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和遠方
既然已經落在這個年代,這個地方,即使你并不想穿越,即使你并不想進入不能“悠然見南山”的皇宮,但還是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也就是說,老大的話還是得百分百地聽從!于是乎,穿越的故事就在紫禁城老套地展開了……
來回顧一下這個故事的前奏:本是現代的正直青春年少、有着無數美好期冀的大學生細細,一個非常偶然的不小心失足溺水,不小心死了。只是她命不該絕,很“撞大運”地沒有徹底死去,而是得到了同時溺水而死的另一個有着同名的魂魄,穿越到了清朝。
穿越就穿越吧,雖然現世太多光怪陸離,但這依然是個時尚的詞兒,象中了彩票。
那麽,接受了穿越現實以後,熟悉中國歷史的她,又奢望着可以在古代過過男耕女織的平淡生活,卻在穿越之後有了一個糾結的身份,然後又根本不在預料之中地到了紫禁城,而且還意外地留在了康熙的身邊。
于是我們的女主角細細有些懵懂地開始了自己在紫禁城的宮女生活。
本來,她還不是很适應穿越後的角色,在心理上和現實裏都覺得自己穿越得純屬意外,身份又好尴尬,自己并不能從心底喜歡,只覺得還是不如真的溺死了的好。而現在,就更不适應這個預想不到的角色轉換了,不僅心理上尴尬---潛意識裏本來就有從一個傲嬌的大學生到一個普通宮女的落差,而且,無論自己是不是主觀上有這樣的意識,但客觀上自己正是以“格格+執事”這樣雙重的尴尬的身份,潛伏到了康熙身邊。
其實在宮裏她每天的工作并不複雜,工作的強度也不大,确實如劉公公所說,很輕松,只用清點一下乾清宮裏所用的各種擺設,比如擺件,比如梅瓶,比如肘枕,等等,看看是不是都很整潔,是不是都擺放有序。如果嫌哪一樣擺放不佳,可以有權利讓負責清潔或者整理的宮女去清理。
也就是說,細細除了工作之外,有很多時間做做女紅什麽的,或者精心修飾一下自己,但她又不很在乎這些,于是就有很多時間來考慮過去、未來。
但其實人有時候是很怕閑下來的。
細細本來在學校過着辛苦的學子生活,每天都有很多功課;她又是系學生會的文藝部長,文藝骨幹,大事小事也少不了……整天忙忙碌碌的,總覺得事情成堆的做不完,但其實也算是一種充實吧。
現在生活狀态改變了,節奏一下子慢下來,以前是想找靜靜,現在真的靜下來想想,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才是不虛度年華了?
她想起小時候學習的保爾的話: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她自知精神境界還不到如斯,也無法解釋自己是不是虛度了年華,又是不是碌碌無為,但一些現代女青年的夢想,比如有一份好的職業,自己可以賺到夠花的錢,有姣好的容顏和優雅的氣質,有溫馨相愛的三口之家……等等,都還是有的。
可是,在這個時代一切都要重新建造了,包括價值觀。
這很叫人茫然。
都只有慢慢思考和适應吧。于是很多時候,細細會拿着一個小龍頭的擺件發呆,會對着一個插花的梅瓶端詳許久,會抱着一個花紋漂亮的肘枕凝神……細細總想,以前好喜歡這些東西呢,能随便帶回現代去一兩件,都是康熙年間的古董啊!值錢着呢!就象《尋寶》電視上那些東西。可是現在……人都回不去了,還帶什麽古董啊?回不去了呀!唉,就這麽着吧,也不知道一個人對着這些古董要多久?自己在這個時代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下一步又是什麽?
