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二房四人終于被放出馬棚時, 幾乎都快喜極而泣了,邁着僵硬的腿, 縮着肩膀, 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只想馬上就到屋子, 泡滾滾的水, 将這一身肮髒味給去了!一直埋頭跟着前人走,不曾看路。

誰知踏上石階, 餘光看到廊柱油漆上的斑駁褪色,先是一怔, 詫異擡頭, 看着眼前這個舊色小院, 夜幕下都有些灰白了,二夫人陸青青神情還有些模糊, 顯然被凍的不輕, 陸平硯陸延章一人扶着一個, 陸延章道:“這是哪?怎麽不回二房?”

領頭的雲囚回頭,夜幕中臉頰更為冷硬, 聽到陸延章的話,直接冷笑道:“回二房, 回去讓一堆人接着伺候你們嗎?”

眼睛一眯, 毫不留情道:“你們有什麽能耐讓下人伺候!”

“這長寧侯府是已過世的大老爺掙來的,現在的将軍之位,也是我們爺自己在戰場一刀一槍拼出來的!而你們二房!”

厲眸狠狠的看着陸平硯陸延章。

“一個就名頭好聽的五品文官, 一個雖是秀才身,也不見得有多出彩,扪心自問,你們有能耐住好屋子讓一堆下人伺候嗎?!”

二房确實一直都依仗大房過活,自己本身沒什麽能耐,所以向來低大房三分,但就算所有人心知肚明,也未曾有人這般明目張膽的指出來,這是連遮羞布都不肯留?!陸平硯鼓着眼,定定看着雲囚。

雲囚冷笑不變。

“二老爺可別瞪我,我怕得緊!”

“就算姑娘走丢之事和你們沒關系,可你們吃大房的住大房的,瞞了姑娘的事不做,還一直貪污姑娘的東西!二老爺堂堂男兒,不頂天立地就罷了,連姑娘的東西都要貪!”

“你既做得出,就不該怕人說。”

“好沒道理!”

雲囚似嫌惡至極,瞥眼不看二房諸人,只冷聲道:“就這個院子,大爺吩咐了,一年裏,衣食住行你們都自己動手,沒人伺候!不準就繼續滾馬棚去!”

說罷,袖子一甩,帶着一隊親兵大步走了。

陸平硯看着雲囚等人大步離去的背影,面色雖憤憤,心裏卻狂喜無邊,沒查出來?

真沒查出來!

雲囚的話一字一字的砸在陸延章的心頭,只覺羞愧滿臉,根本無顏見人,等了片刻,廊風嘩嘩吹,扶着的娘似乎一直在無意識的抖,陸延章也只好按下心中慚愧,扶着二夫人往裏走,誰知身後無人跟上。

回頭一看卻見爹仍癡癡的看着門口的方向,以為他也是被剛才的話給慚愧到了,忙勸道:“爹,快進去吧,外面冷。”

陸平硯這才回神,忙點頭,扶着早已神志不清的陸青青進屋子了,跨進門檻就忙不疊把門給關上了,雖屋中沒有暖爐,好歹擋住了風,兩人扶着二夫人陸青青在椅子上坐下了,陸延章去找被子,陸平硯打量這個屋子。

雖然桌椅齊全,家具都有,但很顯然是下人的屋子,看着牆角的灰塵和梁上的蛛網,陸平硯一眼一眼的看過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臉頰緊繃,袖中拳頭緊握,屈辱,這都是屈辱!

昏暗的燭光下,陸平硯老實的臉覆上了一層惡鬼之色。

“爹我找到被子了!”

陸延章的聲音傳來,陸平硯回神,回頭,平淡又老實的模樣如昔,快走兩步接過了一床被子,将陸青青裹的嚴嚴實實的,陸延章也不以為意,将二夫人也給裹上了。

爹一直最疼的就是青青了,自己這個兒子反而不怎麽在意。

将兩人都裹好後,父子兩去了廚房,得熬濃濃的姜湯,燒熱水洗澡才是。到了廚房後,兩人松了一口氣,雖然物什簡單,好歹東西齊全。

“你熬姜湯,我燒熱水。”

陸平硯吩咐完,陸延章點頭,兩人開始行動。

兩個人都想的挺好,不就熬個姜湯燒個熱水,多簡單的事?結果陸延章在蔬菜堆裏翻了半天,哪個是姜?陸平硯這邊別說燒水了,連火都沒升起來,只冒了零星的火星瞬間熄滅,反弄了自己一個灰頭土臉。

父子兩對望一眼,滿是茫然。

怎麽辦?這樣的生活,別說一年了,一個時辰都堅持不了!

“怎麽回事?”

