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郁金香賀卡

胡嘉淇不顧上課,繼續說着:

“和他事情終究敗露,我不再理他,不願想起在食堂裏的那個陰暗的小房間裏所發生的一切。最終迫于壓力他轉學離開,走的時候跟我說對不起。其實我從沒有怪過他,我想,每個人都是在經歷情感和傷害後成長起來的。他的來到是注定的,我的早熟也是注定,一切都是宿命而已,只是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希望在他走的時候,我對他回了句:沒關系。起碼我不會因為要完成的事情卻未完成而難過……”

這是物理課,任老師早就對她視若無睹,她也就肆無忌憚地向我訴說。

我恍惚覺得她不是她,或者平時我們只看到了她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表面,而從未觸及她的內心世界。那一刻,我忽然很慶幸自己有機會傾聽到這些,也忽然覺得或許每個人都不像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

“所以,尹向陽,我覺得你之于盧思萌,就像那個男生之于我一樣,這是命中的劫數,任何人都在劫難逃。與其給盧思萌一個疼痛的劫數,不如給予她溫暖,起碼不要給她留下遺憾,不要像現在這樣,她每次和我打電話只要一談到你,就唉聲嘆氣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喜歡着我的盧思萌真的因為我的“冷暴力”而唉聲嘆氣嗎?我又想到了單戀顧耀城的我自己。

“尹向陽,你應該不是真的愛顧耀城吧?我承認他很帥,但你這樣的心情很過分!會傷害你不應傷害的人,你應該好好地對待盧思萌,這樣的話,或許在很多年後,在她的回憶裏,你是個美好而高大的形象,任何人都破壞不了,即使是盧思萌以後的丈夫。”

突然,在任老師的眼皮底下,胡嘉琪重重的拍打我的肩膀,着實把我吓了一跳。

“尹向陽,你是男生,你就應該喜歡女生喜歡盧思萌,不應該把顧耀城那樣的男生放在眼裏,你對他的感覺應該只是仇視,因為每一個與你同性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你的情敵。”

我擡頭看了一眼任老師,他正皺着眉頭。

我幾乎快要抓狂了,胡嘉琪用了很大的音量,足以讓因為物理而被催眠的同學個個都蘇醒過來,也足以讓任老師忍無可忍的向我們的位子沖來,當然,也足以讓我是個“喜歡男生的男生”的消息很快傳播進辦公室。

這叫我以後還怎麽混吶!

“你是故意想害我的,對不對?”我趁任老師還沒走過來之前,小聲質問。

郁悶的是她又恢複了她的本性:“是又怎麽樣?”

“你真賤!”我啐道。

“你現在才知道?”

“幹!”

任老師走過來叫她出去,她仿佛心滿意足地得到了關注,走出教室時,故意将地板敲擊得铿锵作響。

我在班上的喧嘩中望向顧耀城,他睡眼惺忪,不知所雲的環視四周,還好他沒有聽到。

他發現我正在看他,于是轉過頭向我望來。他的目光灼熱得讓我不敢對視,那目光裏藏着不滿與責備,仿佛是夏日明亮刺眼的太陽,消滅掉所有人試圖望向它的欲望。

接着,他皺皺眉頭,好像有些反感我最近不斷地回頭看他。

如果說我之于盧思萌是劫數,那麽顧耀城之于我恐怕也是一樣,所以是否就像胡嘉琪所說的,他是因為要給我一個溫暖的劫數而對我這麽好,讓我有無限幻想的麽?其實不需要答案,我的心中已經作了決定——

我應該要好好對待盧思萌,比顧耀城對我的好更好。

而顧耀城,我不要再愛他了。

或許就像G大調老師說的,不付出真情,就能好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或許就像胡嘉琪說的,我應該去喜歡女生,而每一個男生都有可能成為我的情敵。

或者就像我最好的朋友顧耀城告誡我的,他叫我別再愛他,這是飲鸩止渴。

好,我下定決心了,我不要再去愛他了,我要成全他,成全所有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顧耀城依舊每日電話,但基本都是他向我問完作業後,稍微聊點有的沒的,便點到即止的挂電話。我跟他說了新同桌胡嘉琪各種奇葩行為,而那頭的顧耀城竟然說他覺得胡嘉琪很勇敢很可愛。有好幾次想再和他多說幾句,我也會硬生生的将話憋進肚子。

