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靠我自己

放學後,我和顧耀城道別,同林智慧和汪大金一起回家,我們三人住的很近。

因為媽媽常常上晚班到晚上十二點,而我常常早上六點半就出門坐車上學,所以我們倆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家裏,但碰面的機會其實很少。不過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十幾年,默契已經可以讓我倆即使不交談,也始終心連心,懂得彼此。

“陽陽,骨折了怎麽不跟媽說?”

提前下班回家的媽媽看到我纏着厚厚繃帶的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好久沒看到她,我靜靜的觀察她,發現她的眼角已經有很多細紋,頭上也有幾根晶瑩的白發。

我微笑:“媽,我沒事,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會打架?”

“我們家陽陽這麽乖,絕對不會随便動手打架,所以媽媽肯定是那個老師的錯。可是就算是那老師不好,你動手也是不對的!”媽媽教訓道。

“媽,他冤枉我偷他錢包,不僅如此,他還诽謗你,還罵死去的爸爸,我真的忍無可忍!”說到這裏,我有些哽咽。

“哎……”媽媽無奈的嘆了口氣,“身體都檢查了沒?除了骨折,還沒有沒其他什麽傷?不行的話,明天我們再去醫院看一次。”

我知道自己的眼眶裏盈滿了滾燙的淚水:“媽,我沒事!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個黑猩猩要求的賠償!我們根本不可能給那麽多錢,更何況還要你那麽屈辱的……你一天打兩份工供我讀書,存我們的各種生活開銷費,已經很辛苦了,我絕不能讓你受到屈辱。後天你不要去學校,不去跟他道歉也別給他錢,看他到底能拿我怎樣,就算不讀書又怎……”

“啪”的一記耳光扇過我的臉頰,我登時懵了。

媽媽憋紅着臉,斥道:“怎麽能不讀書!你要像媽媽這樣勞碌一輩子嗎?你跟媽媽不一樣,你是男生,以後要成家立業,沒有知識沒有文憑,你靠什麽活下去?他是你的班主任,你一定不能和他有矛盾,不然就算這次事情解決,以後還會有更多麻煩等着你。”

“媽,不行,你就是不能下跪道歉!”我倔強的看着媽,她的眼眶又紅了。

“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你現在在讀書,那麽就好好讀書,不能再在班上和人發生沖突,凡是忍忍就過去了,也不要再沖動的動手,一切就交給媽媽!”

“媽!忍可以忍一輩子嗎?”我的喉管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媽媽斬釘截鐵:“總之一切交給我,我來辦!”

我妥協的瞅着目光堅定的媽媽:“那無論怎樣,媽,答應我,別個那個家夥下跪!”

“……好,媽媽答應你!不過你也太答應我,以後不管碰到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媽媽!”媽媽說。

這一夜我抱着媽媽,我發現我還沒長大,已經17歲了,還是那麽依靠媽媽。可是我不依靠媽媽,又能依靠誰呢?

顧耀城嗎?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愛他,那我就更不能将他至于被黑猩猩開除的危險之中,這是我一個人的事,就讓我一個人去解決!

這天上午上數學課時,黑猩猩再次提醒我,今天是限期的最後一天,下午班會課如果媽媽的表現他不滿意,就會取消我期末考試的資格,讓我留級。

“嗤——”顧耀城嗤之以鼻,“別怕,你要是留級,我陪你一起。”

我聽到他的話,大腦停頓了半秒鐘,才緩過神來安慰道:“顧耀城,雖然你這麽說我是很感動的,但沒必要因為我而做這樣的事,要是你真留級,你爸肯定會生氣和傷心的,也浪費了你一年的光陰。”

“尹向陽,和你在一起就是在享受生活。”

幹,他對我說了這有情有義的話語,可是我卻沒來由的悲傷了起來。

如果他只當我是好朋友,如果他根本不可能會愛我,那麽我不希望他為了我付出這麽多,這會讓我誤以為我可以對他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早就抱有有一天我會再也見不到他的覺悟,到了那一天,我會開始學會用時間稀釋一切。

下午班會課,黑猩猩拿了個板凳坐在講臺上,氣定神閑的看着正在埋頭做作業的同學,說:“我們一起等尹向陽的家長。”

同學們齊刷刷的瞄了我一眼後,就紛紛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我坐立不安。

我怎麽能讓如此辛苦的媽媽在全班50多個人面前承受這麽大的屈辱,況且有幾個同學的父母還是我媽的同事,我媽以後怎麽在單位立足啊?、

林智慧從後面伸出她的大長手,拍我:“你不會還是沒告訴你媽這事兒吧!”

我沒理她,內心正在天人交戰,如果不能讓我媽受辱,如果不能陷顧耀城于危險之中,那麽這件複雜的事情,也只能由我自己出手解決了。

不是嗎?