說話的是二夫人,她緩過神,恍惚記得剛才的話,找來了廚房,身後跟着陸青青,陸青青已經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雖然勉強沒了臭味,但是這料子太粗糙了。一看到陸平硯就撲到他懷裏開始哭訴,“爹,你看我的手!”

将袖子撩起,手臂全是紅點。

“這料子太粗了,你讓他們把我的衣服都送來!”

“而且這個屋子這麽破,怎麽住人阿!”

在這裏呆一天都不行,更別說一年了!陸青青在陸平硯懷裏不停的哭鬧,陸平硯倒還在好聲哄着,二夫人卻不想聽了,本來就心神疲憊,“青青你別吵了,來幫我生火才是正經,先把今夜過了再想辦法!”

一邊說一邊讓陸平硯讓開,又告訴陸延章哪個是姜。

二夫人家中雖是一般,但也是嬌寵着長大的,廚房是進過幾次的,但都是婆子動手她在一旁看着,如今要自己生火,也是滿臉犯難,誰知耳邊響起了二重奏。

“娘你居然要讓我幹活?!”

“你居然讓青青幹活?!”

正是陸平硯陸青青。

正拿着火折子看呢,驟然聽到這兩句話,當然脾氣就上來了,今日自己也是餓了一天冷了一天,現在只想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我都能做,你為什麽不能做?!”

“我不要,我恨你!”

陸青青大喊着跑了出去。

“青青!”

陸平硯忙追了出去。

對青青真的是太溺愛了!現都到這個境地了,她竟還不能動動手麽?!二夫人想罵,可惜兩人都跑沒影了,郁悶了半響,只好和陸延章張羅着忙了起來,什麽事都明天再說,現在只想睡一覺!

“青青!”

陸平硯在院子裏抓住了陸青青,陸青青回頭,滿臉淚水。

“爹,我不要住這裏,這裏我一刻都呆不下去,我不要,我不要!”陸青青的淚把陸平硯的心都哭碎了,自陸青青出生,陸平硯就歡喜的不得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巴怕化了,她要什麽就給什麽,如何見她哭過?

“好好好,爹想辦法,爹想辦法,阿!”

陸平硯一如既往的答應陸青青的要求。

“真的嗎?!”

陸青青一臉驚喜的看着陸平硯,陸平硯點頭,陸青青一臉歡喜的撲進了陸平硯懷裏,“爹最好了!”

從小到大,只要自己要的,爹都可以辦到!

勉強把陸青青給哄住了,洗漱過後,各自睡下,二夫人實在累及了,一上床就徹底睡死,甚至還打起了鼾,陸平硯本就心煩意亂,是答應了青青,可真的沒有什麽辦法,又聽得二夫人的鼾聲,更為鬧心,披着衣服走到了院中,站在廊下看着門口。

門口并沒有延晟的親兵,但亦有四個強壯小厮,剛才已試了威逼利誘,完全沒用。

怎麽辦,青青在這裏一天都住不下去。

若明天還沒有法子,又該如何哄青青?

陸平硯又急又亂,急得不知該如何辦了!

【就算姑娘走丢之事和你們沒關系】

雲囚的話忽然浮現在了心頭,陸平硯眉頭一滞,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心頭,既然淼淼的事他都查不到,那再來一次,是不是也會沒事?這個想法一旦出現,馬上就在心裏紮了根。那個組織很隐秘,自己也是無意間聽人說到的,在京城,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而且,延晟那麽大動靜查,也沒查到自己頭上來,說明他們的口風真的很緊。

延晟太過分了,他眼裏根本沒有自己這個二叔!

如果他沒了,這長寧侯的爵位,就一定落在自己頭上了!

想到這,陸平硯眼中精光大盛,竟激動的滿心歡喜,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承爵的那天,長寧侯府再無大房二房,自己一家就是這個家的主人,而青青,就是長寧侯府唯一的姑娘,再沒人比她尊貴了!

陸平硯熬了一夜,眼睛已經發紅,但絲毫不覺倦怠,反而精神滿滿,此時天剛覆上一層淡淡的青色,正是人最困倦的時候,門口的那幾個小厮也依着門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陸平硯悄悄去了空無一人的後院。

又細細看了,左右都沒人,掏出一個木制的小哨遞到嘴邊,隐秘而細長的哨聲響起,耐心等了半刻鐘,一只信鴿如約而至,陸平硯忙将早已寫好的新放進信鴿腿上的小筒,信鴿展翅向外飛去,陸平硯看着它展翅翺翔,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平步青雲的那一天!

激動過後,這才覺得疲憊,撐着疲乏的身子,安心的去睡了。

那邊很快會有好消息的!

陸平硯帶着美夢入睡,卻是被冰水給潑醒的!初冬的早上一盆涼水直直澆在頭上。

“啊啊啊啊啊!”

