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城給陽的信四】

“Hi。”

“……Hi。”

早上在走廊相遇,我主動跟你打招呼,你遲疑的擡起頭,表情尴尬的凝結住。

已經持續半個月沒怎麽說話了,每天晚上我都不由自主的想和你打電話,可是輸入你的號碼後,我卻總覺得似乎有那麽些難堪,畢竟我對你說出了那麽傷人的話,如果撥出這個號碼,可能等待我的會是長久的沉默,或心口不一的對談,或你幹脆不接電話,抑或你對我破口破口大罵,這些我全無法承受,于是我又默默地一鍵一鍵,将號碼删除。

今天遇到你,周圍沒人認識我們的人打擾,于是我主動開口,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說話、不行動、不努力,我們便又會錯身而過,留下遺憾。

我恍若無事的說:“今天下午我們校隊內部比賽,每個項目選出前5名報到全省參加運動員選拔……”

“唔。”

“你來看我比賽嗎?我報了一千米長跑和兩百米短跑。”

“顧耀城,你實力這麽強,不需要我加油啦,一定很厲害的,不是嗎?”你聲音聽起來好像沒有任何起伏,仿佛我們兩分鐘前才剛剛聊過天。

“我是很厲害沒錯。”我臭屁的說,想把氣氛弄得輕松點,“可是,我真的希望看到你來為我加油。”

“等你進入前五,又要和胡嘉琪一起慶祝,我可不想當你們的電燈泡。而且……”你的臉上閃爍着不悅,似乎又想起了那夜我對你說的話,“而且你不是讨厭我嗎?”

“其實……”

上課鈴打斷了我的話,你搖搖頭,努力地将不愉快趕出身體,擠出笑容。

“上課吧,別緊張,你一定進前五,不對,一定第一名!”

其實……我還有話沒說完。

其實……那天我不是故意說那種話。

其實……我已經和胡嘉琪分手了。

在你被邵雨薇欺騙的之後。

那天天空聚集了陰霾的烏雲,一整天都灰蒙蒙的,似乎是憋着一場疾風驟雨,空氣中升騰着水汽,粘膩在每個人皮膚上,透不過起來。

中午,我一直魂不守舍的陪胡嘉琪買飯、到學校“情人坡”上吃飯,但是事實上,我的腦海裏,你那夜對我說的話還一直萦繞耳旁。

——“胡嘉琪明明知道邵雨薇騙我,卻依然教唆我和她在一起。”

所以其實胡嘉琪是故意的嗎?她知道那只是一場賭局,她知道邵雨薇只是欺騙你的,她知道你會因此而灰心喪氣,卻依然“教唆”你和邵雨薇在一起嗎?

“城城……”胡嘉琪專屬的臺灣腔從旁邊傳來,她放下飯盒,拉住我的手臂,“城城,聽說歡樂谷主題公園開幕了,就在華僑街,不如我們去玩吧,好想去做旋轉木馬和摩天輪啊。”

我放下飯盒,手臂不留痕跡的繞開她的掌控,若有所思:“胡嘉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城城,怎麽了?”胡嘉琪不解的看着我。

我淡淡的開口:“你明明不是這樣的性格,為什麽你偏偏要裝的這麽小女生,這麽可愛……”

“是不是尹向陽跟你說了什麽?他一直說我‘大鳥壓人’。”她自嘲似的笑了笑,又捉住我的手臂。

我掰開她的手,心平氣和:“我明明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去游樂場,我們才剛剛熟起來,尹向陽要做旋轉木馬,你說他不像個男人,而你拼命的要坐過山車,可是為什麽現在卻要玩旋木和摩天輪了?”

“人會變啊……”

我接着說,口氣似乎有些咄咄逼人:“還有上次看電影,其實你很想看美國動作大片不是嗎,卻偏偏選了一個自己看了都想睡覺的愛情文藝片。”

“那天突然想看了啊,約會嘛……”她有些委屈。

“你明明很喜歡吃辣不是嗎?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的菜,番茄炒蛋和清炒豆角,都不是你口味,而是我喜歡吃的啊。”我語重心長。

她有些委屈:“你喜歡我就喜歡,城城。”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用臺灣腔叫我‘城城’?”