所以也不是不好好生活,但總有些低落。
有一天,細細又拿着一個青花瓷的梅瓶翻來翻去地看,嘴裏輕輕哼着周傑倫的那首歌《青花瓷》,正好康熙走了進來。盡管有些呆滞,但細細眼梢的餘光還是在第一時間見到了康熙進門的身影---這也是提督夫人傳授的心得:要做一個好的宮女,必須随時要做到“一心二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己的事兒可以随時放下,但一定要留一只眼一只耳一個心眼兒給主子,學會察顏觀色,按主子的喜好行事。
“皇上吉祥!”于是康熙的身影剛剛進門來,細細便趕緊跪下來行禮問安。
“起來吧,免禮了。呵呵,細細,朕這乾清宮的梅瓶還好看吧?”康熙笑着說,笑容裏有些打趣,這意思誰聽都明白:康熙不過是瞅着細細整天看着這些東西,實在顯得小家子氣,所以覺得可樂呢。
“回皇上,奴婢覺得這梅瓶……別致得緊,所以打心眼兒裏喜歡。”細細讪讪地說,作為一個管理人員,喜愛自己所管理的東西是分內的事情,但也沒有說非得這樣成癡成癖的。
“朕看你天天抱着看呢,很喜歡這梅瓶是吧?那你天天給朕往梅瓶裏插個花兒,如果朕天天都很滿意,一月之後朕就把這梅瓶賞了你。”康熙笑着說。
賞給自己?康熙倒是很爽快嘛!不過……說到插花,還真不是自己拿手的活兒,以前學校旁邊倒是有什麽插花、廚藝之類的培訓班,不過當時覺得那都是為家庭婦女們準備的,特別是一些全職太太,好像都喜歡料理這些事。
當時覺得自己的人生之路還不到那個層次,這些離自己還有些遙遠,對付考試還來不及,還沒功夫學那個,當然也就不太會了。要說喜歡這梅瓶,純粹是因為估摸着它在現代的經濟價值,抱着它思考自己在穿越之後的人生價值而已,別的,沒想過,自然也沒想過每天往裏頭插花兒……
可人家是皇上,君王可是無戲言的,既然康熙這麽說了,那就只好硬着頭皮上吧,誰讓自己拿個梅瓶擺弄什麽啊?只有去求求秀娥姑姑傳授一下技藝,她應該會這個吧。細細此時只能把寶壓在了秀娥的傳、幫、帶,和自己的領悟能力上。
巧的是,細細一問之下,才知道秀娥姑姑真還做過這個。
進宮之前,秀娥姑姑家裏也算得當地的大戶人家,各方面都是極講究的,包括這弄個梅瓶插花的活兒,免不了要指點一二。雖然說到了乾清宮以後并沒有做這樣的活計,但這底子總是有的。
要說這秀娥自己吧,長得眉清目秀的,當年也算得一個旗裏小有名氣的閨秀之女,提親的也有一些,只是因為家裏打算讓秀娥入宮做事,沒有答應過親事。前段時間,因為離秀娥放出宮去的時間也不長了,家裏便張羅了一門親事,把秀娥許給了一個家道中落的漢族書生,那書生也是很有才華的,人也厚道,只是一直沒有功名,為了功名之事而耽誤了娶親。正好逢上秀娥年紀大了未嫁,一拍即合,家裏人便做主同意了這門親事。
将要放出宮去的老宮女,一般會有兩種心理:一種是把多年來因為在宮裏吃過不少苦而在心裏留下的積怨,在走前爆發出來,于是對小宮女變本加厲地苛刻要求,甚至苛刻到有點兒變态,只想把當年受過的委屈這會兒都發洩到新人身上;而另一種,是知道要走了于是什麽事也就順水推舟,得饒人處且饒人,給小宮女們留個好印象,這類人都深知:大家不過都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誰知道以後誰會高誰會低,指不定什麽人就栖了高枝,也指不定什麽時候還要靠誰幫你,給自己留條後路總是好的。
秀娥就是後一種心理的人。尤其是看到細細這樣的角色,不僅是皇上欽點了,又是阿哥送來,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麽身世背景,但不知道以後是不是還會栖什麽高枝兒呢!再說自己即将嫁個漢人,和這個半滿半漢的姑娘還是親近一些的好,從各方面說,都巴不得能多近乎一點兒就多近乎一點兒。細細回來後才跟她說了插花的事兒,秀娥可樂意得恨不能替她全權□□了。
