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義重大之初吻

高一上學期,我和他不在同一個班,在我原來的班裏,班上那群不入流的變态總嘲笑我一幅女生像,動不動就成群結隊的走過來,搶我的水性筆,撕我的本子,扯我的衣服……

是的,那時我就是個受氣包,一直都不太陽剛,不喜歡站在太陽底下,不喜歡全身流滿汗液的感覺,于是我和男生們,幾乎沒什麽交際。

和男生沒有交際的人都是他們欺負的對象,于是我和大部分女生都未能幸免。

他們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來欺負我,我也一次一次無法忍受的打鬧,可能是因為我從未給他們任何一點教訓,他們便變本加厲。

那個夏末的黃昏,血色的夕陽染紅将整間教室染得通紅。大部分同學們早已七七八八作鳥獸散,我還在清理書包,突然之間感覺黑壓壓的烏雲向我移來,我猛地擡頭一看,竟是那群成天欺負我的變态們。

“你們想幹嘛?”

我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就在猶豫的空當,幾個變态竟然扒下了我的上衣,雙手捏着我的胸部,把我推倒在課桌上,還滿嘴叫嚣着,說要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我本能的抗拒着,不斷的扭動身體,心想着人到緊要關頭一定會爆發潛能,所以,就算有五六個人壓着我的四肢,我也還是會順利逃脫。

可是沒有用,任我再如何努力,似乎也是只是徒勞,周圍幾個變态笑着,一起盯着為首的那個解開我褲子的拉鏈……

那一刻,我不再扭動也不再喊叫,內心萌生出赴死的坦然與悲壯。

然後,他,出現了。

我聽見他冷酷到冰點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麽!”

不是問句,不是祈使句,但這句話如同命令一般,讓所有人都停止,看向他出現的地方,只有我還愣愣的躺在課桌上。

緊接着我聽見了他走近的腳步聲,和變态們散開的慌亂聲。

我歪着腦袋望去,逆着光,只能看見來人人高馬大,身材精壯,在他身後鱗次栉比的屋頂将夕陽剪得支離破碎,他就仿佛踏着七彩祥雲一般,朝我走來。

再走近點,我發現是他。

當時的我只對顧耀城略有耳聞,不知道作為體育生的他,也很會打架,平時在校沒有什麽大事,基本上不出一聲,可大家似乎都覺得他是個人物,敬他三分。而那群變态曾在他手下吃過苦頭,他的出現讓他們噤若寒蟬。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點也不誇張,他的出現瞬間刺痛了我眼睛,我似乎看到了一道絢麗的光,緊接着,金燦燦的陽光以你為圓心,一圈一圈,繁複的蕩漾出來,很美很耀眼。

他瞥了我一眼,沒有理我,環顧四周,低聲:“滾。”

于是一陣落荒而散的聲音。

“你沒事吧。”

等那群人走了,顧耀城看着我說。

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也許是我被吓傻了,也許是我對他一見鐘情,我愣在那裏,忘了說話。

而他,剛剛還很冷酷的他卻俯下身子,離我很近,關切道: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我有沒有事我已經忘記了,我只記得他的面容在我眼前越來越近,由模糊漸漸清晰了起來,仿佛被無限地放大,我的心跳也随之越來越快。

是的,我有事,請不要靠近我,我不知道我将做怎麽可怕的舉動!

如果知道後來的事情,我的一定會吶喊出來,但是不幸的是我不知道,于是更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夏末,灼熱和悶濕在空氣裏徘徊。

他的臉生動得似乎是一片地圖。

我的心跳動得仿佛是一臺發動機。

暧昧在發酵。

夢魇在咆哮。

血液在燃燒。

然後,鬼使神差地,我閉上眼睛。

在我的嘴唇感覺到他的濡濕的鼻息時,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觸碰到一灣溫暖的海。

空氣停滞了。

顧耀城震驚得後退,困惑的審視我。

我也從他的眸子裏看到了同樣不可置信的我——

我剛剛做了什麽!?

不幸中的萬幸是此時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要是被那群只會小題大做的變态知道,我想結果一定是驚天動地。

我坐了起來,無聲的低下頭,在低頭的瞬間,我瞥見雙眉緊鎖的他。

偌大的教室,一片沉默。

“幹!我頭一次遇到這種‘好事’”。“好事”那兩個字他咬的很重。

而我在意的是“頭一次”:“這次不會是你的初吻吧!”這麽想時就不小心脫口而出。

“難道,不是你的?!”他更加困惑了。

“……不是。”

我聽見他低吟一聲,喉嚨裏發出不滿的摩擦,不敢擡頭看他,只要一看到他,我就會回憶起剛剛吻他時的感覺,仿佛是幹涸已久的土地得到了水的滋潤,瞬間就有了明亮的光彩。

“幹!奪走我初吻家夥竟然早就沒有初吻了,該死,竟然還是個男的!”

