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棄

等到再次有模糊的意識時,貫穿胸口的箭矢已經不在,可疼痛并沒有因此而消減。

宋娴下意識的啓唇欲呼痛,卻發現唇齒被堵住。

她感覺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正輾轉于她的唇間,而熟悉的氣悉則緩解了她的焦躁。

她知道那個人是李容褀,便放棄了掙紮的念頭,由他擺弄。

有什麽苦澀的東西随即渡進了她的唇齒間,卻因沾染了他的氣悉而沒有那麽難以讓人接受。

這一刻,宋娴才忽然明白,為什麽李容褀總要她嘗過以後才肯飲藥,原來被嘗過的藥味道果然是不一樣的啊。

李容褀親身為她渡完藥,又與她溫存了片刻才撤開來。

他的吻似乎有緩解疼痛的作用,直到他顧忌着她的身子而撤離時,她還有些不舍。

睜開模糊的雙眼時,他正在咫尺處凝視着她的雙眸。

他眸子裏都是不忍,握着她的手道:“還很疼吧?”

宋娴被他問得委屈,可見他好似比自己還難過得表情,卻又下意識得搖了搖頭。

與他相視片刻後,她卻垂下了密睫。

她很想對他說,你別這樣看着我,看得我心也跳得快了,臉也發燙了,身子就像在溫水裏煮着,一不小心就要熟了。

說來,真的有些難捱,腦袋昏沉沉的一切都很模糊,手腳都如同不是自己的,一動也不能動,倒比那箭矢插在胸口上時還要難受。

到底是怎麽了?

宋娴時而迷離時而清醒,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

直到額首覆上了什麽微涼的東西才得到緩解。

她貪圖着那股涼意和柔軟的觸感,費力的掀起沉重的眼皮才發現那是李容褀的掌。

他移開手掌,轉而将雙眸映入她的眼簾。

那俊美無鑄的面容因為焦急而變得更加蒼白。

明明他自己就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卻還要來照顧她。

宋娴想要勸他,卻奈何一句話也說不出。

馬車還在前行,縱使身子下的塌墊已經十分柔軟,可偶爾的颠簸讓她更加難捱。

也不知過去多久,那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李容褀仍握着她的手,卻側過頭看向車門處。

外面有人掀起錦簾,隐約傳來說話聲:“二殿下,泰寧公送來急信,今夜宮中有變,請二殿立刻出城,至三十裏外的郇城彙合。”

聽罷此話,李容褀并沒有立刻應允,而是回過頭看向車內躺着的宋娴。

他心裏清楚,她胸口的箭矢才剛拔出,正是最危急的關頭,而方才他也注意到,她身上隐約已有熱症發作之象。

若是就此細心靜養,或許還有恢複的可能,可如果繼續奔波三十裏,路上如果高熱不退,只怕是兇多吉少。

如今依照她身子的情況,莫說到郇城,只怕要出城都難。

車下那人似乎察覺到李容褀的為難,于是對他道:“接下來的路途皆是兇多吉少,這位姑娘又身受重傷,恐怕挨不過路途的奔波,殿下若是信得過小人,就把這位姑娘交給小人,小人必定在京中尋一處地方先将其安頓下來,等身子恢複了,城中的形勢也穩定下來,到時候再想法子送出城也無不可。”

李容褀并沒有立刻答應他,轉身又回到車中查看宋娴的情況。

宋娴方才躺在那裏,将他們的對話都盡數聽入耳中,此時見李容褀到近前,便微翕唇瓣欲語。

李容褀便俯身湊至她近前,聽見她虛弱道:“我……信他……讓我……随他去吧。”

“可是……”他仍舊是一臉挂心的表情看着她,卻覺到她尋着他的手握住,似乎費了很大的力也握不緊。

“殿下,如今情勢緊急,不容猶豫啊殿下!”馬車外那人擡高聲音谏言,語調裏盡是焦急與惶恐。

李容褀不理會那人,将宋娴的手攥進掌心。

宋娴與他相識片刻,卻又掙紮着抽回手。

她再無力氣說話,只能凝視着李容褀的雙眸點了點頭。

李容褀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又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首,不舍道:“你放心養傷,等恢複些,我就立刻派人去接你。”

宋娴扯出一抹笑,又點了點頭,用目光催促他趕緊離開。

李容褀又踟蹰了許久,好不容易才狠下心來轉身下了馬車。

要盡快趕往三十裏外的郇城,乘坐馬車已來不及,李容褀和數名護衛只能改為騎馬而行。

宋娴待在馬車裏,聽見李容褀策馬揮鞭的聲音傳來,而後馬蹄聲越來越遠,她所在的馬車也重新起行。

周遭安靜下來,沒有李容褀在身邊,她十分輕易便又陷入昏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才在馬車忽然剎住的一陣搖晃中醒來。