君子之交,相敬如賓。多麽詩情畫意。

我和盧思萌的關系也開始好轉。開始時簡單聊聊我們感興趣的話題,現在我們已經能夠在電話裏面大談黃色笑話了,仿佛我和她真的能夠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從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期末考試,話說這次我前前後後只安心複習了半個月,可仍舊是全班第一,而且年級排名也前進了幾十名,算是不小的突破。顧耀城考的也不錯,沖回到全班第二。

我看見成績表上,自己的名字和他排在一起便覺得十分高興。

額外補習一周之後,學校正式宣布放寒假。

本學期的最後一天,天空也很應景的下起了雪。剛開始下雪的時候是在上英語課。不知聽到誰不顧正在上課的韓老師喊了一句:“下雪了”,于是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向窗外,熙熙攘攘地開始讨論。

察覺到吵鬧聲很大,韓老師無奈的說:“算了,最後一天,讓你出去玩玩。”

我們立即生龍活虎的跑出教室,跑去空地。

我尤其高興。

我讨厭夏天,相對的,我更喜歡冬天,特別是有雪的冬。我喜歡看那些雪精靈從天而降的樣子,像天使羽毛,很美。

我與同學在雪地裏打鬧,樂不可支.

看到我興奮地樣子,林智慧這個男人婆在一旁潑我冷水:“我這可是第一次看到雪,都沒像你那麽興奮,你是不是傻了啊?”

我嬉笑着白了她一眼:“你們浙江都不下雪麽?”

“嗯……至少從我出生到我離開浙江來這裏的那些年,都沒下過雪。”

“唉……”我裝做一副很傷感的樣子,“你真是太可憐了。那就趁現在好好玩吧!”

“切。”她嗤之以鼻。

我在飛揚的大雪裏尋找顧耀城,可惜這個沒有童年的家夥果然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坐在教室裏看着我們,好像我們這群玩的正歡的同學都是二貨。

黃昏,我戀戀不舍的跟胡嘉琪這個小妖精告別之後,盧思萌也眼眶含淚的跑過來說假期會想我的。

“我又沒死!”我很無語的白了她一眼。

盧思萌抽泣着:“可是人家會很想你。”

“好啦好啦,”我安慰她,“有空給你打電話。”

等她走開後,顧耀城緩緩的走過來:“走,去戶部巷吃東西,算是慶祝我們成績都進步了。”

“不想去……”我搖搖頭。

上次沉冤得雪請客吃飯将多年的存款全部用掉,現在我囊中羞澀啊。

“我請你!”林智慧不知從哪竄出來。

“……呵呵,還是你懂我!”

“順便請我!”汪大金跳出來。

“你想的美!”林智慧不滿地嘟囔。

于是放學之後,我們一行四人去W市有名的戶部巷吃東西,今天是周五,傍晚黃昏,雪已經停了,積在地上薄薄的一層,即使天氣很冷,戶部巷還是人聲鼎沸,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

林智慧應該是我們班上中最富有的,不然我也不會宰她。之前她也請過我和汪大金吃過飯,大多是在周六下午,她常說她不想回家,想讓我們多陪一下她,因而請吃飯留住我們。

盡管我嘴上沒有說什麽,但我心裏覺得很MAN的林智慧其實是很孤單的吧,每個人的幸福都是相似的,但不幸都天差地別。我想她不幸就是她有個變态的家庭吧!聽她說過她家家教森嚴,例如:吃飯的時候不準看電視,不準說話等等,盡管這種家庭在很多偶像劇都有出現,可我無法想象現實中還真有這樣的家庭。

而且她家是絕對的重男輕女,她爸爸是當家,說的每句話都是聖旨。縱然有家規,可她哥哥在家裏卻無法無天。而她也被父母打扮成短頭發,總穿這清爽的襯衫或是運動衣,完全将她當成一個男孩子。她其實天性女性化,常寫出很多細膩的小文章,被她父母這一折騰也不得不變得很MAN了。

戶部巷裏大多是來自各地的小食,我們吃日式章魚丸、烤鱿魚須、炒年糕……然後林智慧介紹了一家叫做“薄冰”的羊肉粉店,她果然還是女生,我們三個男生都要了大碗,只有她要的是小碗。

“林智慧能吃就多吃點嘛!大家這麽熟,你不需要在我們面前裝秀氣。”汪大金吐着白氣。

“你個死肥仔,吃東西都不能讓你閉嘴。你都這麽肥了,怎麽還吃這麽多!”林智慧不甘示弱。

“哎,原來你是想減肥所以才吃小碗呀!嗯!你也是該減減了,你看的胳膊,粗的呀!”