“城城,不,顧耀城,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她恢複正常的語氣。

我循循善誘:“胡嘉琪,我想說,你和我在一起累嗎?你每天都要僞裝成你覺得的我所喜歡的樣子,我并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你原來的樣子呢?去哪裏了?你分明就應該是尹向陽口中的‘豪放派’啊,你絕不是一個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小女生,你依附着愛情卻迷失了自己,這樣好嗎?你原來的樣子不是很好嗎?雖然有時比較嚣張,比較無理取鬧,但大多時都是自信、正義、灑脫的……這些是你的優點啊!”

她終于似乎露出了自己的本性,也似乎預感到什麽,有些心煩意亂:“你是在‘欲抑先揚’對不對?你到底想說什麽?還是尹向陽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聽到“尹向陽”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我內心有種莫名的不悅,說:“你希望尹向陽跟我說什麽?說你明明知道邵雨薇在騙他,而你卻仍然教唆他和她在一起?”

她苦笑起來:“所以還是因為他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哭笑不得:“喂,胡嘉琪,好像是你做錯了事吧。”

“是啊,我做錯了,那又怎樣?”

和胡嘉琪交往這段時間以來,我承認我常常被她所感動,她小心翼翼的對待我,考慮我任何細小的情緒,願意努力的迎合我,主動地推進我們之間的關系,可是這樣的她根本不是當時你口中那個為了愛而毫不後悔的堅強女生,她變得膽小、敏感、脆弱。

我對不起她,我改變了她,我不能讓他繼續這樣迷失自己了。

我鄭重其事的握住她的手:

“不是僅僅是因為尹向陽,我只是覺得我們不适合,我們太勉強彼此了,我要和你……分手。”

“什麽?”她震驚的動了動,不小心将飯盒打翻在地,鮮紅的湯菜灑出來,但她視若無睹,“顧耀城,別和我分手好不好?我僞裝成我認為的男生們喜歡的樣子,是因為我喜歡你、在乎你、不想失去你,這難道也有錯嗎?”

“這不是你的錯。”我試圖平複她的心情,“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不能坦誠相見,帶着僞裝的面具,給對方一個自以為對方希望看到的樣子,這樣的感情不可能會維系很長時間,我們兩個人不适合。”

“其實還是因為尹向陽吧……別說不是!”她說。

胡嘉琪終于又變成了她平時該有的樣子,有些壞有些酷有些急躁。

她解釋道:“我可以跟你說聲對不起,也可以和尹向陽說對不起,但是我沒有錯。是的,我的确知道邵雨薇和盧思萌在打賭,但是後來,當邵雨薇和夏聖峰分手,又一封封的給尹向陽送情書,一罐罐的給他送牛奶,每天無時無刻不盯着他,你說如果換做當事人是你,你會如何判斷?”

是啊,我也判斷錯誤,我也要對你負責。

“所以,當時我真的以為邵雨薇是愛尹向陽的,再加上我也有一部分的私心,希望早點解決他的感情問題,讓他沒機會介入我們,因此才跟他聊了一下這個問題。這不是我的錯,你不能因為這樣而和我分手!”

她說着說着,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她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個自信灑脫、敢愛敢恨、堅強篤定的女生,她緊緊地抱住我,空氣潮濕,我的肩膀一下就濕潤了。

“真的嗎?”我輕輕地問。

“真的啊。”她哽咽的回答。

“胡嘉琪,別哭。”我輕輕拍的肩膀,“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我只能對你說對不起了……你就當我是那些電影裏面演的腳踏兩條船的壞蛋……”空氣粘膩的讓人有些透不過起來,看來一場大雨又要傾盆而下,我緩緩的吐氣,“我愛他,我愛尹向陽。”

是的,我愛你。

所以我才要推開你。

那夜,我的“情不自禁”一不小心促使我失去理智,狠狠地吻了你,這半個多月以來,每當我回憶起那天我第一次“情不自禁”吻住你的場景,我的腦海裏都會冒出無數個疑問——我明明不會愛你,可是為什麽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