陸平硯尖叫着從床上跳了起來,渾身濕透,一旁的二夫人也尖叫着跳了起來。

“延晟你幹什麽!”

床前站着的,正是一臉肅殺的陸延晟!

“延晟,你又要做什麽!”

這是老太君的聲音。

老太君早就吩咐了人,要密切關注着陸延晟,剛才得知他一臉殺氣了來了這邊,忙坐了小轎跑了過來,進屋就看到老二和老二媳婦渾身濕透站在床邊,好不狼狽!幾步跑了過去,一邊讓他兩穿衣服,一邊怒斥陸延晟。

“你二叔二嬸已經住到這邊來了,你還不放過他們嗎!”

陸延晟死死的看着陸平硯,從牙關裏蹦出幾個字。

“我倒是想放過他們,是陸平硯不願意放過我!”

陸延晟雖冷淡,但該有的禮節從未少過,怎麽還直呼二叔的名字了?老太君正要再問,陸延晟直接擡手。

“帶進來!”

“唔!”

竟是陸青青被壓着肩膀帶了起來,嘴巴被堵住了,頭發散着,甚至裏衣都是亂的,顯然是被人從床上強行抓起來的,一臉不解的瞪着陸延晟。

陸延晟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刀鞘丢開,寒光的血刃出現在衆人眼前,衆人還沒回神,陸延晟就一把抓過了陸青青,匕首抵在她的臉上,眼珠泛紅,死死看着陸平硯,“為什麽要買兇殺淼淼?”

陸平硯眼睛一瞪,然後眸中思緒轉個不停,明顯是驚訝,是在想對策。

陸延晟現在頭都快炸了,根本沒有耐心等待!

手起刀落,陸青青臉很快就出現一條血痕,從右至左,貫穿整個臉。

“唔!”

陸青青的眼淚一瞬間飙了出來,整個人不停的掙紮,被親兵牢牢的摁着。陸延晟的動作太快了,所有人都被他給驚呆了,最先回神的自然是陸平硯。

“你幹什麽!”

暴怒的聲音響起,人也頃身往這邊撲過來。

“你有什麽恨沖我來,不要動青青!”

陸平硯自然碰不到陸青青的,因為他也被親兵也制服住了,斯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還是掙脫不了。

陸延晟紅着眼,冷着心。

“不說?”

又是一刀。

“唔!”

陸青青的臉上又被劃了一刀。

滿目兇戾,竟還笑了,看着陸平硯,嘴角上揚的很是詭異。

“二叔不說,今天侄兒就把妹妹在你面前活剮了,可好啊?”

說的慢,手裏的動作可一點都不慢,陸青青直接被劃成了一個大花臉,臉上滿是鮮血,老太君二夫人也掙紮上前,都被親兵給按住了。

陸平硯看着滿臉是血的陸青青,看着她的痛苦,看着她的掙紮,眼睛也跟着漸漸紅了。

“誰讓淼淼總是壓她一頭的!”

“我讓你爹一頭,平章讓你一頭,連青青都要讓淼淼一頭!”

“為什麽!”

“所有東西都是緊着淼淼的份,為什麽青青都只能撿她剩下的!”

“為什麽連婚嫁之事,所有人都問淼淼,青青呢,為什麽沒人問青青!”

陸平硯的暴喊聲甚至壓過了陸青青的慘叫,老太君都忘記掙紮了,怔怔的看着自己的這個二兒子,這個兒子一直老實,也一直平庸,沒什麽建樹,倒也未嫌棄過他,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驚豔的。

有了大兒子,有了延晟,足以立家,已經滿足。

二兒子平庸些,也罷了。

可現在,他滿目兇光,不見任何的老實之像,整個人像惡鬼一般!

是,他的話沒錯,家裏确實什麽都緊着淼淼,可那是大房自己掙的,給淼淼,有什麽不對嗎?而且,淼淼一直生病,哪有空去談婚論嫁?老太君一怔,忽然想到一事,就是前段時間。

淼淼确實身子不好,但并沒有傳到外頭,今年淼淼都快十六了,自然有好幾家來問,都是好人家,還有兩家都可以說是高攀了,可是淼淼那身子,如何應?而且延晟也不在,自己只好推了。

當時,老二好像隐約提過青青?

當時自己怎麽回答的?

自己直接擺手。

【人家問的是淼淼,青青你別想了,配不上的……】

就因為這個事,他,他就做了□□的勾當?!

作者有話要說: 清明就不說快樂啦,三天小長假好好玩呀,記得回來看了一眼呀(揮手絹)

笑靥如花°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4-04 09:12:53

芬芬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4-05 11:15:22

謝謝寶寶們的地雷,愛你們,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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