開始!”康熙氣呼呼地說。
真是一切皆有可能。細細真是沒想到,自己還曾暗自慶幸沒有象小說裏那些女主一樣穿越到威儀森森的皇宮,卻不想彎彎繞繞地還是躲不開!要和□□,和他那些心懷龍位也心有鬼胎的皇阿哥們作伴,太為難了!
還有段小山咋辦?
可是想是這麽想,卻只得服從,誰讓這裏是人家的地盤?至于下一步,再想辦法吧,細細不是悲觀的人,也不信命,她信自己,信自己可以想出好辦法。
“老四,矜兒!這事兒你們有責任!罰我就不罰了,但你們心裏要明白!明早送她來乾清宮當差!”康熙說。
“是,皇阿瑪放心!”四阿哥和四福晉都低着頭說。
這事兒急壞了夫人。這一下午一晚上都在不停地怪自己:“這可如何是好?我回去後怎麽和小蓮交代啊?”
“幹娘,您就別多想啦!細細也舍不得離開幹娘,離開娘,但沒事兒的,細細總要有離開的一天,請您告訴娘我會好好過日子的,請她放心。”細細說。雖然她對自己穿越後的“娘”無甚親情,但畢竟還是在一起呆了一段時間,互相照應着,也還是舍不得的。
事情既是如此,大家也只有順應形勢的發展。夫人把自己做宮女時候的心得體會一點一滴全交代給了細細,只希望她能夠在宮中過的順利。四福晉也只安慰她:“姐姐放心,她也算四府送過去的人,一般人都會看了皇阿哥的面子,委屈不了她的。”
于是第二天,四阿哥和四福晉親自帶着細細去到乾清宮,找到了管事的劉公公。劉公公見到是阿哥和阿哥福晉親自送過來的,滿臉都是逢迎的笑:“阿哥和福晉盡管放心!格格在我這裏是貴人吶!”按照提督夫人交代的,這天的細細已經是一副宮女的裝扮,十分素雅,細細在現代的時候也不喜歡濃妝,這副打扮倒是更顯出她的靈秀,也更招人喜歡。
四阿哥和四福晉把人送過來就走了,細細理解這個,他們說太多就相當于當面給自己走後門了,劉公公作為一個常在康熙身邊的老太監,怎麽會連這點兒眼色也沒有?又怎麽會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這事兒還需要她們親口多說什麽,這阿哥也當得太掉價了。
他們走後,劉公公說:“這位姑娘,乾清宮裏事兒倒是挺多,不過粗活重活都有人做了。姑娘這樣尊貴的身份,本來是輪不到活計的,但若真的無事,皇上怪罪下來,奴才也消受不起。您就看着撿個喜歡的事兒做吧。”這話可說的夠圓滑也夠謹慎。
細細自然是沒有這些經驗的,不過,《杜拉拉升職記》之類的書和電影也不是就百分百地白看了,對于劉公公的心理活動也能略略推斷一二。于是笑道:“公公,以後您可千萬別把細細當做外人啊!細細是專心來這裏做事兒的,怕只怕公公嫌棄我做得不好呢!”說着還按夫人教給自己的,把幾兩銀子遞給了劉公公。
“姑娘名諱是細細嗎?”劉公公問,接過銀子,也不客氣。職業性的、逢迎的笑中終于有了一絲兒笑的溫度,也許是因為感覺到了這位格格的親和,也許是感覺到了銀子的親和。
“是啊,公公,細細出生在習武人家,生性粗糙,也不懂禮儀,做事兒難免不謹慎,公公可要随時提點哦!”細細謙虛地讨好說。夫人跟她說過,這些公公可比正經的主子還難伺候,一定不能得罪了。
“習武人家?不過……乾清宮沒有這方面就手的活兒……”對于細細的自我介紹,劉公公顯得有些為難。
“公公,細細不是挑剔這個,細細雖然是格格稱呼,卻不嬌氣,只要是我會做的,您看什麽活兒沒有人幹,您就安排什麽活兒給我吧!”細細很高姿态地說。
“那……煩勞姑娘先做點兒閑活吧!負責清理乾清宮擺設的春梅剛走,你就負責每天看管一下。這倒不是什麽重活兒,但是責任挺大的,乾清宮的擺設都是很貴重的,你也知道,都是皇上喜歡的。”劉公公說。他說的是實話,這個督查的工作,如果不是看着皇上看重這漢族格格,又跟四阿哥這麽近,他才不會輕易就交給一個新人的。
“好的,謝謝公公,細細一定小心仔細。在乾清宮做事有些什麽規矩,公公只管多多教導細細。”細細說,這是夫人教她的,怕她不知道規矩吃了某些老宮女的虧。
“姑娘以後跟着秀娥姑姑就是,她也是老在乾清宮的人了,會一點點教你的。”劉公公說。
“謝謝公公!”細細說,夫人教過她,姑姑就是某個宮裏年長的“帶頭宮女”,小宮女凡事都要學會看姑姑的眼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