“不過……”看着他生氣的樣子,我有點怕他發飙,“不過,只有今天這一次,是我主動的。”

他不再說話,我感覺他似乎更生氣了,原本燥熱的天氣陡然無比尴尬冷瑟。

半晌,他轉身要走。

“謝謝你救我。”我急忙感謝。

顧耀城頓了頓,沒說話也沒回頭,然後揚長而去。

那個黃昏發生的一切,為我和他的今後埋下了伏筆,不動聲色的勾勒出一件又一件事情。

例如,那通帶有轉折意義的電話。

如果說在那個吻是一枚種子,那麽那通電話就是助它發育的水。

那天之後,我突然覺得我再也不能在原來的班上呆下去了,想轉去其他班,可是關于我被欺負這件事,絕不能讓媽媽知道,一方面怕她擔心,另一方面,我小小的虛榮心作祟,怕她以為我是個懦夫。

家裏經濟情況不太好,轉班的費用絕不能讓媽媽出,我唯一的方法只有努力學習。

在我們這所每年級上千學生的學校,有一個規定,凡是在每學期期末考試進步300名的同學,将會得到兩千元的獎學金,而這兩千元也正是轉班要交的錢。

別看我現在每次都保持全班前三,高一上學期的我一直都是年級600名左右,也就是有了那個目标,我日以繼夜的學,最後如願以償。

當教導主任看到拿到兩千元錢的我立刻向他要求轉班,并且是進一個和我原來班一樣的普通平行班時,露出了遲疑的眼色,我什麽也沒說,對他笑了笑。

他不會知道,我進現在的班,是為了和顧耀城更近一些……在那個吻之後,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春天,萬物複蘇,而我也像重獲新生般,第一次走進高三五班的教室。黑猩猩領我上講臺自我介紹,我的目光卻四處逡巡,在50個人中找到了顧耀城。而他卻根本沒注意到我,一直睡眼惺忪。

但進班後的幾個星期,我和他一直形同陌路,他似乎早就忘了那個黃昏,以及那個吻。

我很失望,也很無奈,安慰自己至少能夠看着他,和他在同一個空間學習,這樣便很好了。

我和他真正拉近距離始于那一天。

那一天,我放學回家,正在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伴随着屋內的電視聲和窗外飄進來的花香,電話鈴響了,我疑惑的接起來,以為又是哪個賣保險的推銷員,接起來,竟然傳出了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是顧耀城打來的電話。

我很詫異又很開心——他終于注意到我了。

他先問我當天的作業,我欣欣然地告訴了他。他沒有急切的挂電話,而是與我攀談了起來。

“你覺得我怎麽樣?”

“你學習怎麽可以這麽好?”

“你回家都在做什麽?”

“……”

他用了一切帶有崇拜的語氣和話語來問我,我自然也就矯揉造作地開始老生常談。我在那一刻滔滔不絕了起來,也許有些詞不達意,可我的心很輕松,在他的崇拜之下毫無顧忌地将自己想說的話傾瀉而出,就像在胃袋裏憋了很久的一個嗝,在不經意間打出來,那種爽快的感覺難以言喻。

同時,我忽然心生疑惑,他怎麽會知道我的電話?怎麽會突然打電話給我?怎麽會突然問我學習的技巧?他究竟是不是學校的那個他!?

然而沒過多久這些懷疑就都被我抛在腦後。

單親家庭成長的我,渴望被愛的我,在夜深人靜,在媽媽還在工作,放任我一個人承受無盡的黑夜時,有一個人可以在電話的另一端,依靠電波作為載體,給于我溫暖,将那潮汐一樣冰冷的黑夜變成秋風般的暖陽。我怎麽能不開心呢?

就像吸/煙者經過一次的快意後,就會馬上上/瘾。

我上/瘾了。

在他連續很多天跟我打電話,而有一天無預警的沒有打來,我的心情莫名地跌落到了谷底時,我就知道我上/瘾了。

愛或許就是一種習慣罷了。

我已經習慣并且貪戀他每天在我晚飯時間打來電話,然後和他促膝長談。

他是不是也有這種習慣呢?習慣性的每天跟我打電話?他之所以幾乎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地跟我打電話也是因為他的習慣麽?

如果是,那該有多好啊!

漸漸的,電話從兩分鐘,四分鐘一直到十分鐘,十五分鐘再延長到三十分鐘,一個小時……從晚飯時間延長到睡覺時間。

一時間,我以為我的存在只是為了和顧耀城不斷的通電話。愈是熟識,可以聊話題就愈多。之前別人說他比較話少,我知道他只是悶騷;也聽人說過他很冷漠,我知道其實他很熱心,只是沒有表現的機會……

命運就是如此作弄人。

黑猩猩安排我們坐到了一起,成了同桌,同時也成了朋友。

發展到最後,我在顧耀城面前成了那種什麽話都敢說的人。從身體器官到生理感覺,我都可以照說不誤,即使有些是禁忌,我依然面不改色。而 “我愛你”從我口中說出來就像是放屁一樣,有意無意我便會對顧耀城說上這三個字。

說得多了,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直到那天他發怒。

他怒吼着:“尹向陽!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我以為他只是開玩笑,便沒有放在心上,哪知道他竟然連續幾天不打給我。我說過,我已然上瘾,那時我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是他的怒意還有緊皺的眉頭。雖然模樣依舊很帥,可一想到他決定不理我了,我的心就絞在了一起,盤曲着,無法解開。

于是我妥協了,同時也明白了。

我是真的愛上顧耀城了,從一開始就愛上了他。怪不得我向他說那句“我愛你”的時候,不像說其他話一樣帶着戲谑的玩世不恭,而是深沉嚴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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