在同學們靜默的做作業的時候,我突兀的從座位上站起來,顧耀城疑惑的看着我,立刻知道我準備幹嘛,想伸手攔住我,我卻已經邁着沉重的步子,單槍匹馬的向講臺上的黑猩猩那兒走去。

我想我的樣子一定像個傻瓜,吊着個白色繃帶,一臉赴死的決絕,沖向黑猩猩,把他也吓了一跳。

“幹嘛?”他冷哼一聲。

“嗚呼!”夏聖峰興奮而諷刺的叫起來,“好戲開場了!”

同學們因為夏聖峰的叫喊而朝我望了過來,對,在很多人眼裏,一場好戲就要開始了。

在全班人的注目中,我說道:“劉老師,我為了我打您的事情跟您道歉!”

“道歉?要你媽來說!”黑猩猩玩着手機,頭也不擡,說。

我拍拍自己的胸口:“劉老師,我已經是個17歲的男生了,不能什麽事都靠家長,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呵。”他蔑視的冷哼一聲,“網絡小說看得很多啊!好啊,那你想怎麽承擔?”

“我會賠償您所有的損失,但在此之前,有一點我必須要說,我從來沒偷過您的錢包,更不知道您為什麽會認定是我偷的,事實是,我家雖然沒那麽富裕,可自給自足還是足夠的,完全沒有必要偷竊。”我铿锵有力的說。

他似乎看到我的誠懇,終于聰明了一回:“好吧,這個錢包的事就不追究。”

“還有,我媽也絕不可能在單位進行偷竊!她從小就告訴我自食其力,事實也是如此,她含辛茹苦的把我帶大,您必須為誣陷我媽這件事道歉!”

“嘿,你別得寸進尺,”黑猩猩立馬黑臉。

“這一點我絕不後退,您沒有任何真憑實據怎麽能給我媽扣上那麽嚴重的指控呢?”

“你有完沒完?還要我道歉?你還沒跟我道歉呢!”他詫異的大叫起來,眉頭也随即皺成一團,“我看你還沒弄清楚你自己的情況,如果我不滿意,随時都可以讓你留級!”

“我當然知道。”我從口袋裏拿出錢,“這是我這幾年從生活費中存下來的錢,一共一千四百三十六塊錢,全都給您。”

“我想你沒看清那個數字吧!”他一把将錢揮在地上,那些紅的綠的藍的鈔票飛滿整個地面,“就算不包括錢包的損失,醫藥費加上精神損失費一共九千一白二十八塊七毛!你這才十分之一!”

我連忙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劉老師,我詢問過醫院,您額頭只是破了皮,您自己也只是稍微檢查了一下包紮了一下而已,我給你的一千多,絕對夠您醫藥費和買營養品了!”

他頓時火冒三丈的拿出電話,威脅道:“看來還是我親自打電話問你媽媽到底什麽時候來!”

怎麽可以!媽媽已經那麽辛苦了,爸爸去世這麽多年來,她養育我照顧我,讓我覺得自己并不比任何富裕的同學來的差,我努力學習,都是為了讓她以後能有個舒适安定的晚年生活。

那夜看到媽媽臉上的皺紋和頭上白發,我心疼不已,她還沒到40歲,別人有老公疼,有不需為生計疲于奔命的生活,而她什麽都沒有,我不能再讓她為了操勞這麽多了。

“咚”一聲,我跪了下來,別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在我跪下的那一刻,我感覺到堅硬的大理石地面傳來的陌生而冰冷的刺痛感,但我忍住痛,挺直腰板,直勾勾的盯着黑猩猩的眼睛。

緊接着我聽到同學吵雜的讨論聲——

林智慧叫着“尹向陽你瘋了!”

盧思萌喊着我的名字。

汪大金大罵一聲“操”。

夏聖峰笑着“記得磕頭”。

邵雨薇沒說話,我餘光發現她正“楚楚可憐”的含着淚。

忽然,我的手臂有了突兀的力量。

是他!

顧耀城沖過來,拉住我的手臂,他有力的手指傳遞來他的溫度。

我執拗的定跪在地上,不敢回頭看他的眼神,我怕從他的眼神裏讀出讓我害怕的東西。

“沒有那個必要,快站起來!”他沖我喊,“不是跟你說我會幫你的嗎?”

“起不起來有什麽重要的!難道我不讀書了嗎?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我說,“幫我?怎麽幫?顧耀城,你先管好你自己好嗎?我才不想看到你因為而被開除學籍!”

顧耀城頓了頓:“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的!”

“我正在解決,不是嗎!”任他怎麽拉我我也不起來,“劉老師,我給您下跪,我就饒了我一次,我是您的學生,是有緣才能做師生的,您這次就放過我吧,好嗎?”

顧耀城失望的重重一拳揮向我,在快要打到我的時候又緊急剎車,他的手背上,細密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尹向陽,你懦弱的讓我覺得惡心!”

——“陽陽!”

就在這時,媽媽的聲音撞進的鼓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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