細細看出她的心思,心裏也是一萬個願意。最簡單的想法就是,自己在宮裏也沒個什麽親近的人,有人罩着自己總是好的,管它以後會怎樣。但又覺得,不能這樣白白強占了別人的勞動成果,欠了好大的人情。于是想來想去,便和秀娥商量:她每天教秀娥認字、讀詩,秀娥幫她插花,這樣交易下來誰也不欠誰,當然,這只是兩個人知道的事兒,絕不透露給第三人。秀娥自然也很樂意,她知道自己出去後要嫁給一個書生,雖然說 “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多少識得幾個字、幾句詩,兩個大齡青年的生活也就不會太無趣。
于是細細開始教秀娥認字,從“秀娥”這兩個字開始,她學的倒還很快,接受能力也很強,倒是一名好學生呢。每隔幾天細細會教秀娥一句古詩,要她強記下來,象小學生背古詩一樣。從那首“鵝鵝鵝”開始,細細決心把小時候念的《唐詩300首》都教給她,只要她記得住。這可是自己那個年代的必修課啊----想到這個,細細覺得自己在古代竟然連個插花,連個女紅都不會,會那些東西,還要計較着成績好壞又有什麽用啊?又挺灰心的。
秀娥每天一早天才蒙蒙亮的時候,就會到禦花園去挑選采摘一些最新鮮可人的花枝,回來放在梅瓶裏。秀娥把花枝放到梅瓶、做着修枝兒、搭配、調整的時候,細細總是在一邊仔細地看着,象一個極其認真的學生,秀娥也會做一些講解,比如:花枝高矮的搭配,顏色的搭配,以及什麽日子什麽場合适合用什麽花忌諱用什麽花等等。
細細一一記在心裏,到了後來,還會時不時提出一些造型上的建議。細細雖然是在“風花雪月”的大理長大,按理說應該對“花”耳濡目染,但生性大大咧咧,對于花兒那些細致的種類、顏色等等并不是很了解,只覺得秀娥的講解讓自己大開眼界,學的還真是很用心。這些花的品種似乎沒有現代那麽豐富、瑣碎,但這日日地累積下來,還真是不少吶,裏頭的學問也不少。
除了插花之外,在和秀娥每日的交流中,細細還學到了很多樸素的古代生活知識。穿越以後,不是因為“身體欠佳”忙着被晴兒照顧,就是應付山洪、或者被夫人好心地填鴨式教育着禮儀常識。所以很多古代生活實實際際的點滴,都沒顧上仔細了解,這會兒終于有了靜下心來的狀态和時間,好好琢磨一下。秀娥也算是經歷過一些人和事的,知道的也多,細細于是跟着秀娥學了好些東西。這些東西看似瑣碎,甚至都是生活的雞毛蒜皮,比如普通人家的日常生活是什麽樣兒的,等等,但對于細細來說,卻是一個了解這個時代民俗民情的好機會。
只是不久之後,秀娥便出宮了。
秀娥走的時候,乾清宮裏和往日相比似乎也沒有任何的特別,不過是走個宮女,這可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兒了,倒是細細覺得還有點兒不舍。雖然大家也就相處半個多月,但畢竟在偌大的宮中,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她還是很照顧自己的,有意無意中都教會了自己很多東西。雖然稱呼她做“姑姑”,心裏卻是把她當成姐姐一般。她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宮的無情---如果是以前在學校,同窗姐妹的離別,少不了依依不舍,又怎麽會如此冷清?
正當細細沉浸在離別的酸澀中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四府的一個小丫頭來告訴她,提督夫人要回去了。
回去了!偏偏是在這個時候聽到這個消息,一種穿越後的孤獨感清晰地真實起來。細細現在才意識到,原先即使再不适應,也有疼愛呵護自己的娘、幹娘,雖然沒有特別在意這些東西,但潛意識裏是一直有這股溫暖的力量支持着的。現在真的要一個人面對陌生又冰冷的宮城了,突然發現那種從未有過的孤獨。
這一瞬間也突然覺得從未有過的想家。
管事的劉公公還算比較有人情味兒,細細求了他一陣,他終是準了細細半天的假,回四府去看看提督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