“喂喂喂,你不會肥到視力都退化了吧!我165,100斤,非常之标準好不!”

趁我沒精力關注他們的這段時間,這兩個人怎麽變成一對“冤家”了?

顧耀城和我對視一笑,擡起頭,我發現了一面特別的牆,店主別出心裁的準備了便簽紙,讓來吃東西的顧客寫下自己的感受貼在牆上。現在滿滿一面牆上幾乎已經貼滿了充滿青春純粹的話語。

“尹向陽,你說我們也寫點什麽吧!”顧耀城勾起嘴角。

“好啊!”我拿過便簽紙,“那寫些什麽好呢?”

“‘尹向陽和顧耀城到此一游’怎麽樣?”顧耀城十分老土的建議。

“游你妹呀,你有沒有創意?況且我最讨厭這句話好不!沒素質的游客總喜歡在旅游景點寫這種倒胃口的留言。”

“那你說寫什麽!”他無奈的擡起頭。

“寫……”我拿起筆不征求他的同意就開始疾書起來。

他搶過去讀出來:“‘我他媽再也不愛顧耀城了。尹向陽’,”念完他疑惑的看着我,“你真的打算不愛我了?”

“越美好的事物越容易稍縱即逝,今天早上我用手接那飛雪,可雪剛剛落到我的手中變化作了雪水,不見了。顧耀城,我對你的愛也一樣,不見了。”我戲谑的笑,“怎麽了?你很失落?”

“沒!”他微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和我喜歡的酒窩,看起來就像是個沒有陰暗面的陽光大男孩,“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解脫啦!”

“那我們也寫點什麽吧!”汪大金搶過便簽紙。

“哦,你随便寫。”林智慧又變MEN了。

“你文筆好,你寫。”

“那我寫啦!‘豬頭肥仔汪大金,你可不可以減肥啊?林智慧。’”

汪大金搶過便簽紙:“我也寫一個!‘林智慧,別以為你是男人我就怕你。汪大金。’”

“……”林智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我們吃到天黑,這邊擺出了夜市,于是我們一家家的逛,基本上什麽都沒買,但四個人一起逛街感覺很爽。特別是別扭的顧耀城,一邊逛一邊皺着眉頭嘟囔着:“最讨厭逛街了,還不如去打球!”但他還是屁颠屁颠的跟着。

我們就這樣,看到了不明材料的衣服就摸一摸,看到買香水的就聞一聞,令我驚奇的我發現了一家賣賀卡的的店,那些賀卡制作得着實精致,有許多手工縫制的地方,我挑了三張,沒有錢,林智慧幫我付了錢,很貴。

汪大金看到後說:“我吃虧了,憑什麽只給尹向陽買東西,不給我買?”

林智慧敲着他的腦袋,說:“剛剛吃東西的時候,一半都是你吃的,你還敢抱怨。”

逛完後我們在路口分手,林智慧要獨自坐車回家,望着濃重的夜色中林智慧的背影,我恍然記起那三張賀卡是為三個人買的,于是我朝林智慧追過去,把一張畫着一個少女釣魚的賀卡給她,她笑着說:“這到底是你送給我的還是我自己買的呀!”

我說:“你自己看着辦吧!”

轉身回來,汪大金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沒說話。

然後我将一張畫着穿着比基尼曬太陽的少女的賀卡給了他,他這種色/胚最适合這張了,哪知道他說:“我要這種東西幹嘛啊!你送給顧耀城得了。”

我執意要給他,他只好拿着卡片,撓着他圓嘟嘟的腦袋和我分別。

“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和顧耀城在人聲鼎沸的路邊。

“走,開/房去。”他戲谑的看着我。

我一拳砸在他胸上,他有結實的胸肌:“你別太賤了,我現在才剛放下好不!”

“呵呵,看你的定力怎麽樣啊!”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诶,你覺得林智慧和汪大金在一起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算了,當我沒問。”

我們并肩走着,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半晌,我說:

“這個給你。”我把那張賀卡給他,“生日快樂,顧耀城,你18歲成年了!”

“……”他不說話。

難道是不喜歡?