因為牽動到傷口,宋娴疼得冒出一陣冷汗,原本模糊的意識也清晰起來。

她并不知道馬車最終要到哪裏,而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只覺得馬車外安靜得出奇,沒有街道上的喧嚣人聲,也沒有交戰和打鬥的聲音,只隐約聽到些蟲鳴。

錦簾從外揭開一角,有陽光照射進來,刺得宋娴下意識的閉上眼。

原來天已經大亮,也不知李容褀他們是否已經安全的出了城。

宋娴逐漸适應了光照,心裏還在為李容褀擔憂。

由于胸口處仍然疼得厲害,四肢也都使不上力,宋娴不得起身,只能移動眼眸往車門處看去。

那個中年男子的面容又映入眼簾,想必也是他自告奮勇要護送她。

宋娴于是朝他略略颔首,以示尊敬。

男子亦向她回禮,目光卻有些陰沉。

片刻之後,男子徹底掀開錦簾,上得車來。

與此同時,宋娴的目光亦在匆忙間掃到他身後的光景,卻見車外是茫茫一片是齊腰的荒草,再沒有別的東西。

如果說是要将她帶到這種地方來養傷,任憑誰也是不信的。

此時宋娴已經有些隐約的預感。

果然,在看向那名男子時,宋娴才注意到他手上端着一碗湯藥。

直覺告訴她,那不會是療傷的湯藥。

似乎覺察到宋娴眸子裏隐含的情緒變化,男子也不急着将湯藥遞給她飲,而是在對面的軟塌坐下,不徐不疾的對她道:“姑娘是個明白人,想必也無需我多言。”

他半遮半掩的說了一句,而後目光一沉,忽換做一副狠戾的嘴臉。

很顯然,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他繼續對宋娴道:“在這世上原本殿下是沒有什麽牽挂的,可眼下有了姑娘,對于殿下來說,就是一個致命的弱點。想必姑娘也知道殿下的性子,若說姑娘在半路上被人劫殺,殿下必然要報仇,一時沖動壞了計劃事小,若是因此而令殿下受傷、甚至送了性命,姑娘只怕也不能心安。”

說到這裏,他卻頓了下來,握着半冷的湯藥逼至宋娴跟前。

“這藥喝下去,不消片刻時間就過去了,姑娘放心,沒有什麽痛苦,死後若查驗起來也是重傷引起了血脈凝滞,不會有絲毫疑惑。”

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湯藥,苦澀的氣悉已經溢入口鼻間。

其實在此人支開李容褀,要将她留在京城時,她已略有察覺。

只是那時情況緊急,她不想成為李容褀的拖累,又以為他們到底懼于李容褀,只是要将她棄在城中令她自身自滅也就罷了。

然而她終究還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想不到竟要趕盡殺絕。

如今她身受重傷不得動彈,即便有滿身的武功也絲毫使不出來,到了這般境地,也就只剩下了等死的份兒。

雖然她已有所覺悟,可是面對死亡時,求生的苯能還是令她下意識的躲避。

那人見她不肯配合,便一把攥住了她的下颌,繼而用充滿殺機的語調道:“殿下是注定要成大事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殿下想不明白,吾等做下人的就得替殿下周旋,姑娘若果然忠于殿下,也應該明白這份苦心,既然明白,就該成全了殿下。”

說着,他強迫宋娴啓唇,将那一碗湯藥往她嘴裏灌。

宋娴咬緊牙關拼命的掙紮,□□撒得到處都是,沾濕了她胸前大片的已經,灌進她的鼻子裏令她不能呼吸。

窒息與疼痛同時襲來,令她幾乎失去神智,可她就是拼命守住那一絲清明,因為她知道一旦徹底暈過去,那麽就只能受人擺布了。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劇烈的馬蹄聲忽然自車外響起。

正在給宋娴灌□□的中年男子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人從馬車上跩了下去。

終于重新獲得呼吸的可能,宋娴劇烈的咳嗽起來,同時拼命将落進嘴裏的少量□□嘔出來。

驚魂未定之際,忽有人将她擁入懷中。

宋娴吓了一跳,也顧不得胸口令人幾乎窒息的疼痛,下意識的奮力掙紮,直到微涼的薄唇貼上她的耳際,而那個無比悅耳的聲音滿載柔情與疼惜傳來:“不用害怕了,是我,我來了……”

是李容褀!

此時的宋娴不知他為何去而複返,也再管不得自己會不會成為他的拖累,那一刻她只是追随內心深處叢生的念頭,蹭進他的懷中,委屈的哭了起來。

有得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即便方才在最危急的那一刻,她也沒有落淚的打算,反倒是現在脫離了危險,她見到了他,眼淚卻像決堤的水,怎麽也收不住。

李容褀輕柔的收緊手臂,似乎生怕再牽動她的傷處,俯身不斷在她的鬓角和面上落下輕吻,用薄唇觸碰她不斷滑落的淚水,如同對着無比珍惜的東西,而後貼着她的耳畔道:“就算舍棄一切,我也絕不舍棄你。”

作者有話要說: 英雄救美的二殿下帥不帥,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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