也許是理科生的天性,一定要分析出個邏輯關系。

我曾想可能是因為你一直在我面前是一個弱小而需要人愛的角色,而我又是個對“哭”無法掌控的人,所以當情緒激動淚流滿面的你遇見我,于是産生的那麽不合常理的一幕。

可是我明明可以僅僅是緊抱住你、安慰你就好,為什麽會“情不自禁”的吻你?我自認是一個對“吻”很敏感的高中生,我想除了“我愛你”這個原因之外,沒有更加符合常理的原因了。

……尹向陽,我愛你。

她停止哭泣,将我推開,她自嘲的笑起來:“我早就看出來了,很早之前我就明白,就算尹向陽是男生,也一定會成為你我之間的攔路虎。”

“我愛他,可能是從我和你交往之後,我發現我離不開和他每天在電話裏交流;我無法不在班上逡巡他的身影,同時又不想被他發現;體育課打籃球時,不知為何,總是讓他幫我拿衣服和手機,也希望他坐在花壇邊看我比賽;當那天他被邵雨薇欺騙,看着哭泣的他,我的心也絞痛在一起,于是情不自禁……”

“夠了!”她眼底有早就洞悉這一切的陰枭,“你憑什麽在我面前說你有多愛他!他再好那又怎樣?他再好他又能變成女生嗎?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愛他了,可是你再愛他,你們又能在一起嗎?別忘了你們都是男生!”

“對不起。胡嘉琪。可是你真的愛我嗎?你愛我什麽?身高,長相,體育生,人緣好,說話有分量……于是你覺得和這樣的我交往,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胡嘉琪站起來,張口結舌,似乎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對不起,胡嘉琪。”

組織好語言,她不屑的啐道:“顧耀城你有什資格指責我?我是故意把尹向陽推向邵雨薇,我是為了你剛剛說的那些外在的原因和你交往,可是你呢?你無非在利用我罷了!我最讨厭你們這種人了,明明心裏早就住了一個人,卻利用我的愛來證明你的愛!真是可惡!”

“是的……我曾經錯誤的以為我們這個年紀的愛情只是為了積累經驗而已,很少有青梅竹馬真正終成眷屬,所以,一開始我同樣抱着積累經驗的想法,和你在一起試試,試驗的結果是我不愛你,我們不适合,對不起。”我站起來,牽住她的手,試圖讓她鎮定一點。

她粗暴的甩開她的手,陰枭的笑容在嘴角定格,語氣冷冰冰的,這才是她的常态:

“分手就分手,是啊,大家積累經驗,好聚好散,不過,顧耀城,我告訴你……以女生的直覺,再加上盧思萌的提前透露,其實我從來沒相信過邵雨薇愛尹向陽,她每次上課不斷觀察他、送他牛奶其實都是在模仿尹向陽喜歡你的時候所做的事情,也許她覺得這樣才能更好的催眠尹向陽……”

我震驚的看着胡嘉琪:“你說你早就發現邵雨薇是以尹向陽愛我的方式催眠他?”

她聳聳肩,并不回答,惡言警告:“不過現在,你別期待我對你和尹向陽說對不起,是你們對不起我!”

“轟——”

随着一聲巨雷,大雨以傾盆之勢砸下來。

“顧耀城,我告訴你,你和尹向陽永遠不可能會在一起的,絕對!”

暴雨瞬間就模糊了眼睛,大雨裏,胡嘉琪氣憤的說完立刻跑向教學樓,我在回教學樓時,除了耳邊不斷傳來暴雨“噼裏啪啦”的炸響,腦海裏還有胡嘉琪最後說的話以及我們英語老師韓老師對我說的話——

“你們兩個……就算互相相愛,就算至死不渝,就算相濡以沫,在中國,你們兩個都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和他有任何瓜葛,這對你們兩個都好。”

當時我還答應她不會和你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可是,我現在控制不住自己了,怎麽辦?

我只能努力的愛你,只能努力不讓你知道我愛你,只能努力地将你隔絕在外……

可是我做的到嗎?

那夜,我口不擇言的說了傷害你的話,現在我早已後悔。

下午比賽就要開始了,這場比賽對我很重要,訓練了這麽久,終于要決定是否能出關了,我一定會用盡全力,而你,會來為我加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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