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長夜
“常海叔,我想過了,有點不對頭。”
吃過了東西,慕容素把容海叫到一邊。
“今天下午的那批人,身形手法不像是普通的沙匪,還有,他們使的武器,也不像是普通工匠打造的,偷襲、撤退都有一套完全的計劃,你說會不會是……”
“九州堂的殺手。”
常海說出了兩人心底的答案,同時這答案也讓兩人吃了一驚。
如果連九州堂的殺手也出動了,說明對方對此番行動是報着必勝的決心的,若是這樣,一行人的前途又兇險了幾分。
慕容素打開地圖,指一指定西城,再用手比一比,果然不遠。
從京城出發時并沒有帶什麽人,連車都是在路上新買的,結果還是被人覺查了行蹤,看來,這一場惡戰是免不了的了。
“看來,咱們得分開走了。”
慕容看看火堆邊休息的那些人。
“算起來,還有兩天的腳力便能到金城關,咱們不入城,繞道金河口,在靖遠城裏住一晚,待過了星星峽咱們就改走夜路,我和畫眉分開走,一隊四個人,車走的太慢,得放棄。”
“那我跟着你。”常海一聽,立刻說到。
“不行。”
慕容素沉呤一會,輕輕的說:“常海叔,你得跟着畫眉,他們不知道我是個女的,所以他們的重點一定是畫眉,如果跟着畫眉的人太弱,他們反而會疑心。”
容海點點頭,想起一件事情:“那個叫張三的,可不像是個普通商人,名字八成也是假的,還有那位錦衣衛陸大人,陰魂不散的跟着咱們,想來都是有原因的。”
慕容素想起剛才站在沙丘邊與陸炳的對話,猶豫再三還是沒告訴常海實情,而是問到:“常叔,你記不記得早先興獻王府裏也有位姓陸的……”
常海吃了一驚:“難道是他?”
慕容素嘆口氣:“如果真的是他,說明今上也在調查這件事,對咱們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只是不知道今上是什麽立場。”
“當今皇上雖然年青,可是看他處理“大議禮”的手段,老辣無情,斷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小姐你不知道外面世事兇險,錦衣衛裏多得是心狠手辣的鷹犬,這個陸千戶只怕也不是什麽好人!”
常海遠遠看向那個陸炳,冷冷哼一聲,将卷好的地圖塞進懷裏。
錦衣衛惡名在外,即便是慕容素也多少有所耳聞,她肩上負有使命,路遇強敵卻無處求援,心中難免惶然,偷眼望去,沒想到那個陸炳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強悍、冷靜、沒有感情,右手按在繡春刀上,整個人竟也似那把刀一樣森冷強硬。
慕容素愣了愣,調轉眼光。
“常海叔。”
她輕輕的說:“讓錦衣衛盯上,要想甩脫只怕不易,金河口擺渡的時候,想法子讓他落個單,等咱們過了河,就棄車騎馬,到時兩隊人馬,他若是追不上最好,要是追上,咱們總有五成勝算。”
常海看看慕容素,點點頭回去給大家安排行程。
慕容素回到車上,靠在車窗邊,慢慢閉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多像是長安的月亮。
可是又不像,長安的月色是柔和的,溫熱的,籠着薄暮一樣的銀光。
熱鬧,風景好,安靜平和,有家的地方,連月光也柔美多情。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漸漸感覺不到那些光,只剩下自己,只覺得冷。
又冷又寂寞。
………………
與此同時,長安城。
月色清冷,在高高的城樓一角投下長長的陰影。
後半夜裏,霧汽開始漫上來,那皎潔的月光似是籠上了一層白紗,照到哪裏都是灰白色的一片。
一個年青的男子負手伫立在陰影裏,任風吹起衣角撲撲做響。
遠遠的,幾個随從站在轉角處,手裏拿着狐皮大氅,卻都不敢走上前去,只能遠遠的看着。
少時,有腳步聲匆匆而來,打破了這一片寂靜。
“王爺。”
趙之昌在男子身後輕輕的說:“京城的消息到了。”
“去查抄太傅府的人回報,他們點人的時候,素小姐沒在裏面,同時還少了一個丫頭,叫畫眉的。”
“問了下人,說是素小姐半個月前就生了病,沒再露過面了,八成從那時就離開京城了。”
趙之昌停了停,沒見到王爺搭話,只好又再說下去:“王爺,您看?”
朱知赫面色如常,聲音也是淡淡的:“那邊呢?”
“還是老樣子,皇上常去國師那裏問道,與那些方士們吃住在一起,求神問蔔,甚至親自試吃仙丹,早朝也很少上,似是半點也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朱知赫沒有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趙之昌不敢離開,只能低着頭站在他身後,過了半晌才偷眼望去,只見朱知赫的眼光久久停在神武門外的零星燈光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知道王爺自小與素小姐要好,如果不是太貴妃早亡,沒有人給王爺做主,素小姐現在就變成晉瑞王府裏的王妃了也不一定。
可是現在,在這風雲突變的關口,誰還能有暇關心一個罪臣的家眷呢?
“黑水城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趙之昌愣了一下:“王爺,您是說……?”
朱知赫輕輕笑了一下:“算算日子,差不多該有消息了。”
可是,如果真的等來了消息,又該如何決定?
那個小小的女孩,總是坐在角落裏不聲不響,平和的、冷靜的女孩。
是他教她寫第一個字,是他親手給她挽起長發,當他最孤單的時候,只有她投來悲憫的、了解的目光,并且選擇留下來陪在他的身邊。
雖然只是小小的,燭火一樣的光,以及微弱的到幾乎無法查覺的溫暖,卻曾經給過他無窮的力量。
這一次,他逼她離開。
沒有告別,沒有暗示,什麽也沒有留給她。
朱知赫突然自嘲的笑笑,他這是在做什麽?難道是在後悔嗎?
其實就算是把她留下什麽又能怎樣?命運是只翻雲覆雨的手,他們都是小小棋子,每個人都輾轉其中,無一逃脫。
終究還是,什麽也不能改變。
內心哀恸,是種難以名狀的傷痛,只在這一刻,這一瞬間。
想起你,令我哀傷。
備注:
“大禮議”是指發生在1521年(明正德十六年)到1539年(嘉靖十七年)間的一場規模巨大、曠日持久的在皇統問題上的政治争論,原因是明朝明世宗以地方藩王入主皇位,為其生父稱號問題引起的。
明世宗登基不久之時。當時,世宗與楊廷和、毛澄為首的武宗舊臣們之間關于以誰為世宗皇考(即宗法意義上的父考),以及世宗生父尊號的問題發生了争議和鬥争,歷時三年,至1524年(嘉靖三年)以世宗一方勝利結束。
大禮議“始而争考﹑争帝﹑争皇,繼而争廟及路,終而争廟谒及樂舞。”鬥争的焦點是如何确定世宗生父朱祐杬的尊號。
嘉靖帝實質是世宗通過議禮之争,打擊楊廷和等先朝閣臣和言官,确立和鞏固自身的統治,推行新政。
不僅對嘉靖年間的政治生活中産生了深遠的影響,更對整個大明王朝的言官體系産生不可磨滅的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大家知道了吧,這個故事是嘉靖年間發生的,男主和打醬油的都是真實人物喲,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寫這個時代啊(抓狂……),還在看文的給點回應好不好啊……