“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也算是我小小的心意。”

“你果然記得!”他接過卡片,打開它,臉上溢滿了各種流光溢彩,“謝謝!”

這張卡票是最貴的,因為它中間有一株郁金香的标本,栩栩如生的花朵還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你知道黃色郁金香的花語麽?想你也不知道。是——”我一字一頓地說,“喜歡你陽光般的微笑。”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的眉頭又皺了皺,似乎有點猶豫,有點苦惱,有點無所适從。

“喂,”我慌忙解釋,“是‘喜歡’,不是‘愛’!”

“不是這個問題!”他否認,“喂,尹向陽,按理說,你應該是0吧,我才是1!應該是我送花給你才對吧!”他突然有點生氣,“那我要回送你什麽呢?擁抱?接吻?錢?襪子?”

“慢着。你剛剛說‘0’和‘1’?你怎麽會這種專業術語?”

“這……”他有些尴尬,“都是胡嘉琪告訴我的。最近經常和她打電話,她介紹了幾本耽美小說,我想閑着沒事,就看看,暈,幹嗎要跟你解釋呀!”

顧耀城最近和胡嘉琪走得很近,都怪我這個大嘴巴,總是在她這個小妖精面前說他有多好多好,結果她某天竟然跟我說她有點喜歡他了。幹,我當時沒當真,看來她已經展開攻勢了!

“那我憑什麽就是0號了,我雖然長的是可愛一點,不代表我那一方面不強悍!”

“就憑我比你壯,就憑我小時候在木蘭山上學過武功,就憑我現在還在學校田徑隊裏訓練。所以我那一方面一定比你強!”

“我不幹!”那一刻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們在讨論什麽,明明就是沒有事,我們還談的津津有味,“反正我現在已經決定不愛你了,也就沒有0和1的問題了!”

“總之,我也要送你一件禮物就對了!”他說,“不如,我教你投籃吧!”

“真的嗎?”我開心的叫道。

我早就想學籃球了!

知道為什麽讨厭體育的我在上體育課時從來不偷偷跑回班,而是一直坐在操場旁邊的花壇上的原因麽?

因為我在看顧耀城打球,看他在金燦燦的陽光下,向天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接踵而來的有球進筐的聲音,隊友歡呼的聲音,還有他自信滿滿并得意洋洋的笑容,那時的他容光煥發,光彩奪目。

有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也會打籃球那有多好。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和他在球場上同心協力或者一決高下了,不管怎樣,會打籃球的結果就是我可以更了解他,和他有更多的話題。

“好的!”我欣然接受。

他順手從地上挖了一堆雪,揉成團:“像我這樣做,看清楚。”說着,他踮起腳,手腕一用力,雪球劃出了好看的曲線,飛進了眼前的卡車裏。

我照着他的樣子做,結果沒有成功。

“暈,卡車後面這麽大的空間你都投不進?”他的眼底滿是惋惜。

我喜歡他那樣的眼神,沒有焦距得好像霧氣蒙蒙的湖面。

于是,他想我預料的一樣,走過來,站在我身後,他整個人就像貼在我身上一樣,開始手把手的教我。我感覺的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和他專屬的氣味,忽然感覺特別溫暖。從後背傳至左心房,然後迅速的擴散。

投籃訓練當然沒有那麽順利,一開始我還認真練習,失敗幾次後,我便開始氣餒的和顧耀城打雪仗,在哄鬧的大街上,不顧逛街行人的白眼,玩得不亦樂乎。

等玩累了,我們停下來,顧耀城氣喘籲籲的喊:“尹向陽,我們來打個賭!”

說到打賭,我立馬來了興致,滿口答應:“好啊!我最愛打賭了!賭什麽?”

顧耀城狡黠的笑道:“賭我們25歲之前誰先結婚,誰輸,借給對方包十萬塊的紅包!”

“結婚還是很遙遠的事,而現在以學習為重好不?”我吐槽道。

“就當是送我的生日禮物!而且到了法定年齡就可以結婚了啊!”

“暈!好吧!”我無可奈何的說。

他興致勃勃,話裏有話:“如果你結婚,我很樂意包十萬給你哦!”

“你确定是人民幣?”

他翻白眼:“不然你要冥幣也行。”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送給顧耀城的郁金香标本的卡片,其實除了“喜歡你陽光般的微笑”之外,它還有一個意思——

“無望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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